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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又一个佣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爷说,他得了些雨前茶,已经泡好了,请您一定过去品品。”
纪天阔待发泄的□□被迫一而再再而三地憋回去,憋了一肚子的熊熊旺火。他难得的有点不淡定了,觉得坦白他和白雀关系这事儿没法继续瞒下去了。
麦晴和纪伯余在院子里品茗。
“老爷子真是年纪越大心越慈。”麦晴说,“要是换做当年他还在集团的时候,相干的人就不说了,就是不相干的人,都免不了他一顿骂。”
纪伯余抿了一口茶,“你对老爷子的了解还是不够。”
麦晴看着他,见纪伯余突然又不说了,在那装模作样、故弄玄虚,抬脚就踢他小腿上,“说人话。”
纪伯余被踢得“嘶”了一声,把媳妇儿的腿捞过来,搁在自己大腿上,一边轻轻按摩着,一边低声说:“老爷子怎么想的,我摸不透。但慈祥,绝对不是他的作风。老大怕是也看出来了。”
麦晴正要说话,余光瞥见青石板路那头走过来一个人。她眯眼一看,嘴角就翘起来了。
“哎,你说咱儿子,这脸,这身材,这腿。”她满意地笑着,“真随我了。”
纪伯余卑微说道:“……应该也有点随我吧?”
麦晴瞥他一眼:“性别随你了。”
纪伯余:“……”
纪天阔走到他俩跟前,在茶桌旁站定,却没有坐下的意思。
“坐啊。”麦晴说。
纪天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爸,妈。你们觉得白雀怎么样?”
两口子没料到他一开口是这么一句,双双有点懵。
麦晴:“很好啊,怎么了?”
“如果他是女孩儿。”纪天阔顿了顿,“你们想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婆家?”
两口子更懵了,互相看了一眼。麦晴放下茶杯,突然一笑:“怎么突然问这个?老四又不真的是……”
“就是跟你们闲聊两句。”纪天阔说着,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他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摆出一副正儿八经要闲聊的架势。
麦晴和纪伯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麦晴想了想:“对方家世怎么也不能比我们家差。对方的人品、脾性、长相、学识,都得是极好的。差一点,我们可舍不得放手。”
她说着,看纪伯余一眼:“是吧老公?”
“而且还得对老四也极好。”纪伯余补充了一句。
纪天阔点点头,端着茶杯沉吟了片刻,又问:“如果按这个条件,你们有觉得合适的吗?”
麦晴和纪伯余又对视一眼。
两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认识的年轻才俊。这个长得不够好看,那个学历差了点,这个家里太复杂,那个脾气太急躁……过了一圈,竟真找不出一个完全满意的。
纪天阔看着他们的表情,并不意外。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没有人配得上他,那就让他一直留在家里吧。”
“?”麦晴和纪伯余看他们的大儿子说完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起身就走,还留下一句——“晚饭前没什么事别找我了。”
纪天阔回去时,白雀已经不在卧室,他走出来,看见李妈,问道,“李妈,白雀呢?”
“刚才老爷子让人把小少爷叫去二楼茶室了,小少爷刚过去呢。”李妈说。
纪天阔心里一紧,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他上到二楼,拐过走廊,远远就看见茶室门口站着两个老爷子的贴身保镖。
他走过去,刚要敲门,一只胳膊横过来,拦在他面前。
“大少爷,老爷子吩咐了,单独和小少爷说几句话,任何人不能打扰。”保镖的语气很恭敬,态度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茶室里,白雀乖乖坐在红木茶桌边的圈椅里。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纪老爷子,又飞快地垂下眼。
老爷子手里端着一杯茶,茶盖轻轻刮着杯沿,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白雀。”
白雀抬起头,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睛。
“你在纪家待了八年了。”老爷子看着他,“你觉得,纪家待你怎么样?”
白雀愣了一下,轻声回答:“很好啊……”
纪老爷子点点头,茶盖又刮了一下杯沿:“爷爷也一直把你当亲孙子对待。礼物有他们三个一份,也自然没缺了你的。”
“我知道的,谢谢爷爷。”白雀说。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
“我现在年纪大了。”他语气里带着点疲惫,“说不定哪天,就像黄狗一样,撒手就走了。”
白雀心里猛地一揪。他每回去后山,都忍不住掉眼泪。一回想起那雨后翻开的泥土味儿,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他抬起头,看着纪老爷子——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一副苍老的模样。
白雀鼻子有点酸,“不会的爷爷。您身体这么好,一定会健康长寿的。”
纪老爷子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他朝侍立一旁的佣人招了招手,佣人便走过来,把一叠文件放在白雀面前的桌上。
白雀低头看去。
那是一叠身体检查报告,最上面印着纪老爷子的名字,和纪天阔住院的那家私立医院的标志。
他拿起来,快速扫了一眼。
血检有几项异常,箭头朝上朝下的都有。诊断报告上的专业术语他看不太懂,但最后的诊断结果他看懂了,爷爷有不少心血管和代谢性相关的疾病。
白雀的手顿了一下,心里难过起来。
“我自己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就算走,没什么舍不得放手的,唯独纪家的未来……”
纪老爷子看到白雀十分担心的眼神,有些许不忍,但还是继续说道,“你和天阔,是有感情的吧?”
白雀没太明白。
什么叫有感情?
纪老爷子看着他懵懂的眼神,直截了当地说道:“那天,在办公室,你坐在他腿上……兄弟之间,不会这样,我没说错吧?”
白雀愣在原地,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那时候爷爷还是看到了,顿时又惊又怕,手足无措,喃喃道:“爷爷……我、我们……”
纪老爷子抬起一只手,没让他说下去。
“我也年轻过。”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宽容,“年轻人血气方刚,身体反应大过心理反应,会错意也正常。”
“不……不是的……”白雀拧着手指,“没有会错意……”
他抬起头,看着纪老爷子,眼神怯懦,语气却很认真坚定:“我们、我们就是互相喜欢的。”
纪老爷子看着他,眼底的狠厉一闪而过。下一刻,他的脸上又露出那种慈爱的、不忍的神情。
“爷爷也不想反对你们。”他叹了口气,“但是你也知道,网上是怎么说天阔,怎么说你的。”
白雀的眼神黯淡下去。
他当然知道。
“可是已经澄清了呀。”他看着纪老爷子,很天真地说,“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我们都已经澄清了呀。纪天阔也跟我说了,已经没有事了。”
“确实澄清了,但信的人有多少?比起相信豪门长子是个正直无污点的人,认定他有特殊癖好,反而更符合大多数人的客观印象。”
白雀大眼睛看着纪老爷子,说不出话来。
“一旦你和他的关系曝光,不就更坐实了那些传言?”纪老爷子看着白雀,目光沉沉。“白雀,你不在乎纪耀,不在乎纪家的人,难道也不在乎天阔吗?”
白雀眼圈顿时红了,“我、我都在乎的。”
“那你愿意让他背着‘恋童癖’和‘养性/奴’的名声,过一辈子?”
白雀猛地摇头。没有人比他更希望纪天阔过得好了。
爷爷什么都还没说,但白雀已经有所预感。
他咬着下嘴唇,泪珠儿在眼里打转,眼前模糊。
“纪耀迟早是要交到天阔手里。他的名誉,就是纪耀的明信片。他好,纪耀成千上万的员工才会好,那成千上万个家庭才会好。那么多口人,都还指着跟天阔混口饭吃。”
“我老了,很多事情管不了,但惟愿儿孙都过得好。纪家没有亏待过你,就当那些个家庭求你,就当我这个没几年活头的老头子求你——”
白雀的肩膀抖了一下。
“和天阔断了吧。”
白雀低下头,没有说话,眼泪吧嗒吧嗒地一个劲儿往下掉。
“我不强求你。”老爷子缓缓说道,“你先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白雀轻轻点点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腿是软的,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他低着头,颤抖着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走到门口,手摸上门把手。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突然停下了脚步。
“爷爷。”
白雀握着门把手,盯着面前那扇门,盯着门把手上自己苍白缺血的手指,啜泣了一声。
“我有他不是恋童癖的证据。”
他说完后,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
“哦?”
第63章
纪天阔等在一楼的走廊处。
茶室的门关着, 保镖拦着,他进不去。但他也不想回房,就在走廊里站着, 看着楼梯口,等着白雀。
日光一寸一寸地移, 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时间太长了,长得他心慌。
他终于听见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白雀下来了。
扶着雕花木栏杆,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到拐角处, 他抬起头,和纪天阔对上了视线。
纪天阔站在走廊的日光里, 白雀站在楼梯的阴影里。隔着七八级台阶,隔着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静静地看着对方。
白雀的食指在栏杆上抠了抠,抠了一下,两下,才继续往下走。他走到纪天阔跟前,垂下头,下巴搁在他肩头。然后伸出手,环上他的腰。
抱得很紧。
纪天阔紧绷的身体这才稍稍放松了些。他把白雀圈在怀里, 额头抵在他头顶, 闻到他头发上的橘子味洗发水香味。
“被爷爷训了?”他低声问。
白雀没说话。但脑袋在他肩头轻轻动了动,像是点头, 又像是摇头。
纪天阔心里叹了口气。
吃饭时老爷子还好声好气的,大概就怕爸妈在场出声维护,影响了家宴的气氛,所以才私下把白雀叫过去说一通。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银白色的脑袋,虽然心疼, 但着实松了口气——爷爷找白雀不是为了别的事,已经是最好的事了。
“没事没事。”他轻轻抚着白雀的背,柔声安慰道,“家里就没人没被爷爷骂过。他是对事不对人,不要放在心上。”
他感觉白雀在他肩头轻轻点了点头,便侧过头,吻了吻白雀的脑袋。
“我想把我们的事,跟爸妈坦白。”
“诶?”白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惊愕地看着纪天阔。
“我不想一直拖着。”纪天阔没说自己不安,没说他从爷爷回来后心就一直悬着,只是说,“反正是迟早的事,爸妈早晚都会知道。”
他看着白雀的眼睛,“他们同意的话最好。要是不同意……等个几年,等到老二老三能挑起重任时,我们就一起离开纪家。”
白雀的嘴微微张开。
“我好好筹备一下,到时候重新创业。”纪天阔伸手,把他脸颊上那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保证,不会让你吃一点苦。”
差一点。
就差一点,白雀就被纪天阔骗了。
就是因为他太正常了,太镇定了,说得太理所当然,白雀才真的以为纪耀和纪天阔都没事了,才以为所有困难真的会这么轻松地克服。
纪天阔离开纪家创业,外界会怎么说?肯定说他是被纪家扫地出门。以他的名声,到时候创业有多艰难,白雀轻而易举就能想象到。
但白雀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仰起脸,在纪天阔嘴角吻了一下。
“啪!”一声物体坠地的脆响。
两人双双转过脸。
纪清海站在走廊那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手机掉在地上,又弹起来,最后屏幕朝下扣在地上。但纪清海没去捡,就那么站着,张着嘴,看着他们。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乱/伦。
白雀见他呆若木鸡的样子,松开纪天阔走过去。
他弯腰捡起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也没碎。他递过去,“清海,还好没坏呢。”
纪清海没接。
白雀抿了抿嘴,想了想,说:“兄弟间是会这样的,你不要误会。”
“哦……”纪清海这才机械地接过手机,讷讷地点点头,呆呆愣愣地说,“关系好的话,兄弟间确实会……”
话说一半,他惊觉不对。
反应过来后,他压低声音吼道:“你当我是傻子吗?!再好的兄弟也不会亲嘴吧!我要是抱着你亲,我感觉大哥能把我打死!”
“纪清海。”
纪清海一个哆嗦,赶忙立正,看向他大哥。
“刚才的事……”
纪清海连忙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从嘴唇左边拉到右边:“大哥,我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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