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况且……”云闲转身朝向青嵘,道:“我前几日也曾发现浔儿身上的异样,这才想起早年间听说过噬灵蛊的事,宗主有所不知,这噬灵蛊乃是同生同死,恐怕曲宗主所想,并不能如愿。”
曲苍眼神凌厉,“你说什么?”
玄宗大长老亦开口道:“你一心想护你徒儿一命,所说的同生同死之事又有几分可信?”
看着曲苍和青嵘他们起疑的目光,云闲竖起手指,目光坚定,“愿以性命起誓,绝无虚言。”
“师父……”谢浔攥着他的袖口,心急如焚,这样的誓言怎么可以轻易说出口。
“看来雾隐谷今日是非要护住这个弟子不可了。”曲苍的目光逐渐森冷,他看着谢浔,“可我也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儿子被你毁了!”
他又看向大长老,后者垂着眸点点头,下一刻谢浔便跌倒在曲苍面前,云闲一个化神期的长老,连看都没看清他是如何过来的。
曲苍让大长老拦住云闲,随即俯下身,掐住谢浔的脸,开口道:“既然不许我取他性命,那我总得向宗主讨要个保证。”
青嵘警惕道:“什么保证?”
“曲铮的剑灵体不能破碎,修为不能跌下化神。”
隐隐猜到曲苍的打算,青嵘神色复杂,但转念一想,谢浔不过是个三灵根的外门弟子,今日他多次出面保下已是惹了曲苍不快,若执意与玄宗为敌,于雾隐谷而言却是无妄之灾。
于是他沉默了,谢浔被压制得一动不能动,只能看到曲苍那双和曲铮肖似的淡漠双眼,他的口中被塞进了一枚丹药,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曲苍抬起下颌,强迫他咽了下去。
下一刻,他气海中的金丹猛地一震,随即轰然炸裂。
“啊————”谢浔发出凄厉的尖叫,他的灵脉寸寸裂开,宛如万把利刃硬生生将他的满身皮肉片片削下。
谢浔的手指插入地上的土中,因为过于疼痛连指甲渗血都感受不到,他的口中吐出鲜血,蜷缩在地上疼得神志不清,“师父!呃啊——”
“重灵丹,往后他就是五灵根了,若是以他今日的灵根,曲铮不日便会被吸干,我所做的,也不过都是为了他而已。”
“浔儿!!!”云闲目眦欲裂,他一掌拍向大长老,“我跟你们拼了!!”
他的浔儿从小就跟在他身边,听话懂事,他不求他修成什么通天修为,只求他平安,如今却被人逼迫至此,还毁了浔儿的毕生修为。
重灵丹!!云闲怒气滔天!!玄宗真是欺人太甚!!
他全力一击竟让大长老也爆退几步,眼见着云闲的攻击就要到曲苍身上,大长老下意识送出一掌。
大乘期全力一击,云闲狠狠跌落在地上,浑身是血,他翻滚起身,抱住浑身颤抖的谢浔,“浔儿……不怕,不疼了不疼了,师父会救你的。”
他口中不断念着安慰谢浔的话,可金丹破碎灵脉断裂的无尽痛楚还是让谢浔神志不清,他按着自己的丹田,口中喃喃:“好疼……疼,唔……”
云闲放下谢浔,眼中恨意翻滚,他咬牙切齿:“真是欺人太甚!”
阵印还未炸开,就被曲苍一手按了下去,他微微眯起眼,“放你师徒一命是我手下留情,不要不知好歹。”
“好一个不知好歹!”云闲猛地吐出一口血,“我的徒儿被你毁了灵根,还说我不知好歹?!”
大长老一凝神,云闲再次吐着血飞了出去,这下连青嵘也坐不住了,他脸色铁青,“曲宗主,适可而止!”
“你想同我雾隐谷为敌吗?!”
“那雾隐谷想同玄宗为敌吗?!”曲苍反问道,他的周身灵力涌动,让雾隐谷的护宗大阵都隐隐颤动了起来。
“闹什么呢?”一声悠远的人声传来。
曲苍面色微变,“老祖?”
青嵘同雾隐谷大长老对视一眼,顿觉不妙,此事竟然惊动了玄宗渡劫老祖,看来今日势必要撕破脸了。
就在青嵘心生不安时,另一道人声远远传来,让他顿时惊喜万分,那人道:“无尘……你家小辈可真是放肆。”
雾隐谷渡劫老祖亦赶到了。
第25章
众人上空的空间被撕裂,一左一右两位老者轻飘飘从裂缝中走出,他们看上去都是须发皆白,但是面色红润,若不是因为他们的出现使得微风都停了下来,别人只会以为这是两个普通的耄耋老人。
曲苍行了个礼,”老祖。”
青嵘这边也跟着低头行礼,方才还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人这会都老老实实地立在一旁不说话。
雾隐谷老祖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谢浔和满身是血的云闲,不动声色皱了皱眉,他道:“无尘,你玄宗的人可真是有些目中无人了。”
在来时无尘便对宗内的事情知晓得差不多了,他亦不大高兴,“不过半月就退了两个小境界,长风,你如今是隔岸观火,祸不及自身罢了。”
“这些年你也见了不少惊才绝艳的后辈,天赋异禀固然不错,可修炼一途重在长远,难免磕磕绊绊,过了也就过了,过不去也是命有此劫。”长风乐呵呵地开口,到他们这样的修为和年纪,对世间种种都已经看淡了,只要没有宗门覆灭的危机,他们绝不会出面插手,无限接近大道,便越能明白,妄动他人因果,是要遭报应的。
长风老祖随手一挥衣袖,温和的灵力就让谢浔停下了挣扎,随后迷茫地睁开了眼,不远处的云闲猛地起身,跑到谢浔身边,小心翼翼将他抱起。
“师父……”谢浔小声喊道。
云闲哽咽着开口:“没事了浔儿,师父会救你的……”
凌迟般的痛苦让此时的谢浔还没能反应过来,他只觉得浑身沉重无力,扫视一圈,雾隐谷和玄宗的人正三三两两地站在前方,眼神中各怀心思。
长风的一席话让无尘皱起眉,“按你所说,你这弟子不也是命中劫难,如今你又插手做什么?”
“你这老东西真是蛮不讲理。”长风长叹一口气,“如今他修为已废,你那宝贝似的小辈的修为也暂时保住了,你可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此话一出,众人便知道长风老祖只想了结两宗事端,毫无为谢浔讨回公理之意,换句话说,谢浔横竖也只是个三灵根的外门弟子,无论如何也够不上让老祖为他出头。
云闲几乎要咳出血来,可渡劫期的威压远不是常人能想象的,如今他们两人只是静静地负手站在那里,周围的时间空间都仿佛凝结了一般。
“噬灵蛊一日不除,始终是心头大患。”无尘道。
“那你还想如何?”
无尘看了一眼曲苍,曲苍沉思片刻后道:“既然噬灵蛊同生同死,我便不能放心将铮儿的命绑在他身上。”
“我答应留他一命,但从此以后他便呆在玄宗,不得擅自离开。”
“你倒是好打算。”长风和蔼的神色沉了下来,口中说出的话有几分嘲讽。
说是让谢浔呆在玄宗,实则就是囚禁罢了,以曲苍的手段,若不是关乎曲铮性命,谢浔早就横尸当场了,那还能像现在这般讨价还价。
谢浔若去了玄宗,怕是就此沦为阶下囚,日日用灵药吊着性命,只要噬灵蛊一日不解,他便一日不得善终。
看无尘这老东西的模样,分明就是认同曲苍所说,长风顿时气上心头,纵容曲苍一再挑衅雾隐谷,真是仗着自家有几个天赋了不得的后辈便自视甚高。
雾隐谷的人亦听出了曲苍所想,此时青嵘都有些于心不忍,他看着谢浔,心里暗叹,真是时也命也,为了个秘境将自己的命都搭了上去。
云闲咬着牙,顶着威压,声音嘶哑:“不……不……”
“可以。”云闲猛地抬起头,长风背着手,看不清神色,淡淡地开口。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开口道:“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我雾隐谷弟子白白去了玄宗,难免落人口舌,我要他堂堂正正呆在玄宗。”
无尘微微眯起眼,“你想如何?”
长风眉眼绽开,眼中净是得意,“我要曲铮娶他做道侣。”
“不可能!”曲苍铁青着脸开口,长风眼神一凝,他便顷刻间顿住,随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卸去施加在他身上恐怖的威压。
“既然两人生死相依,做了夫妻也好,就当是提点他们二人,从此祸福与共,同舟共济。”
无尘脸色难看,长风这话纯粹是胡扯!他只是不满曲苍的强势,想借此膈应玄宗而已。
他玄宗倾尽全力培养的绝世天才,娶一个五灵根的废物为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若是不同意呢?”他道。
“那便好办。”长风不急不躁,“那这个弟子便留在雾隐谷,我保他不死,但也与你玄宗无关,他之后灵根如何,修为如何,都不劳你费心。”
这便是摆明了要威胁玄宗,将谢浔留给雾隐谷,若是长风有心培养,谢浔破碎的灵根总有办法养回,说不定天资更上一层楼,届时说不定蛊虫未除,曲铮就先一步被吸干了。
苍云涌动,风声渐起,众人皆静默了起来。
曲苍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无尘一手拦下,他沉声道:“这桩婚事,我允了。”
谢浔微微睁大了眼,于是在各怀心思的诡异氛围中,谢浔同曲铮这桩荒唐的婚事就定了下来。
无尘转身便消失在天际,曲苍也拂袖而去,留下才回过神的谢浔和云闲。
长风转身欲走,想了想又回过身,他扫过谢浔,轻叹一口气,随后转到云闲身上,他开了口,“将你的伤好好养养,否则回天乏术。”
身边的人都走光了,留下他们师徒二人守在屋前。
云闲将谢浔抱起,回到屋内,硬抗大长老那两招让他伤得严重,但他此时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翻找出谢浔的洗灵草,眼中满是偏执。
“师父……你要做什么?”谢浔偏过头问。
云闲抚过他的头,还带着血色的唇角勉强扬了扬,“师父会救你的。”
说罢将洗灵草塞进了谢浔口中,他运起所剩无几的灵力,手掌贴在谢浔后背,为他洗灵。
捡到谢浔的时候,是个冰天雪地的日子,偏偏他那日转道去了沧浪河,于是便捡到了尚在襁褓的孩子,他将谢浔一手养大,还让他随了自己的俗世姓氏,叫浔是因为在水边捡到他的。
相伴百年,谢浔早就与他的亲生骨肉无异,如今却要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毁了灵根,断了大道,云闲眼眸中闪烁着疯狂的神色,他咬咬牙。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将谢浔救回来,五灵根同凡人无异,不过数十年谢浔就会寿命将近,随即一夜老去,天人五衰。
自己的孩子要先一步垂垂老矣,死在自己面前,这叫云闲如何接受?
如今时日不多,他能做到,就是先用洗灵草试试。
绵长的灵力顺着谢浔断断续续的灵脉流转,洗灵草的药力努力地往他杂乱的灵根里渗透。
云闲倏然吐出一口血,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屋里,谢浔睁着眼,“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将口中的腥甜尽数咽下,云闲面不改色,“我没什么大碍。”此时长风走前对他的忠告早就被他忘在了九霄云外。
谢浔的气息微弱,这让云闲愈发慌张,生怕下一秒他就会离他而去。
药力流尽,谢浔的体内丝毫没有变化,还是五种灵力互相纠缠,争先拥挤地流淌在他细窄的灵脉里。
没有用?云闲愣了一瞬,随后才万念俱灰地闭上了眼,他无力地垂下了手,那一刻他好像忽然断了全部生机,怎么会没有用?
或许是因为他心如死灰,方才还能勉强压制的暗伤也猛地反扑,云闲的嘴角开始源源不断地渗出血。
谢浔背后忽然一阵濡湿的感觉,随即飘来浓重的血腥味,他伸出手,这才发现他的肩头沾满了血。
他慌里慌张地起身,又因为过于虚弱狠狠跪在地上,他伸出手擦去云闲嘴角的血,“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他浑身抖得厉害,眼中满是害怕,“师父你不要吓我……”
云闲长长地叹了口气,眉眼弯弯,就像是从前千百次纵然谢浔的模样,“浔儿,师父老了……”
“不会的……怎么会……”谢浔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他苍白的手指沾满了血,徒劳地压在云闲心口,妄图往师父的体内输送些灵力。
他仓惶地摇头,“不要……师父,我错了,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想洗什么灵根,求什么大道了……”
他看着云闲迅速干瘪的脸和苍白的须发,急忙抬起手托着云闲的头,他摸着师父的眼睛,泣不成声,“师父……你看看我,你睁开眼……”
云闲撑着眼,似有万般不舍,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谢浔,“往后,要好好活着。”
在谢浔朦胧的泪光里,云闲轻轻地偏过头,随后闭上了眼。
寒鸦飞过,乌云蔽月,雾隐谷的山头小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第26章
“是我害死了师父……”谢浔的泪水簌簌落下。
雷泽听罢沉默了片刻,半晌才悄然出声道:“你师父临终时只说要你好好活着,他从来没有怪过你,自然也不愿你将他的死揽在自己身上。”
“况且……”雷泽声音冷了下来,语气中是压抑不住的怒气,“要怪就怪玄宗仗势欺人,他少宗主的命是命,寻常修士的命就不是命吗?!”
谢浔随了云闲,心思纯良,纵然以当时的情形,他们都有太多身不由己,他还是会将师父的死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大长老伤他是其一,云闲不顾自身为他洗灵是其二,重重叠叠,才将云闲最后的生机榨干。
14/39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