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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浔用手撑着脑袋,脸上还有几分慵懒,他慢悠悠地问道:“此次回来会留多久?”
曲铮有些疑惑,但仍诚实地回答他:“过两日就走。”
过两日?谢浔犯了愁,这就走了若是长老们再来可怎么办呢?脑中思来想去,谢浔还是决定为自己的性命再搏一把。
“能不能晚些时日再走?”他鼓起勇气问道。
见曲铮不解的模样,谢浔眉头一蹙,忧伤道:“倒也不是别的,我一人呆在太吾峰本就冷清,夜里总是害怕,前几日长老们说我呆在此处怕扰了你清静,让我搬去清静涯。”
“虽然不知清静涯是什么地方,可应当与太吾峰无甚区别,左右还是我一个人呆着,你就当陪我两日,也好让我心里没那么忐忑。”
他边说边打量着曲铮的神色,话语中将无辜演了个淋漓尽致,就差把“那帮罪大恶极的长老欺我手无缚鸡之力,你这个做道侣的总不能这样狠心!”写在脸上了。
看着谢浔楚楚可怜的模样,曲铮果然一脚踏进了陷阱,他道:“清静涯?”
谢浔不知道清静涯是什么地方,他还能不知道吗?玄宗弟子闭门思过的地方,生活清苦不说,还不能轻易出来,曲铮皱起了眉,他不在,长老们倒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他都听从曲苍的意思娶了谢浔,如今这又是做什么?以谢浔的修为,关了十几年怕是连命都没了,曲铮沉下脸,他看着谢浔眼角硬挤出来的几滴泪花,抬腿便往屋外走去。
“此事我知道了,往后你便住在太吾峰。”
才走出去两步,他像是想到什么,停了下来,随即将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道:“给你的。”
谢浔定睛一看,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刻的鸳鸯佩,一对鸳鸯并列,下方还雕着绽放的并蒂莲。
曲铮去天逐峰一趟,也不知道同曲苍说了些什么,但长老们也不再隔三差五来太吾峰刁难他了,谢浔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兴许是那块玉佩的缘故,他带着玉佩出太吾峰竟也没人拦他,着实让谢浔惊喜了一阵,暗道果然还是要好好讨好曲铮。
他心性正直,尽管有时候不通人情,可到底见不得谢浔任人欺负,示个弱再撒个娇,曲铮都会冷着脸帮他,谢浔心里美滋滋,自觉已经摸透了曲铮心思。
……
还是那时候好,谢浔惆怅地盯着远处的曲铮,他正同长老们站在一处说话,石台上各个宗门的弟子正在挨个领取宗门大比的奖励。
谢浔又叹了口气,后来的曲铮就越来越不好说话,再想提些要求代价就更大了,从示弱撒娇到宽衣解带,中间经历了多少,谢浔都不愿回想。
现在好了,说什么都没用了,谢浔哀怨地想道,他出走的事惹得曲铮大动干戈,两人吵得轰轰烈烈,就是有慕师姐帮忙,如今也还别扭着,以如今曲铮的性子,就是他宽衣解带曲铮也会一把推开他说他又在演什么把戏?
惆怅,太惆怅了,谢浔垮着脸。
忽然他感受到不远处传来的怨毒视线,定睛一看,原来是萧轶,他伤得不比曲铮轻,还在养伤期间被曲铮闯进门来要人,气了他好一通,如今脸色惨白,偏偏一双眼睛像鬼一般瞪着谢浔。
谢浔冷笑,带着些幸灾乐祸,若还是七年前,曲铮尚在全盛时期,萧轶见过曲铮在崇明关秘境里一人鏖战十几名合体期魔修,穷途末路之际还有余力一剑劈开秘境天地,他只会觉得今日妄图挑衅曲铮的自己是跳梁小丑。
曲铮的合体期和他的合体期,不可相提并论,能伤到曲铮也算他还有些本事。
想到曲铮的伤,谢浔又不高兴了,要不是萧轶掳走他,哪来那么多事。
谢浔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萧轶一愣,随即便看到谢浔莞尔一笑,嘴唇动了动。
他说,不过如此。
谢浔心满意足地看到萧轶被他这一出弄得气急攻心,萧氏长老争先恐后跑过去扶,嘴里还慌忙喊着“少主!”萧氏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郁结的心气抒发了一些,谢浔又畅快了不少,曲铮走了过来,看到谢浔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问道:“又在看什么?”
“看你要何时才愿和我说话。”谢浔眼也不眨地开口道。
曲铮瞥了他一眼,对他这些话早已习惯,他道:“明日启程回宗,你安分些。”
一听这话谢浔又瞪大了眼,怎么好像说得他多顽劣不堪似的?!他气鼓鼓地转过身,说着气话:“不如你把我绑在身上,一路抱着我回去,免得我又不安分。”他把“不安分”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下曲铮一块肉似的。
曲铮听罢,半晌后才淡然开口:“你不嫌丢人自然可以。”
“……”
第32章
说笑归说笑,谢浔还真怕曲铮又将他的话当真了。
宗门大比一晃而过,第二日一早玄宗所有人便浩浩荡荡地走上了飞舟,踏上了回宗之程。
谢浔想起青山派掌门送别时那心虚的模样,越想越好笑,这老头目光短浅,自以为使的小计很聪明,殊不知落在别人眼里有多愚蠢,以曲苍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不久之后青山派怕是要变天了。
此次大比玄宗依旧风光收场,慕师姐拿了元婴期第一,此次回宗就要闭关冲击化神境了,其余弟子也几乎包揽了各个境界的前列,曲铮与萧轶惊天动地的一战至今还在为人津津乐道,萧轶机关算尽一场空,到头来还是为曲铮做了嫁衣。
一场宗门大比,人人皆有所获,谢浔将影魔送进了百药门还阴差阳错碰上了雷泽,尽管多有曲折,但好在所有事情都在朝着他想的那样进行。
回宗后日子依旧枯燥,谢浔本以为一切都会像大比前那样,但有些事并没有如他所想。
“最近……外界无事?”谢浔忍无可忍对着曲铮说道。
曲铮放下笔,手下的题字才写了一半,他偏过头,似是觉得奇怪,“你很盼着我出门?”
“没有……”谢浔将话咽了回去,他不敢说,毕竟求曲铮办事的时候说想他的人也是自己,这会又盼着他快走,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只是曲铮不走,他多有不便,既已回宗,那百药门想必也到了,他久久没有影魔的消息,这会只是焦心,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千年筑血花。
曲铮像是看穿了他所想的,心平气和将题字写完,随后才道:“明日出门,要去找卫决一趟。”
“哦……”谢浔的语调抬高了些,随后看着曲铮不悦的模样,他硬生生地又扯回了嘴角,哀伤瞬间染上眉眼,“……我就在太吾峰等你回来。”
曲铮没说话,直到宣纸上写好的字迹慢慢干涸,他才开口道:“嗯。”
曲铮走的第二天,谢浔才后知后觉,他至少也该意思意思问问曲铮去找卫决做什么,否则多像他敲锣打鼓盼着曲铮走啊!
谢浔叹了口气,不是他大意了,而是他和曲铮之间,实在不能算是什么寻常夫妻,他为求生计伏小做低,满嘴虚情假意已是习惯,曲铮对他,大抵也没有几分真心,正如他醒来时同长老所说,蛊虫拔除后,他们自然毫无关系。
尽管偶尔也有温情时刻,但其中多是谢浔得寸进尺,曲铮半推半就,夫妻七年,他从不知曲铮心中所想,曲铮也从未认清过他,这才弄得如今这不亲不近的样子。
自他们在青山派争执之后,谢浔对他们的关系多了一些茫然,他确实看不清曲铮,曲铮如此冷静自持的人能为了找他做到这样的程度,他都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他是曲铮的道侣还是因为他身上的噬灵蛊,曲铮流露出来的情意对谢浔而言就像一杯烈酒,醇厚芳香,但若是真喝下去,不知道等待他的是穿心毒药还是甘甜美酒。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打断了谢浔的思绪。
他一愣,这鸟声……不像玄宗密林的那些鸟声啊。他推开窗,一只拳头大的小雀拍打着翅膀落在窗沿上,谢浔定睛一看,这小鸟嘴中还叼着一封书信。
他小心翼翼将书信取下,一边忍不住疑问,究竟是谁送来的,如今若有急事,都是用传信灵石了,虽然贵了些,但胜在快,就是隔了半个中州也能在灵石碎裂的那一刻将消息传出去。
这书信都许久未见到过了,谢浔将信翻了过来,信封上正正印着一枚金印,是天问阁。
想必是卫决寄来的书信,本是想给曲铮的,想不到曲铮已经先一步去找他了,于是便这样错过。
打开,还是不打开,谢浔摩挲着薄薄的信纸,眼中满是犹豫,他对卫决知道的不多,甚至不知他是如何与曲铮相识又如何同曲铮成了好友,他只知道曲铮有许多事都是让卫决去办的,他对卫决的信任,说不定比对谢浔都要多些。
想到这里,谢浔忽然有些泄气,是啊,他对卫决都比对他更信任,谢浔看着信封上的金印,鬼使神差的,拆开了信。
卫决大约是很着急却不得不用书信,上面的墨迹凌乱,只匆匆留下一句话,“天魔百蛊录已找到,来凡界寻我!”
信纸被骤然捏紧,谢浔的脑中一片空白,他自书信后头抬起头,脸上满是冰冷的杀意,他千防万防,就怕曲苍先一步找到噬灵蛊的消息,想到玄宗知道了噬灵蛊并非同生同死后他的下场,他都彻夜难眠,没想到到头来,竟是整天同他情意绵绵的夫君找到了。
曲铮若是知道了,会对他如何,谢浔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自嘲地笑了笑,他以为他真的在曲铮心中有一丝不同,到头来,同他的修为比,不过轻如鸿毛罢了。
若是没有谢浔,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合体后期了,他天资卓越,毕生所求就是求证大道,对谢浔好是因为他不在乎,一个五灵根的道侣,就是不管他,不过两百年谢浔的寿元就耗尽了,化作一抔黄土。
可笑,可笑,谢浔笑自己真的将那些柔情蜜意当了真。
他想将信纸毁了,这样曲铮说不定就不知道这个消息,可只要他与卫决碰面,传信的事又迟早会被知道,谢浔的眼眸幽深,飞快地思索着要如何处置。
天色渐暗,屋中仅点了一盏烛火,灯影在谢浔脸上舞动,照得他的脸色晦暗不明,他的指间还夹着那张薄薄的信纸。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浔忽然轻笑一声,他慢条斯理地将信折叠了起来,随后塞回信封内,随意掐了个决,金印完好无损。
他看着窗边还在盘旋的信鸟,轻轻招呼它进来,谢浔将信送到信鸟嘴边,声音宛如鬼魅:“去吧,三日后再回来。”
信鸟懵懵懂懂地叼着信,额头上阵印一闪,它就拍打着翅膀飞了出去。
既无法,不如赌一把,若是曲铮知道了这个消息,决心去寻天魔百蛊录,那谢浔便逃出去,到时与雷泽真人汇合,只要躲过一时,他自有办法尝试将蛊虫拔除,从此他和曲铮便此生不复相见。
若是计划失败……谢浔垂下眼眸,那他就带好一壶酒,先一步去寻师父,告诉他,弟子来晚了。
带着一丝决绝,谢浔看着信鸟飞向远处。
过了两日,曲铮还没回来,谢浔忍不住想,他没找到卫决,难不成就不回来了,那他岂不是注定要错过卫决的消息?
急躁不安,忽然谢浔腰间的储物袋有了动静。
他将东西翻了出来,竟然是他给影魔的传信灵石,灵石碎裂,在空中化为焦急的小字,“筑血花得手,百药门全力追捕我,傀儡灵力耗尽,速来山门前接我!”
谢浔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精光,还以为天不遂人愿,谁知道老天竟也眷顾他一回,真让他找到了千年筑血花。
血肉傀儡脆弱,想必影魔在重重追捕下难支撑太久,玄宗山门前还有禁制,他以魔魂闯入必然会被发现,只能让谢浔前去接应他。
彼时影魔喘着粗气,他的身后传来破风声,他暗骂一声,飞快闪身逃窜,他进入百药门很快就找到了养育筑血花的地方,才找准时机下手便触发了重重机关,百药门警铃大作,宗主长老及全宗弟子顷刻间出动。
还好他擅长隐匿之术,再用谢浔给的传送符纸,这才一路狼狈逃窜,看见后方穷追不舍的长老,影魔忍不住啐了一口,大骂谢浔这个骗子!说什么万无一失!
这傀儡都快碎完了!就在他想的时候,傀儡的手臂又掉下来一条,化作灰尘散落,影魔拖着缺胳膊少腿的身体,边骂谢浔边撕符纸,他此生都没有过如此落魄的模样,回去真要好好教训谢浔!
一路逃窜到玄宗,符纸不定的传送点让他行踪诡异,这会才堪堪甩掉追兵,影魔看见林子里那一抹白色的身影,顿时精神大振。
他舍掉傀儡,酷似王阳的肉体顷刻间消失,黑影一闪,他如愿回到谢浔的储物袋,“快走!别让那些老道察觉到我的魔力!”
谢浔长舒一口气,“不会的,我在此处设了隐藏魔气的阵法,不靠近不会发现的。”
他捂着储物袋,转身准备回太吾峰,谁料才转过身,就听见曲铮冰冷低沉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第33章
枯枝“咔嚓”一声被踩断,谢浔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深夜山前密林的冷风吹在他身上,吹得人浑身冰冷。
“我……”他攥紧了袖袍,不敢直视曲铮,他的心里奔涌着惊涛骇浪,曲铮有没有听到他同影魔说的话,若是听到了又会如何处置他。
他的脑中飞快思索着,若是此时出手,他有几成把握能从曲铮面前逃出玄宗,看着曲铮高大挺拔的身影,谢浔抖了抖,绝望地想道,怕是连一成都没有。
“我……我猜想你这两日就会回来……”谢浔犹豫着开口,低垂的眼眸中满是心虚。
“来接我?”没想到率先开口的是曲铮,谢浔一愣,随即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他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谢浔。”曲铮喊了他一声大名,其中压抑的怒意让谢浔又后退了几步,他甚至觉得沉渊冰冷的剑刃下一刻就会贴在他的脖子上。
他们相隔十几尺,遥遥对望着,谢浔看不清曲铮的神色,但却能感受到曲铮从未有过的盛怒。
曲铮慢慢朝着他走了过来,每走一步,谢浔的心都要颤动一下,直至退无可退,他眼睁睁看着他走到面前,曲铮居高临下地看着闪躲的谢浔,沉声道:“你对我究竟还有没有一句真话?”
谢浔惊慌失措地抬起头,他看到曲铮漆黑的双眸,正紧紧地盯着他,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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