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气氛安静而诡异，司机两耳不闻，只顾开车。把两尊活佛送到庄园，点头听完明日交代，戴着白手套驾车而去，终于下班。
家中的菲佣安排好夜宵，司徒沣没急着用餐，洗漱后换了件黑色的真丝睡袍，从二层踩着玻璃梯下来，步伐不算太快。
老曾棋牌室的收购合同签了，司徒集团长久以来最难攻下的一座城池如今也收于麾下，没什么更大难点，这对他是天大的好事。
司徒沣拉开椅子坐下，菲佣对于今夜的餐点安排很到位，一份剔骨牛排，牛油果猕猴桃沙律，鹅肝海鲜焗饭，再搭配一杯从越南运过来的低温玫瑰干酿，这夜宵再丰盛合适不过。
低脂而高能量，如司徒沣今日的心情，恰到好处，分数只加不减。
他顺手拿了桌上的报纸，随意看了主版头条，以及副版有关娱乐方面的新闻。
大环境动荡，经济形势没那么好，从前艺人都是一窝一窝往外端，电视剧层出不穷，随便拍一部小制作就能赚个上百万。如今影视行业大缩减，审核更严格，剧本比往年少了至少一半，那几位非常喜欢炒作的明星也终于不再折腾。
枪打出头鸟，谁在危难关头炫富，谁就等挨批被雪藏，这典型一抓一个关键。
报纸几面看完，牛排的油脂控的差不多，铁板之上，油星不再四处崩溅。
司徒沣系上围巾，餐具一左一右拿起来，慢条斯理吃饭。
菲佣在旁边伺候，几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女性个个身穿制服，立在餐桌左右侧，脑袋都低着，余光却要时刻察觉司徒沣动向，方便听主家的指令。
剔骨牛排吃了1/3，司徒沣放下刀叉：“都下班吧。”
他侧头，道：“辛苦了，过几天可能家里会来客人，到时准备些和今晚规格相似的餐点。”
年轻女人们点头，向他行过礼，悄声撤退。
空旷的餐厅开着全灯，司徒沣坐在餐桌旁，细品着那杯越南玫瑰干酿，眼前浮光掠影，想起在老曾棋牌室楼梯转弯看到的那个少年。
司徒集团在收购地皮前，都会对户主进行调查。
主要工作由司徒影完成，这其中部分当然包含公开的社会资料以及未公开的私人部分。
他知道曾敏从有个儿子，这个儿子年纪不大，几个月前刚毕业。对于曾敏从，信息上写的十分详细，她从前是在油田一所高中教学，前夫是学校内的教导主任，后来校内发生了一起教师和已婚人士通奸的丑闻，曾敏从就离了职，不再教学。
不明情况的人都以为世界是曾敏从的错，她勾引了女教师的已婚老公，事实却是柯蒙的父亲诱/间了一位刚毕业来校内任教的生物老师，曾敏从觉得丢人，一气之下带着1岁的儿子和老柯离了婚。
曾敏从对儿子保护的很好，私家侦探也没调查出有关柯蒙的更多信息。
只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同一社会抬头低头，总归是有机会撞见。
今日偶然瞧见柯蒙，仅仅惊鸿一瞥，司徒沣就对他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angel和Saint司徒影不舍得同曾敏从的儿子联姻。
他倒觉得，自己可以一试。
人不遇情不来，人既然遇了，他绝没理由放着一朵心仪的小栀子花不采。
第5章
第二天是周六，柯蒙前一晚睡觉前在视频软件上搜了附近有什么适合小朋友玩的地方，发现一家大型游乐园还不错，就买了亲子票，带森森去玩。
他头一回带小孩出门。
森森的衣服前一晚洗了，家里有烘干机，第二天杀完菌直接拿出来穿，十分方便。
“哥哥，咱们去哪呀？”森森不知道柯蒙要带他去哪里，坐上代步车，想起来问。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柯蒙问森森。
“我不知道哪里可以去。”森森站在代步车前方，两只小脚丫笔直，第一次和别人出去玩，他显得异常兴奋，“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吗，那我星期一还去不去上学了？”
“肯定要上学。”现在小孩都不喜欢上学，柯蒙笑了，说，“不过今天咱们去游乐园玩，可以玩个痛快，还能在外面吃饭，是不是很棒？”
森森点头表示认同：“很棒！”
昨天司徒集团的人来老曾棋牌室，柯蒙知道他妈处理这件事得心应手，也没问结果。
曾敏从是一颗十分毒辣的老姜，从柯蒙记事，她就游弋于各种人之间，从来没吃过亏。
反而他人都对曾敏从有复杂的评价，说她简直是朵霸王花，完全惹不起，祈祷柯蒙不要太像曾敏从，否则这么泼辣的性格，在社会上很难交到真心朋友。
柯蒙性格不知道像老曾还是老柯哪个更多，他没老曾那么精于算计，斤斤计较，他也没老柯那么浪子天涯，四处留情。
真说起来，曾敏从安排的几次相亲，哪次结果都不怎样，可那些女孩子对柯蒙都有很高评价，希望能和他发展，哪怕不结婚也行。
柯蒙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高的好人缘，他问森森：“昨天下午在幼儿园，为什么我跟你打招呼你不理我？”
森森转过来小脸看他，显然忘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跟你说你好，你怎么不跟我说话。”柯蒙问，“是因为老师说小朋友不可以和陌生人讲话，你不认识我，怕我是坏人？”
“没有。”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和别人说话。”
这个答案别具一格。
“确实，你们夏老师说你不爱说话，在学校里也这样。”他想到森森的身世，他一直上周托，别的小孩都被爸爸妈妈接走了，他家长连夏老师电话都不接，觉得他蛮可怜。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啊？”
谈论爸爸妈妈的话题，应该会让小森森伤心吧。
柯蒙只好问：“游乐园里应该没有炒菜，不过可能有炒饭，你喜欢吃炒饭吗？”
“炒饭是什么？”
“炒饭就是炒米饭啊，里面会有青菜，胡萝卜，好一点的加火腿肠或肉丁……你喜不喜欢吃肉，幼儿园里肉多吗？”
“喜欢吃肉，幼儿园里做的肉不多，做肉也很少吃，每个小朋友只有两块排骨，吃完就没了，老师说不可以抢别人。”
“抢别人的排骨肯定不对，不过厨师应该会做一大锅排骨，为什么每个小朋友只有两块，是班里的人很多？”
“老师爱吃排骨呀！”
“这什么道理？”柯蒙没明白，问森森，“老师爱吃排骨，你们不爱吃？”
森森说：“老师爱吃排骨。那些肉和排骨老师都吃了，盛一大碗，每个小朋友只有两块，老师是大人，吃的比小朋友多。哥哥为什么连这个都不懂？”
“这样的？”柯蒙失笑，“哥哥不上幼儿园好多年，真不知道现在幼儿园都发展成这样。”
小朋友不会说谎，小星球幼儿园是私立幼儿园，老师们招的多，学生没有那么多，不是每个老师都会对小孩非常照顾，有些有私心的难免偏心。
可是，抢小朋友的排骨吃就有点过分了吧。
“我真的不懂。”柯蒙说，“就算老师是大人吃的应该比小朋友多，也不应该自己满满一碗排骨，每个小孩只分两块，不公平。”
森森像没听到他说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小耳朵，不发表看法。
柯蒙以为他就是个小孩，对这些压根不懂。
结果半天，小小的森森嘴里突然冒出一句，“不公平又能怎么样？老师是大人，园长也是大人，谁会管大人，都是大人管小孩，习惯了。”
习惯了，柯蒙差点笑出声。
“为什么笑话我？”森森敏锐的察觉哥哥在他头顶笑，两只小手抓着车镜问柯蒙，“大人就是没人管，不像小朋友，吃饭挑食要被说，不好好午睡要被骂。太热脱一件衣服会感冒，不行，太冷多穿一件衣服，出汗了流鼻涕，也不行，什么都不行，什么行？”
“你跟说绕口令一样。”柯蒙彻底绷不住，哈哈大笑，“那小朋友就是需要大人照顾啊，等你长大了成了大人，你也可以管小朋友，都是这样。”
森森感到疑惑：“可是为什么我爸爸不管我？”
他自己主动提起爸爸，柯蒙问：“你爸爸不管你？为什么，工作太忙？”
“爸爸工作没那么忙，每天也会下班，会回家吃饭睡觉。”森森把小脑袋扭过去，沙哑的声音穿过风，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像他蒙着一层水雾的大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不愿意管我。管家爷爷说爸爸和其他小朋友的爸爸一样，下了班会回家，会赚钱，会吃饭，也会睡觉，会休息。为什么爸爸不和我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幼儿园其他小朋友都这样，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他们都是这样子。”
“那可能你爸爸有自己的原因吧。”柯蒙想到一些社会新闻，有些特殊职业不方便和自己的家人团聚，他们需要保密，更需要把家人的安全放在首位。
难不成，森森的爸爸也是特殊情况？
“爸爸没有原因，爸爸就是不喜欢和森森在一起。”
没等柯蒙思考，森森就给出结论。
“因为森森的妈妈他不喜欢。所以他也不喜欢森森，让管家爷爷把森森一个人送到幼儿园，觉得森森是个烦人精。”
“……”
“爸爸一定讨厌森森。”
“天啊，怎么会有小孩觉得自己是烦人精。”
柯蒙拒绝森森这样的说法，对他进行纠正。
“你是多招人待见一个小朋友啊，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是个非常厉害的小男孩，不爱说话，可是有自己的性格，看上去冷冷的，又很热心，会主动帮我拿东西，还吃炒菜……现在很少有小孩爱吃炒菜，而且不挑食。”
柯蒙对这一点进行着重表扬，“你知道吧？我小时候就不爱吃炒菜，什么都不爱吃，就喜欢吃垃圾食品，每次周五放学都吵着让我妈妈给我买汉堡，买薯条。就觉得家里做的饭很难吃，油炸东西很香。”
森森果然被他的话吸引注意力，问：“汉堡，薯条是什么，好吃吗？”
“好吃啊，正好游乐园里面就有一家快餐店，中午玩累了，咱们去买汉堡薯条吃，怎么样？”
“行。”
小朋友突然就被汉堡薯条转移了话题，不再想那个扔下他，不管他的坏爸爸。
柯蒙年纪不大，他是被曾敏从溺爱着长起来的，对生活充满乐观性。他也不认为自己多么会哄小孩，会说安慰人的话，反正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表达自己最真实的看法就行。
今日阳光很好，来游乐园玩儿的家长孩子很多，大部分都是一家三口，有些则是爷爷奶奶跟着一起来，全家出动。
“把车停门口，咱们俩走着进去吧。正好还可以散散步，到前面买点零食。”
游乐园外面全是车，今天周六，出来玩的人车水马龙。
幸亏这里需要买票，否则绝对挤的走不动。
柯蒙把代步车找个位置停好。
牵着森森的小手，等小家伙从上头蹦下来，他刚掏手机，一条好友申请也发了进来。
“谁啊。”
柯蒙点了对方头像，这人头像是一张有天空，有山有海的风景照，昵称只有一个看上去字形很复杂的字，灃。
“什么字儿？”念了4年大学，柯蒙还是眉头紧皱，“什么东西，好奇怪的人。”
森森垫着小脚丫，往他手机屏幕上瞅。
柯蒙很大方，翻过来给这小孩看一眼，问：“你认识这个字？”
森森瞅瞅手机，又瞅瞅他。
好像很疑惑，“为什么和我爸爸的微信名字一样。”
“和你爸爸的微信名字一样。”柯蒙心里一咯噔，心说不会吧，昨天才把人家儿子脑袋上撞了个包，今天这包还没完全下去呢，人家爹就找上门来了，这对吗？
“会不会搞错了。”他蹲下来，找个没人的台阶先坐下，森森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你等等啊，我打个电话问问。”
上次和夏冬晴相完亲，两人留了联系方式。
柯蒙没想过，竟是这样的情况下派上用场。
夏冬晴已经和母亲到了海市，母女二人好不容易见到夏爸爸，这会正在饭店包厢给他庆祝生日。
见柯蒙打电话，夏妈妈问：“谁呀？”
夏冬晴掏出手机，脸蛋微红：“是柯蒙。”
“你那个相亲对象？”夏爸爸对这个名字耳熟，“上次忘了问，相亲结果怎么样，还顺利吗，对方怎么说，愿不愿意先发展男女朋友关系看看？”
“还不知道呢，我和他工作都忙，这事不着急吧。”
夏冬晴知道爸妈操心，可柯蒙没给明确答案，她作为女生也不好意思问。
人终于主动一次，夏冬晴说：“我先去接电话。”
然后小跑着离开包厢。
昨天把森森托付给柯蒙，夏冬晴心里还不放心。
她和艳艳老师说了一声，给夏爸爸过生日不方便带小孩，艳艳老师新婚燕尔，也不想照顾这个没人管的小拖油瓶，只要周一能上学，森森交给谁带都行。
柯蒙打来电话，夏冬晴还以为怎么了：“柯先生。”
“叫我柯蒙吧。”柯蒙真不习惯这柯先生，“没那么成熟，感觉把我叫老了。”
“不好意思啊，柯蒙。”
柯蒙不想废话，挠了挠眼眉直入主题：“夏老师，我想问问，你给森森他爸爸说了森森在我这里吗？”
夏冬晴一愣，问：“没有啊，怎么了？”
她觉得奇怪，“昨天给森森家长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给那边发了短信，对方回了个好的就没下文了，我没和他家长联系。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柯蒙拉出来那个单字微信，“有个人加我好友，森森说和他爸微信名字一样。我以为你和他爸爸说了森森在我这，所以问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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