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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青双手捧着石敢当,微微一笑。
午夜的风刮在脸上生疼,陆长青拢紧陈元大衣往敞着门的仓库走。高个子陈元走在前头,沈建国和邹医生轻装上阵在陆长青后面,而后是两个保镖断尾,其余的守在仓库门口。
这个仓库并不像陆长青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黑布隆冬,而是用节节灯带装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内里。经过的地方明亮无比,几人到达走廊尽头,转角便是仓库中央。
陆长青清晰听到转角后传来电视剧背景音。
“四郎,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郡王。 ”
“也许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
隐藏在走廊门口的众人:“……”
“你是神经病吧?你一直看这个甄嬛传有意思吗?”何家维的声音怀着满腔激愤道,“你两天开倍速看了两遍,你要进宫当娘娘啊!”
“关你屁事,老子想看什么看什么,你特么怎么那么多废话。把烟给老子点上!”
陆长青从这个傻逼语气大致判断出这应该是四号,他看陈元露出极为不解和愤怒的表情,心想这俩变态凑一起不会做出什么恶心事吧。
于是他扒住陈元的胳膊,小心翼翼探着头往仓库里看。结果看到了令他惊掉下巴的一幕。
明亮空旷的仓库中间摆了真皮几张大沙发,三个熟悉的背影各盘踞了三张沙发。
陈亨穿着短裤背心,歪在沙发上支着头吞云吐雾,专心致志地看前方电视机里播放的影视剧内容;陈贞端坐在沙发上,双目紧闭,气定神闲,皮肤表层浮起一层淡淡的木纹;而最傻逼的是何家维那个分身,正赤|裸着半身对着镜子修理自己容貌,一边修一边说抓起一个陆长青的人形娃娃问:长青,我是不是变丑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震惊的,最震惊的是,那台液晶超级无敌大的电视机后面,挂着一张超大的陆长青自拍照片。
超大自拍照片旁边是无数张他的照片、海报。
还别说海报,人形立牌和人形抱枕都有好几个,陈亨一人就占了俩。
整个仓库仿佛变成了陆长青个人的美貌展示舞台,他看到这一幕,久久不能回神。
“他们疯了吧?”陆长青收回头,用气音跟陈元说,“我看他们生活在这里很幸福,不用救了。”
陈元摸摸陆长青的头对此深表同意,两口子决定好就准备打道回府,但这时传来一阵音乐。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
“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昨天遗忘啊,风干了忧伤。我要和你……”
嗨翻天的歌曲打破了走廊寂静,沈建国急忙掏出电话,在众人一脸呆逼里接起电话,说:“不好意思刚刚忘了静音,我看看谁给我打的,啊是我妈,我能去接个电话吗?”
众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元把陆长青往怀里一护,闪到一边,浑身充满警惕。
修好面容的何家维看到陆长青,欣然道:“长青,你来看我了?”
陆长青缩在陈元怀里,扫了眼看上去端端正正,实则整个上半身犹如从地狱厮杀出来一般恐怖的何家维,虬结肌肉上遍布着凸起的红色经脉,从手臂一直连接到脖颈。
“什么?!我老婆,老婆你来救我了吗?”
“老婆,我在这里!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你了老婆。你杀了门口那个贱人,他把我和二号关在这里好几天了!”
“老婆我爱你!”
面对陈亨狂热的示爱,陆长青听得耳朵疼,他看邹医生手上捏着东西,赶忙转移何家维注意力:“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是非法囚禁知道吗?你姑父可以把你抓起来坐牢的!”
何家维云淡风轻地说:“我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你都能接受陈元和那两个疯子,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我们可以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邹医生手中的符击倒,继而捂着胸膛痛苦地倒在地上。
第57章
倒地的何家维并没有像从高空掉落那样直接摔成肉泥,而是呈一个健康的姿势趴着。
邹医生用符定住何家维,而脖子夹着手机的沈建国用红绳将他绑了起来。
陆长青看着何家维诡异扭动的画面,只觉心里有十万头羊驼疯狂跑过,把他小心脏踩得稀巴烂,怪事年年有,今年那是特别多啊。
怕何家维再口吐狂言,沈建国堵上了他的嘴,潇洒地向陆长青说:“看青青宝贝,制服这种生物是不是很容易啊。我……”
陆长青淡淡地点头,打断他的话:“嗯。先进去吧。”
仓库中间的两木偶看到陆长青进来,四号明显的兴奋,跟甩着尾巴的狗一样恨不得立马冲上来;反观陈贞恢复了人样,起身站在原地,眼神淡淡扫过陈元牵着陆长青的手。
邹医生检查了遍仓库,发现这地方布着一个小阵法,他和沈建国用看家本领破了后,解去木偶身上的符。
陈亨甩着手腕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不见的?”
陆长青噎了下,说:“当晚就发现你们不见了。”
陈亨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陈贞说:“何家维的本体你们找到了吗?”
陆长青摇头。
邹医生这时过来,斟酌道:“陈总,那个分身他目前状态不稳定。”
陈元淡淡道:“不稳定杀了。”
邹医生:“他死本体也会死。他应该是强行离开本体生命范围的,所以比较脆弱,暂时不构成威胁。我的建议是送回本体身边。”
陆长青疑惑道:“本体的生命范围很小吗?”
捡了十几张陆长青照片的沈建国蹭的一下冒在陆长青身边,轻咳两声说:“以分开时间来看,这个何家维应该才分身没多久,所以这个本体范围大概也就燕郊到香山公园。”
陆长青愣愣道:“这么大?北京城都能跑一遍了。”
沈建国说:“他去不了门头沟啊。”
陆长青:“……”
陈元看着满仓库的陆长青照片,说:“先带回去,跟何家联系。”
邹医生应下。
一行人回到水华湾,已快凌晨一点。
何家维的分身被定了符无法动弹,陈元把他关在地下室,让邹医生在门口布了个阵法关着。
陆长青洗澡时,看到胸膛上和大腿根的咬痕,轻轻地叹了口气。短短二十四小时,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何家维分身是个疯子,俩木偶也是纯粹的疯子。
他陆长青的世界好像就没正常人。
陆长青从浴室出来时,看陈元在打电话,陈亨和陈贞坐在沙发上。
陈元才挂电话,陈亨就上去给了他一拳,怒道:“你怎么床上床下都那么废物,人都守不住,要是长青受到什么伤害,你负得起责吗?”
陈元被打了个踉跄,转头毫不犹豫的回了陈亨一拳,擦了擦嘴角的血说:“我跟他的事不需要你们两个多嘴。”
陈亨听不下去,直接扑上去跟陈元左一拳右一拳的打起来。
两人拳拳到肉,格外骇人。
陆长青看到这两人互殴的场面就烦,郁闷地喝了口酒,然后摔了杯子,信步上前分开厮打的两人。直接一人一巴掌,指着门口冷冷道:“滚!”
陈亨现在打红了眼,抓着陆长青的手,额头血迹漫进他眼睛:“我打他你心疼吗?”
陆长青再次给了陈亨一巴掌,不耐道:“滚。”
陈贞过来,看了眼脸黑如墨的陆长青,拖着陈亨走了。
屋里只剩陆长青和陈元两人,陆长青揉了揉眉心,说:“何家怎么说?”
陈元道:“让我们明天把分身送回去。”
陆长青轻笑一声:“后面呢?”
陈元:“这种分割不能分开太久,终会融合的。”
陈元去洗澡,陆长青睡在床上,脑子一团乱。
回想这大半年发生的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以为揪出陈元的秘密生活就能平静下来,结果俩木偶出现了,以为等到三月初一木偶回到本体生活能正常,结果何家维这疯子又来了。
世界观一次又一次崩塌,陆长青有点受不了。
他多想明天早上起来这个世界能恢复成以前那个样子,以前那个只有陈元和他的正常生活。没有木偶,没有乱七八糟的分身,何家维也不是疯子。
陈元洗完澡出来,看主卧里多数灯都熄了,只有陆长青床头那一盏亮着。
陆长青背对着他,光影勾勒着他单薄的身体,睡在床上身体周遭只有一小团塌陷。很轻很瘦的一个人,陈元想起初见陆长青那次,长青穿着不合身的宽松制服,转身时,他看见陆长青紧实的后腰夹了两个夹子。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陈元找到药,睡上床时想起来了。
他要保护这人一辈子。
陆长青眯着眼等睡觉,但觉没等来,反而等来了陈元爬上床的动静。紧接着他手被捉过去,冰冰凉凉的膏体涂在手腕破皮地方。
他躺平,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元。
陈元上药时很温柔,像是在护着一件极易碎的瓷器。上好药后,陈元对着破皮地方轻轻吹了吹,说:“今天周六,在家好好休息。周五我给设计院请过假了。”
陆长青收回手,翻身再次背对陈元。
陈元关了台灯躺在陆长青枕边,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只要移点手臂陈元就能抱住陆长青,但他感觉自己和陆长青中间像隔了条河般远。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突然,陆长青听陈元问:“你在生气吗?”
回来路上,陈元就能感受到陆长青的低气压,像是失望又像是无奈,这种情绪在他和陈亨大打出手后愈发强烈。
陆长青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淡淡道:“没有。”
陈元翻了个身靠近陆长青些许,垂眸见他脖颈上的鲜红吻痕,心里似有一口气堵着出不来咽不下,闷得他心疼。
他想把滑下去的被子盖到陆长青下颌,但沉吟片刻只憋出一句:“对不起。”
陆长青没有说话。
夜很静,静得两人在被子下的心跳声如鼓声般明显。像是要突破胸腔肌肉跃出喉间,缠住对方诉说自己心里无尽的情意。
陈元还是把被子盖到陆长青下颌,额头抵在他肩上,缓缓道:“对不起,宝宝。这一切事情都连累你了,当初要不是我执意地把他们放出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不会发生。是我的一意孤行酿成了大错。”
陆长青没说话再次把头往被子埋了埋,留给陈元一个瘦削脆弱的背影。
陈元也没有再讲话,他就这样把额头抵在陆长青肩膀上,如同一头受伤的狼渴望得到主人的安慰和谅解。
翌日醒来,陆长青见自己被陈元从身后抱着,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抱着自己腰,意外的有些滑稽。
陆长青笑笑,掰开他的手滑着手机去上厕所。
上厕所时,陆长青回复了严谦的消息,告诉他自己没事。等上完厕所出来,差点被门口的一左一右木偶吓一跳。
“大清早你们当门神啊?”陆长青蹙眉道。
“想你了,来看看。”陈亨说。
“你这几天瘦了。”陈贞道。
陆长青觉得可能是自己起猛了,现在这头有点晕,他揉着眉心,说:“不要管我行吗?你们现在该做的是好好呆着,等到三月初一,回到陈元身体里去。”
陈贞道:“回去了你会想我吗?”
陆长青有点烦了,冷冷道:“你们那个木头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吗?我有工作有家人,每天有更多的事情和顾虑要去想,实在是没空回答你们这些无聊且幼稚的话题。你们不过是陈元的一个情绪罢了,为什么每天都要问我我到底喜欢谁爱谁呢?这个回答对你们来说很有意义吗?难道我回答了你们就是人了?不过是一堆木头。你们真没事做就去玩俄罗斯方块行吗?”
这段时间陆长青堆积的情绪或许在何家维出事以及陈元的道歉后爆发,他真不明白了,自己生活怎么那么操|蛋。两个木偶也跟神经病一样,每天追着他问情情爱爱。
当他是Siri吗?整天问嘿,你在吗?
嘿,你想我吗?
嘿,你爱我吗?
陆长青再也受不了,推开两人径直下楼。
陈亨和陈贞见状追上去。
陈亨不明所以,拉着陆长青的手问:“你去哪儿,这大清早我们回屋睡觉好吗?”
陆长青甩开他的手,喝道:“睡什么睡!我看到你们都没有睡觉的心情了,你们三个什么时候能离我生活远点?”
陈贞见机扣住陆长青手臂,把他一拉揉进怀里,苦涩地问:“我们可以离你远点,但陈元能远离你一辈子吗?”
陆长青奋力地想挣出陈贞怀抱,大喊道:“离婚!我要跟他离婚!”
“放开!”穿着睡衣的陈元从主卧出来,给了陈贞几拳,把快要哭了的陆长青护在怀里。
陆长青被闹得没脾气,头也疼,看到陈元直接给他两巴掌
凌晨陆长青扇的那巴掌印还没散,如今又添上,昔日意气风发,气宇轩昂的陈总如今颓废得满脸是伤。
他安抚着陆长青情绪,竭力放柔声音:“事情结束,长青你想如何处理我们的关系我都支持,现在好好休息好吗?”
陆长青指着两木偶说:“不要让我看到他们,我看到他们包括你就烦知不知道?”
心中压抑的情绪爆发,陆长青可谓是没了那么多顾及,一股脑地把情绪宣泄出来。
骂完人,陆长青头也不回地进了主卧,砰的一声关上门钻上床睡觉。
他历来就是被当作掌上明珠的存在,从来没有受过委屈,能坚持忍受这仨傻逼这么久已属奇迹了。
待陆长青这绵长一觉的睡醒,已是午后,天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雨。陆长青头晕脑胀,浑身无力,他摸了摸额头,很烫,想着应是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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