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曲铮点点头,“是,不过被你半路抢去了。”
没想到他们处心积虑争来抢去,最后为的竟然是同一件事,谢浔心中浮现出一股挫败感,若是从前他们二人能多一分坦诚,是不是中间就不会有如此多波折。
“往后你我之间,不再隐瞒任何事了可好?”谢浔抬头望着他。
曲铮久违地勾了勾唇角,“好。”
“那你跟我说说你和那个玉公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谢浔瞬间变了脸,阴沉着开口。
“……”
第56章
窗户没有关牢,一阵疾风吹来,窗棂“哐啷”一声撞在边框上,床上的人倏然一抖。
从纱帐之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丝灵力缓缓飘散,窗户就被关了起来,连外界的声音都几乎听不见了。
曲铮伸手揽住谢浔,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随后覆在他的眼睛上,“睡吧。”
谢浔闷闷地应了一声,纱帐之中又安静了下来。
不多时,裹在被子里的人忽然想起什么,他撑起身子,眼神落在曲铮身上,“你还没有跟我说你和赫连玉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语气中带着愤恨,“我还没死呢,你就急着续弦了?”
“……”
“说话呀!”谢浔的脸凑到他面前,呼出的热气打在系着的黑绸上。
谢浔揪着曲铮身上唯一一件里衣的衣襟,“先前我就想问,又让你蒙混过去了,这下你别想跑了。”
曲铮终于有了些反应,他无奈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想了想该从何处说起,最后才开口:“他对我并非是什么爱慕。”
“北域两年前发现一条极品灵石矿脉,这条矿脉,正好在天音宗和鹤栖山庄之间,一条极品矿脉,少说也能出产上万颗极品灵石了。”他顿了顿,等谢浔听完后才接着道:“两方势力都不愿拱手让人,这些年为了这事明里暗里死伤不少人。”
“我与赫连玉只是偶然遇见。”
曲铮等了半天,才等到谢浔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身上骤然变重,谢浔撑着身子觉得太累,索性卸了力趴在他身上。
谢浔说:“他想借玄宗的势力为他抢这条矿脉?”
“可玄宗远在中州,北域的事又如何插手,况且,鹤栖山庄或是天音宗得了矿脉,玄宗都捞不到什么好处,为何要平白无故搅进事端之中。”
曲铮抱着他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他低下头,“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若要玄宗出手,这矿脉他们便只能分得一半了。”
一条极品灵脉,数万颗极品灵石和百万计的上品灵石,就是开采的碎渣也是中下品灵石,哪个宗门得了都是数不清的荣华富贵,难怪如此心急。
“我看不止如此吧。”谢浔的手指似有若无地触碰着曲铮的喉间,“鹤栖山庄的独子许给你做道侣,你便是赫连家的乘龙快婿,谁敢和玄宗的人争。”
“他正好又对你情深意切,这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唔……”曲铮自喉间发出一声闷哼,谢浔的手倏然发力,五指按在他脖子的命脉之上。
他的呼吸都乱了起来,“我对他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也没有想过要和他结为道侣。”
曲铮不会说哄人的甜言蜜语,就像此刻他明知谢浔是不高兴了,也只会直白地陈述自己的想法。
但是谢浔知道他的为人,他只是在气,一件这样的事,曲铮还要闷声不响,非要他发问才答,这五年毫无长进,简直是彻头彻尾的闷葫芦。
谢浔翻了个身从他身上滚下来,随后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知道了。”
感受到背后贴上来的滚烫身体,谢浔又道:“我才不会为了你和旁人争风吃醋,若是你有别的心思,我也不会纠缠你,我们乘早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曲铮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嘴上说着“不争风吃醋““一别两宽”,实则听到他要鹤栖山庄急得团团转,不过曲铮也同样知道谢浔的性子,口是心非的毛病,五年也没有什么长进。
“明日我要回宗一趟。”曲铮说。
他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太久,宗门内的人已经逐渐起了疑心,既然谢浔还不愿坦白身份,那他也不能强求,况且最近事务繁杂,他和曲苍都不在宗门内,长老们实在是焦头烂额,不得不频繁催促他回去。
谢浔愣了好一会,才道:“好。”
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这些天在这山高路远的地方,无人知晓他们的身份,他们二人享受了好一阵的闲暇时光,不用为宗门事务所累,不用担忧长老们的刁难,让谢浔都忘乎所以了。
“半月就回来。”
“你何时回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人才问一人便答,谢浔扭过头,看到曲铮唇角挂着的浅笑,一时间不知为何有些羞怯,怎么好像他成天都在挂念曲铮似的?
曲铮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若是快些,不到半月就会回来。”
“好。”
……
说走就走,果真到了第二天一早,谢浔的身边已经没了温度,一股莫名的惆怅袭来。
他走出了厢房,来到客栈大堂,才发觉先前曲铮常坐的角落位置被一个人给替代了,那人眯着眼靠在窗边,手上端着茶,好不惬意。
卫决见到他,大老远便放下了茶杯朝他挥手。
“此处风景真不错,我在你这客栈中小住一阵你不介意吧?”
谢浔面色微妙,半晌后才在他对面坐下,“当然可以。”
“是曲铮让你在这里待着的?”
“……”
看到卫决顿住的样子,他便知道他猜得不错,谢浔在枯水城待了五年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风景好的,卫决一向喜欢四处游历,竟然说出要在他这里小住,简直是古怪极了。
“他这也是担心你。”卫决讪笑道
早晨曲铮走之前再三叮嘱他,他担心他走后谢浔会有什么不测,他远在玄宗一时赶不过来,所以让卫决就待在这里替他看着谢浔。
他堂堂天问阁少主,这会倒成了眼线了。
卫决摇摇头,他掀起眼皮,看着实属陌生的谢浔,想道,谢浔身上的森森魔气瞧着修为比原先可高了不少,况且能从兽潮围困中安然无恙走出来,还一声不吭解了噬灵蛊的人,再怎么也没有那么脆弱吧!
关心则乱呐,卫决酸溜溜地想,他什么时候也能碰上个成天挂念自己的人?
“兽潮之后玄宗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弟子死的死伤的伤,外面还有萧家虎视眈眈,费了好些功夫才回到如今的局面,少宗主一走,玄宗群龙无首,那群老家伙能不闹吗?”
“群龙无首?”谢浔捕捉到了一丝怪异,曲苍还在,谈什么群龙无首?
卫决挑挑眉,带着一丝得意地凑过来,“少宗主……哦不,不久之后就该称曲宗主了,先前的曲宗主在兽潮之中受了重伤,伤到了气海灵脉,若是不好生调养,冲击渡劫怕是难上加难。”
“半步渡劫的腾蛇,不容小觑啊,那日还以为少宗主才是伤得最重的,没想到受伤最重的另有其人。”
谢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引来的兽潮本是想着为自己逃脱制造机会,没想到被萧家横插一脚引来天级妖兽,竟然将大乘巅峰的曲苍伤到如此程度,也算是意料之外了。
谢浔问道:“他如今不在玄宗?”
“听说去东海闭关疗伤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关,也不知出关后会如何。”
可曲铮如今还是合体期修为,玄宗被各方人马虎视眈眈已久,一个合体期的宗主,难免会让他人轻视刁难。
似是看穿了他所想的,卫决安慰他道:“少宗主年少成名,这些年就算没有领教过他的实力也总听过他的威名,就算想出手也该三思而行,况且不是还有几个大乘期的长老守着,不会有事的。”
但谢浔依旧是忧心忡忡,“他的眼睛要何时才能好?”
说到这卫决一时语塞,曲铮挨过雷劫后的模样,至今想起来仍觉得惨烈,整个人简直没了人形,几位长老和曲苍疯了一般往他身上输送灵力保全他的心脉,若不是剑灵体天生强人一等,那日怕是曲铮就该死了,不计其数的天材地宝堆在他身上,这才抢回来一条命,能恢复到今日这样,已是十分不易,怎么敢妄求十全十美。
“嗯……兴许不久就好了吧。”卫决只能这么说。
“这几日我要闭店。”谢浔突然起身,遥遥望着门口。
“?”卫决才端起来的茶水险些洒出去,什么意思,他才来就要闭店?
谢浔头也不回,道:“再稳固稳固修为,这几日应该是要突破了。”
第57章
于是才热闹一些的客栈又冷清了下来,小二和后厨整日无所事事,遇到来问的便一概答“谢老板有要事,什么时候开店他们也不知道。”
只有卫决真的清闲了下来,成天坐在客栈中喝茶逗鸟,闲心大起还带着小河到处玩,小河不知道为什么,和卫决投缘得很,除了谢浔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才来的哥哥了。
这一日,卫决正糊好一个丑陋的风筝,郑重其事地交给小河,道:“这是个很厉害的妖兽风筝,这个风筝飞上天去,别的风筝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小河捧着脸,大眼睛中盛满了不可思议,卫决拍拍她的头,“去玩吧!”
小姑娘便拿着丑丑的风筝一路小跑出去了。
谢浔走了出来,笑道:“你这手艺真是不敢恭维,也就哄骗小姑娘了。”
卫决展开折扇,笑得没心没肺,“若是在天问阁,我是要用东海产的人鱼纱来做风筝的,可惜在这里,只能姑且用用宣纸。”
他转过头,看着谢浔身上明显浓重了不少的魔气,“突破了?”
“金丹而已,也不是头一回了。”谢浔坐下身,为自己倒了壶茶,“已经过去半月了,他还没有消息吗?”
卫决当然知道他在说谁,但是这个他真的无能为力,曲铮离开大半个月,玄宗里的消息要传出来还得费些时日,更何况他如今远在枯水城,就是手下探听到什么要告诉他也得花上一些时间。
倒不如等着曲铮自己回来。
彼时谢浔心心念念的人正拿着剑孤身走进了一道大门之中。
屋内极尽奢华,连垫在地上的兽皮,都是地级妖兽雷云虎的,大殿内正坐着的人身材魁梧,粗壮的肌肉衬得他像一座小山一般高大,他阴沉着脸看向曲铮。
“不知少宗主今日前来,是什么意思?”他阴沉沉地开口,屋外躺倒了一片手下,一个合体期修士,一人一剑悄无声息杀了进来,这若是传出去,他西潜寨的名声还有要不要了?
曲铮系在脑后的黑绸丝带动了动,他道:“五天前,西潜寨劫了玄宗弟子一颗妖丹,虐杀宗内三名弟子,今日来,也不过只是讨个说法。”
“宝物向来能者居之,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寨中弟子做的?”
曲铮的手指擦过沉渊的龙首,闻言竟然笑了笑,他道:“不是你也无妨,这几年你做的事玄宗也不是一无所知,既然自觉西潜寨不该低人一等,那我今日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身上剑势磅礴,灵力沉重得简直不像合体期,他的一番话让方才还在狡辩的人脸色铁青,五年前兽潮之后,玄宗是偃旗息鼓了一阵子,彼时蠢蠢欲动的宗门不计其数,怎么偏偏今日曲铮清算到他头上了。
况且他一个合体期巅峰,被一个合体期初期的人挑衅,说什么“给你个机会”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不要欺人太甚!”他低吼道,伴随着声音落下,他身上旋风一般的灵力飞速凝结起来,吹得曲铮的袖袍猎猎作响。
……
曲铮的脸上溅上一丝血,他拿着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他今日有些急躁,自打回来后,他便每日都在外肃清各个宗门的人,这些人要么是抢宗门宝物,要么杀宗门弟子,如今曲苍,宗门内本就人心惶惶,不少人得知他要坐上宗主之位,暗地里都在盯着他。
众人皆知雷劫之后他既没能突破还受了重伤,从前风光无限的天才剑修之名,如今提起来多少是带着嘲讽心思的,说什么天才,可十几年修为未有长进,还引得天道降下雷劫。
玄宗要一个合体期的宗主,简直是引人发笑。
“宗主,大长老传信,天机涯内乱,纪宗主希望玄宗出手,事成之后愿归属玄宗。”
曲铮深吸了一口气,林长老看着他面无表情擦去脸上的血,身上的戾气顷刻间加重,他走了出去,道:“带路。”
其实这些事本来是可以不用曲铮出手的,可曲铮继位宗主的事像一串引线,将从前那些有异心的人的阴暗心思一一点燃,此时若不让他出手立威,只怕往后要更棘手。
但好在也有一丝安慰,林长老想道,曲铮的修为已经不是合体初期了,雷劫之后,噬灵蛊除尽,他的修为便开始水涨船高,虽然身受重伤,可不破不立,雷劫恰好让他突破了灵力功法的最后一层,如今他已经到了合体后期。
没有噬灵蛊桎梏的剑灵体,才隐隐显露出横扫千军的气势,就是普通大乘期,怕是也难在曲铮手上讨得了什么好。
等曲铮彻底解决了手边的事,已经过去一月余了,距离他承诺谢浔的归期,也推迟了好些天。
虽然众位长老是不愿曲铮再出门的,毕竟宗主一走,宗内的事又要落在他们身上,一些大事决断,还得传信曲铮,实在繁琐不堪。
可他们也能看见,随着曲铮手下的亡魂越来越多,他身上的血气在逐渐变厚,偶尔还会流露出焦躁不安,这是在从前沉稳的少宗主身上见不到的。
尽管不知道他为何出门,也不知是要去做什么,但曲铮只要还好好的,他们也甘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谢浔远远地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像化不开的墨水,他长叹一口气,将支起的窗子放下,转身吹灭了烛火。
33/39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