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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口是心非吧，其实我对你很重要，毕竟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就像这唯一的棋牌室一样，意义非——”
凡字没出口，柯蒙愣住。
他看到老曾棋牌室大门紧闭，门前的几个红灯笼不知何时被拆掉了，2楼修建的太阳椅也被拆掉。
不仅如此，就连老曾最喜欢的一堆盆栽此刻也不知道被挪到哪去，只剩下大门上贴着一张白纸黑字，冷冰冰的告示，棋牌室暂停营业。
下面的时间，是好几天前。
柯蒙从代步车上下去，他站在那张告示前头愣了很久很久，才伸出手去推棋牌室的门。
“你怎么贴了个暂停营业的告示啊？”他还没意识到老曾已经把棋牌室卖了，门推开，里面原本摆满的麻将桌此刻一台也不剩，1楼，2楼只剩下空荡荡的屋架子，装饰画没有了，麻将棋牌没有了，酒水柜台没有了，什么都没有，只剩下那布满灰尘的回音。
“妈？”柯蒙冲2楼喊了一句，曾敏从的声音却没有从楼上传下来。
她不在这边。
终于想到了什么，柯蒙倒退着一步步离开棋牌室。
来到大街上，他环顾四周，整个街区都变得空荡荡，昔日里那些大爷大妈很早就出来晨练，在这个片区旁边有一个小型的农贸市场不少乡下的大叔，大姨来这边摆摊，卖什么油条，鸡蛋，还有一些土特产。
如今的片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连喇叭叫卖声都听不见。
“不是，什么情况啊。”柯蒙挠了挠眉心，状况之外，“棋牌室里的东西呢？司徒集团的人不会来强拆了吧？怎么什么都没了？”
“……”
东西是小事，很快他又想到另一件大事。
“不对，你不是一直在棋牌室住吗？那你现在在哪儿啊？”
该来的瞒不住。
事情已经发生，再说谎言也没用。
曾敏从叹了一大口气，她告诉儿子：“我把棋牌室卖了。”
“啥？”
“司徒集团给的钱不少，而且开出的条件也不错，咱们这个片区太老，那些老头老太太都想搬出去，还有些想和儿女一起住，正好有这个契机又能拿一笔钱和拆迁房，我们商量了商量，还是卖了比较好。”
柯蒙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这消息，他真的不太敢相信。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这件事。”事到如今隐瞒也没有意义，老曾就告诉柯蒙，“其他人谈的什么条件我不知道，但我和司徒集团的人说好了，他们会找一个闺女和你联姻。”
“……”
“司徒集团在本市很有实力，能和他们家的小女孩结婚是好事，起码你将来就不用再发愁没钱。”
“……”
“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个决定有些自私，我应该先询问你的意见。可我没得选，横竖肯定这房子和土地是要让他们收走的，与其咱们什么都不要，还不如把利益最大化，这样起码不吃亏，咱们也有的赚。”
所以真相是这样的。
柯蒙嗓子沙哑：“就因为能让我和司徒集团的人结婚，你把你经营这么多年的心血卖给了他们。”
“柯蒙，我……”
“别说了，”柯蒙心情复杂，“所以光头叔去北极去旅游完全就是谎言，是因为你把棋牌室卖了，他才没法继续上班。”
“……”
事实竟然是这样吗？
怎么越想越觉得荒唐？
第35章
说那么多，结果比他想的要残忍。
电话这头那头只有无尽沉默。
曾经的拌嘴起码还有情感，如今的沉默却是货真价实的一把刀，架在母子二人中间，让人没法动弹。
良久，曾敏从开口：“我不指望你理解。只能说这是现阶段唯一能谈成的条件。”
“这是什么条件？”柯蒙说话都没力气，“你所谓的优质条件，就是让我和他们家族的小女孩结婚，和一个陌生的、我完全不了解的人结婚。”
“感情可以培养。但和有钱人结婚，肯定比你自己找一个没钱的强。”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就找一个没钱的人？”
“你身边那些朋友哪个有钱？”曾敏从言辞犀利，“有句话说得好，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跟你玩的那些大学生都穷的要命，几个谈过恋爱的找的人都不怎么样，你就在这种阶层混，能找什么有钱人？”
“我为什么要找个有钱人？”这什么道理啊，柯蒙梗着脖子和老曾争论，“不是，结婚的前提不应该是两个人合拍，有共同三观，而且对彼此都有好感？什么时候变成有钱了？”
“没钱的日子寸步难行，有情不能饮水饱，你得懂这个道理。”
“有情是不能饮水饱，可有钱也未必能过得好啊。”
“有钱怎么不能过得好？要什么有什么，天天山珍海味，吃香喝辣，别人一辈子努力才赚一套学区房，你家孩子一出生背后就有金山，怎么比？”
“我真服了你个老六。”柯蒙要气死了，此刻的曾敏从在他眼里都不是他妈，而是一个和他同辈分且认知完全错误的同龄人。
“你要让我和司徒集团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结婚，不如杀了我。”他只能这么说，“人家凭什么看上我啊？对，棋牌室那块地确实不错，整个片区都挺好，关键你怎么知道人家愿意和我结婚不是利用我？我有什么优点能被富家千金看上，人家放着门当户对的少爷不要，嫁我个穷小子？短剧看多了吧，不是有钱人家的闺女都是恋爱脑，好不好？”
曾敏从拒绝和他辩论，呼吸变得粗沉：“条件我跟你争取来了，这也是我和司徒集团的约定。我不年轻了，可我是你妈，我得为你的未来打算。”
“你这打算不如不打算。”柯蒙一蹦三尺高，“你这什么打算？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你懂不懂啊？棋牌室给人家了，还要把你儿子赔进去，豪门赘婿很难当的，你是没看那些倒插门女婿过的有多惨，猪狗不如简直！你把你儿子推火坑里算了！”
“别废话，司徒集团过几天也该给信了，到时候你该见面见面，别耍小性子，人总得该聪明时聪明一把，别跟你爹似的当糊涂蛋。”
曾敏从把电话挂了。
不知是说不下去，还是不想再说。
听着嘟嘟结束的通话音，柯蒙百感交集。
他站在这空旷的街区，抬头看着那无比眼熟，陪伴他很多年的老曾棋牌室的牌匾。
小时候的回忆一幕幕涌上心头，确实，他好几次都想搬离这地方，觉得这棋牌室太影响他上学，有很多玩牌的人素质都不高，喜欢开劣质玩笑，喜欢逗他，还喜欢给他当爹，嘴里不干不净，说些恶心的话。
也确实，棋牌室承载了他太多童年回忆，他知道老曾一个女人把这一亩3分地经营起来，遭了多少罪有多么困难。
现在说卖就给卖了，条件还是他的婚姻。
他都不知道是该说老曾是个笨蛋，还是那难言的母爱过分浑浊不堪。
“唉。”
到最后，他只能叹气。
然后调整好心情，尝试性给司徒沣发信息。
司徒沣开完会，正和秘书交代接下来的事宜以及签约事项，手机在西装裤都嗡的一震。
“That's all.”该交代的说完，秘书离开，他穿着皮鞋往办公室走，同时查看短讯。
km：在吗
简简单单两个字，司徒沣却停下了步伐。
他知道柯蒙不会无缘无故给他发信息，更不会用这种口吻。
通常情况下，柯蒙心情好的时候是会发小猫表情包，就算无聊，想和他聊天也会先来两个可爱的小表情助助兴。
像这样直白简洁的在吗两个字，通常情况下只会出现于他不开心的境况。
他思考了下，有什么事会让柯蒙不开心。
是森森吗？
森森上幼儿园出现什么问题？小朋友不听话，又被老师批评了？
还是柯蒙不习惯早起，突然要起很早接送森森上下学，给他造成了心理负担，或者是他的钱不够，没办法按时购买食材，来保证他正常交房租，租金，水电气费等生活支出？
柯蒙没有义务帮他分担赡养儿子的责任，思来想去就算有情感关系缔结，司徒沣还是给柯蒙转了一笔钱。
屏幕那头，柯蒙看着那金灿灿的一串数字，下巴都掉了。
“不er，有病啊？”
谁家好人一言不合转这么多钱？
他都蒙了，正要打字，司徒沣信息发过来。
灃：日支出最大限额只有这么多，回来我让秘书给你一张我的附属卡。你想买什么直接刷，较方便。
km：……
他并不想要司徒沣的钱啊。
为什么一个两个谁都可以随便曲解他的意思？
突然之间，柯蒙觉得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人人都在演莫名其妙的戏。
还要他配合出演，真的很烦。
独属于他这20来岁年轻人的沮丧一面，在身体里迅速注入丧气，他坐在代步车中，看着屏幕上司徒沣的转账，还有那信息，想着他妈曾敏从给他安排的多金婚姻，真恨不得变成鸵鸟，一头栽进水泥地里。
干脆就闷死，省的还心烦。
司徒沣很确定，柯蒙看到了他的信息以及转账。
但对方没有接收，也没有回信，这让他感到疑惑。
略犹豫，他不希望柯蒙把负面情绪自己保留，于是向他发起了视频邀请。
“……”
铃声持续很久很久，柯蒙一直没接。
就在司徒沣以为自己打扰他做事，准备挂断，屏幕上出现了小半张无精打采的脸。
柯蒙：“干什么？一言不合就转账的有钱人。”
一言不合就转账的有钱人，听到柯蒙这句评语，还有他那没好气的语气，反而勾了勾嘴角。
从视频状态里，可以看到柯蒙没有完全沮丧。
大概他是遇到了一些很小的问题。不过可以解决，不至于太棘手。
“你好像遇到了麻烦。”司徒沣把手机立在金属钢笔架上，开会坐了太久，此刻他站在办公桌后，两只手掌撑着桌案，观察柯蒙的表情，“需要我帮忙吗？要不要给你一些建议？”
“你可以帮上我的忙吗？”柯蒙想，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司徒集团要买下老曾棋牌室的土地，才会引出后面这些莫须有的祸端？
他活的很清醒，知道一个企业计划不可能是因为一个人的一时所想就执行，肯定很多人都参与了商议，认为有利可图才决心实施。
他好像也怨不到司徒沣。
没有人会放着可开发的资源不要，更不会丢弃眼前肥美的肉饼，转去啃一块硬邦邦又没什么油水的骨头。
柯蒙坐在代步车上，周围的巷子空荡荡，以往这个时候那些叔叔阿姨都会拎着菜，还有烟袋子，推着自行车来回转悠，他碰上他们还能说几句话。
现在这一片土地全都被卖掉了，那些叔叔阿姨不在了，以前老街坊的回忆也不在了，感情犹如弹指一挥间，全部变成粉末，四周只剩下勉强矗立的空房子，没有人影。
“怎么了？”司徒沣问，“是这件事很难开口。”
“我知道我妈把棋牌室卖给你们了。”
“……”
真相突如其来，司徒沣还没做好摊牌的打算。
他对这件事的认知，还停留在曾敏从会告诉他的儿子。毕竟由当妈的自己转告售卖实情，柯蒙会更好接受。
不过柯蒙这个反应看上去很伤心。
司徒沣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虚情假意，本身也是司徒集团的收购计划之一，不可能因为两人之间有感情，他就单独把棋牌室那块地空出来，对其他人不公平。
“我妈签合同的时候和你做了交易，对吧？”
柯蒙提到这个，司徒沣知道瞒不住了。
“对。”他保持站立的姿态，对柯蒙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之前的几次收购不太成功。司徒集团开出了一些价钱方面的协调，你妈妈没有同意，后来她提出条件，双方都认为可以达成，而且没有坏处，就做了这个交易。”
“这个条件是什么呢？”柯蒙问。
“曾女士没有告诉你。”
“我想听你说。”
“……”如果说真话，未必显得残忍。但如果说谎，感情势必破裂。
两个人之间不应该存在隐瞒。
可有些东西也不是简单一两句说的清楚，尤其这条件还是曾敏从自己提出来，他作为收购方，没有任何勉强的意思。
犹豫后，司徒沣把老板椅拉过来坐下。
他的双手搅在一起，对着镜头郑重其事道：“棋牌室的总面积，楼上楼下还有门外以及后院，加起来测量的数值是364㎡，按照那个地段的土地收购值还有对设施以及装修的补偿费用，差不多给到了一个7位数。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由你妈妈提出来，要求你和司徒集团联姻，双方缔结婚姻关系，方便日后的合作和发展。”
真相果然是如此。
柯蒙笑了笑，眼里尽是苦涩：“我是什么货物吗？还是可以交易的东西，怎么你们谁都没问过我意见，就这么把我当成有价值的附属品给当出去了？”
“不是这样的。”司徒沣说，“金钱只是调节生活质量的一个不重要条件，没有太坚实的保障。你妈妈是考虑到你以后的人生，还有各方面，所以才选择用这种方式给你提供一个生存环境，比你的同龄人要更稳定。”
“你们都是为我好，那有没有人考虑过我的意见？”
柯蒙再也笑不出来，他双手垂在下面，整个人都被悲伤笼罩，讲话声音也低到脚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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