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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天阔看着他,慢慢说:“你爱说不说。”
纪清海:“?”
他愣在原地,看着他大哥拉着白雀的手走了,消失在走廊尽头。
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爱说不说”?
这是……不打算瞒着?
那他这瓶是封还是不封啊?
怎么好像是要借着他的大嘴巴宣扬出去一样?
纪清海回到房间,一头栽在床上,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是白雀变成了他大嫂,还是大哥变成了他四弟媳。
正乱着,敲门声响了起来。
笃笃笃。
很轻,也很小心。
然后门打开一条缝,一颗银白色的脑袋探了进来。
“清海,你在忙吗?”
“……嗯,忙着呢。”纪清海一骨碌从床上爬下来,坐在书桌前,抓起桌上的笔,埋头在草稿纸上乱写乱画。
白雀还是走了进来。他提了把椅子,放在书桌旁边,坐下来。不说话,也不吭声,就那么坐在纪清海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纪清海被看得乱写都写不下去了,笔一扔,靠在了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找我什么事?”
白雀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清海,刚才那件事,你别听纪天阔瞎说。”他很认真地嘱咐道,“可千万别说出去哦。”
纪清海当然会听他大哥的。
但他大哥又向来听白雀的。这么多年他早看出来了,大哥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依着白雀。白雀说东,大哥绝不往西。
纪清海得出结论——所以这事儿,得听白雀的。不能说,连杜若帆都不能说。
他点点头,又皱起眉头,苦大仇深地看着白雀,“你说说,你和大哥,你们这样对吗?”
白雀赶紧摇摇头,可怜巴巴地认错:“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在那儿亲嘴……”
纪清海:……原来白雀觉得错的点是在这儿吗?
他无语地挠挠头,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势来:“你们两个是兄弟,在一起像什么样?”
“可我在是他弟弟之前,就是他的媳妇儿啊。”白雀歪着头看他,一脸认真,“我是来给他冲喜的。我们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纪清海哑了半天,差点就被他说服了,“根本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白雀眨眨大眼睛。
“……”纪清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这不对,但白雀这么一问,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清海,我来不是说这事的。”白雀拿起桌上的纪清海的手机,凑到纪清海面前,人脸识别成功,然后他在手机上点了点,递到纪清海面前。
“你用你账号留个言,可以吗?”
纪清海看到屏幕上是一个论坛的页面,评论区有几条留言求资源。
他狐疑地看着白雀。
“嗯……你就留一条……'四弟?’,就这就可以了。”白雀看着纪清海,目光恳切,语气放软,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在撒娇,“算我求你了,三哥~”
白雀回到卧室,一推门,看见纪天阔在他房间里。
看样子是刚洗过澡,肩膀和胸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痕。他只穿了一条深灰色的家居裤,赤着脚站在床边,正用毛巾擦着头发。
听见开门声,纪天阔抬起头,然后往浴室的方向递了个眼神。“我帮你清洗。”
白雀没动。
他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把手上抠了抠,“快吃晚饭了……”
纪天阔瞄了一眼时钟,然后笑了一声,“还有两个多小时。”
“不够嘛……”
到了晚上,纪天阔才终于明白了白雀嘴里的“不够”是什么意思。
凌晨一点。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床单皱成一团,被子有一半拖在地上。空气里满是温热的气息。
纪天阔仰躺着,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刚觉得心跳缓了一点,身上突然一沉——白雀一个翻身,坐到了他身上。
纪天阔睁开眼。
干净的气息,干净的长相。白雀从里到外都透着股毫无杂质的赤诚。他像是猎物,却又像故意一般,用最无辜的表情,引诱着猎人。
他微微俯下身,银白的头发散落下来,发梢轻轻扫过纪天阔的胸膛,刻意挑逗似的。
纪天阔抬眼看着他,喉咙发紧。发了疯般想要把白雀据为己有。
他伸出手,想去拿床头柜上的药——不吃药真的得心肌缺血而死。
白雀按住他的手,然后伸手关了灯。
“这样就好了嘛。”白雀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轻轻的,带着点笑意。
下一秒,纪天阔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脸上,然后是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
黑暗里,他们吻得天昏地暗,吻得像是没有明天。
纪天阔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凌乱的床铺空空荡荡。他低头看着白雀留在他身上的痕迹,无奈地笑了一下。
真的把白雀给带坏了。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后,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去往餐厅。
餐厅里只有麦晴和纪伯余,两口子神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麦晴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老公,”她压低声音说,怕被人听见似的,“会不会是我们出的主意,让老四去看老大正不正常,才让老四走上了歪路?”
纪伯余心里也没底,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声音沉沉:“总之是我们没引导好。太放任他黏着老大了。”
麦晴还要说什么,余光瞥见门口有人影,赶紧住了嘴,给纪伯余使了个眼色,然后吩咐佣人端来早餐。
纪天阔走进来。
“爸,妈,早。”他在餐桌旁坐下,然后随口问道,“白雀呢?他吃了没?”
麦晴和纪伯余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吃倒是吃了。”麦晴说。一副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是没吃几口。刚才去后山了。”
纪天阔皱了皱眉,“今天的早餐不合他胃口?”
他拿起调羹,舀起一勺面前的米糊尝了一口——胡萝卜山药胚芽米打的,白雀不爱吃胡萝卜。
他很挑食,很多东西都不爱吃,尤其不爱吃菠菜,其次是胡萝卜。可胡萝卜对他眼睛好,老妈总让厨师换着花样给他做,打成米糊、榨成汁、切成碎末拌在饭里。白雀每次都吃得一脸苦相。
“让厨房准备点备用的米糊吧。”纪天阔说,“他不爱吃,总不能饿着。”
用完早餐,他一出餐厅,差点被跑过来的纪清海撞上。
纪清海脸色煞白,眼眶红红的,一脸天塌了的表情,要哭不哭,“大哥,我也不知道白雀让我留个评论,会惹这么大的祸……”
纪天阔神色一凛,“什么评论?”
纪清海慌慌张张去摸手机,手抖得厉害,掏了好几下才掏出来。
他点进一个社交论坛的页面,把手机递过来,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
“我真的不知道网上那些人会顺着我的评论扒出来……”他的声音急得发颤,“我都没看那是个什么帖,早上消息炸了我才知道……都怪我,我不该因为白雀叫我一声‘三哥’就鬼迷心窍……”
纪天阔把贴子从头翻下去,越翻他脸色越黑沉,贴子已经有上千楼,根本翻不到底。
评论区里,有一条点赞量很高的回复——四弟?
发帖人的ID他认识,是纪清海的大号。
这条回复下面,是成百上千的跟帖。有人顺着这条回复,扒出了这个帖子是白雀发的。
纪天阔转头往后山方向疾步走去。
后山的路有些湿滑,昨晚大概下过小雨。纪天阔大步走着,裤腿蹭过路边的草,沾湿了些许。
他远远地看见了白雀。
白雀从黄叔的坟前站起来,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到工作室门口,推开门往里看。看了很久,但他没有走进去。
然后他关上门,转身走向旁边的花丛。手一扬,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落在了花丛里。
“白雀!”
纪天阔喊他。
白雀转过头。
看见纪天阔,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一个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淡。
然后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被风吹散的声音——
“大哥。”
第64章
纪天阔愣在原地。
山风拂过, 带着桃花盛开时节的暖意,但他感觉到的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寒。
他看着白雀。
白雀的视线在闪躲,眼睛看着旁边的花丛, 看着脚下的石板,就是不看他。
纪天阔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最后停在白雀一步之遥的地方。距离白雀很近,近得能看见白雀颤抖的睫毛。
“你刚才叫我什么?”
白雀垂下眼眸,心中万般滋味, 但般般皆有苦涩。他哽咽一声,“大哥……”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 扎进纪天阔心里。他沉声质问:“昨晚缠着我,叫我‘老公’的是谁?”
白雀埋着头, 不说话,抠着手。指甲抠着另一只手的指甲缝,抠得生疼。
纪天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划了几下,递到白雀面前。
白雀瞄了一眼,是他当初发的那个帖子:【梦到哥哥对我摸来摸去是怎么回事?我们有时会一起睡,但第一次做这种梦, 是正常的吗?】
那时候他还不懂自己对纪天阔的感情是什么, 不懂那个梦是什么意思,所以上网发帖求助。
后来和郭庭安去酒吧时, 他还跟过帖,说他很喜欢纪天阔,想永远和他在一起,但纪天阔拒绝了他,说他只是弟弟。
也正是因为这个跟帖, 他才能借清海的账号曝光自己,才能证明两人之间其实反而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才能洗清纪天阔“恋童癖”的污名。
白雀的头埋得更深,继续抠手。
“你怎么这么伟大?”纪天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情绪。“真该排个十大伟人榜,我一定投你一票。”
纪天阔盯着他,盯了很久,盯到白雀头皮发麻,盯到白雀想跑,他才又开口:“是爷爷让你这么做的?”
白雀猛地摇头。
“不是。”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是我自己。不关别人的事。”
“那你可真有本事。”纪天阔气笑了,“你这么会拿主意,纪耀真该让你来掌舵。”
纪天阔一句一阴阳,听得白雀心里难受,他张了张嘴,嘴巴一撇:“你能不能别这样说啊?你怎么……怎么这么坏了……”
纪天阔听到他这么倒打一耙的一句,顿时急火攻心,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拔高了:“我老婆都要当我弟弟了,你让我拿出多好的脾气?”
白雀掀起眼皮,愣住了——纪天阔居然红了眼眶。
他从来没见过纪天阔这样的状态,一副很受伤的模样。顿时他手足无措,急得不行,“别……你别激动……”
“只有我躺进棺材里,才能做到心平气和!”纪天阔转身就走。
白雀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去,“你这是要干嘛去呀?”
“你管你大哥干什么?”纪天阔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传来,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
纪天阔走得很快,白雀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看着纪天阔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样子,心里慌得厉害。
纪天阔穿过后花园,走进主宅,经过走廊,最后走进客厅。麦晴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妈,爸呢?”
麦晴被纪天阔的脸色惊到,“在你爷爷的书房里,谈老四的事……”
话音未落,她就看见白雀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小脸跑得通红,眼眶也红红的。
纪天阔伸手,一把攥住白雀的手腕,怕他跑了似的,力道有些重。白雀被攥得疼,轻轻挣了挣,但纪天阔也没松。
“妈,劳烦你一起过去。”他说,“我有事情要说。”
麦晴不明所以,心中略有忐忑,但还是放下咖啡杯,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紧闭着,纪天阔敲了敲,不等回应,就推门而入。
屋里,纪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纪伯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两人正说着什么,听见开门声,同时抬起头。
看见纪天阔牵着白雀走进来,两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纪天阔开门见山:“现在网上沸沸扬扬,说纪家养子想爬长子的床。关于这件事,我想澄清一下。”
他扫过老爸老妈和爷爷的脸,目光最后落在白雀身上,然后又收回来。“第一次也好,昨晚的第二次也好。都是我去到白雀的房间,上了白雀的床。”
他的话说得太直白,屋里几人都如遭雷击,怔愣不言。
白雀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纪天阔的侧脸。
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满心的委屈都翻涌而上,堵在嗓子眼里,堵得他眼眶发酸。他一点都不想当纪天阔的弟弟,他觉得自己长大了,应该能帮上纪天阔的忙了。可纪天阔一挡在他身前,所有伪装的坚强瞬间就土崩瓦解。
纪老爷子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虽然早已知道他们俩的私情,但从一向沉稳持重、顾全大局的长孙口中,听到这么破罐子破摔、不顾后果的话,还是震怒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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