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路走来,竟然没有什么人感到奇怪,就算先感受到了魔气,再看到是他也就立刻释然了,甚至大家还如同先前一般朝他行礼,喊他“谢师兄!”
“你是不是交代过了?”谢浔问道。
曲铮闻言抬起头,“没有,只说过你在兽潮之中受了重伤,不得不修魔保全肉体。”
“颠倒是非。”谢浔笑骂道。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费心解释自己的来历,噬灵蛊的事情太复杂,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近来还有一件好事,不知道是不是心结已开,曲铮的眼睛开始好转了起来,从只能看到一丝光亮,到逐渐见到模糊人影也就不到几天的日子,谢浔自然是高兴的,每天早晨睁眼就要试试曲铮今日恢复到什么样子了。
蒙在眼上的黑绸也拿掉了,谢浔又看见了那双熟悉的眼睛,他伸出手,指腹擦过曲铮的眉眼,“许久不见了……”
曲铮拉住他的手,“这话该我说才是。”
玄宗上下开始为宗主的婚事忙碌起来,慕忱自打得知谢浔安然无恙回来,高兴极了,也不管曲铮阴沉的脸色,执意拉着谢浔去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才把醉醺醺的人送了回来。
面对宗主的不悦,慕忱伸出手屈指弹在曲铮头上,嚣张得不得了,“我还是你师姐!师姐的酒也敢不喝?”
话虽如此,但为他们婚事操办最多的也是慕忱,光是婚服都不知道买了多少料子回来一一查看,成天奔波在玄宗的各个角落里,保证每一棵草都长在该长的位置上。
按她的说法,玄宗死气沉沉,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喜事了。
夜里,才被拉着试完婚服的谢浔躺在床上,他像个人偶般被师姐摆弄来摆弄去,闭眼都是铺天盖地的鲜红颜色,一天下来都快要散掉了,可慕忱还是毫不客气地拍在他背上,“都说魔族体魄强健,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房门被推开,另一个被宗内种种杂事磋磨得疲惫不堪的人走了进来,他拉住谢浔的手,“很累?”
谢浔双眼无神,“慕师姐兴致正高,我实在是逃脱不了。”他转过头看着曲铮,“为何试婚服的不是你?”
曲铮轻叹了口气,“宗门里事务繁多,许多要紧的要在婚期前处理妥当。”
两个一脸倦色的人凑在一起,连屋内都弥漫起忧伤,谢浔拉着曲铮将被子一卷,“明日事明日再说,今日该睡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后,谢浔躺进了曲铮怀里,困意来袭,他道:“似乎还有许多事要做,可我想不起来了。”
曲铮道:“嗯,过两日我带你回雾隐谷。”
“做什么?”谢浔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回去祭拜师父。”
沉默半晌后,被子里传来谢浔闷闷的声音,“好。”
自从表明心意后,许多谢浔从前没有提过的事都一一和曲铮说了,关于他的修为,关于他的师父,关于他如何找到解蛊的办法又如何从玄宗走出去。
在听到九转回灵阵时,曲铮紧皱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他死过一次这件事是曲铮的心结,无论谢浔再怎么轻松地描述也很在曲铮面前揭过。
谢浔只能庆幸,如今还好好地坐在这里,才能跟曲铮再说起从前的事。
他们回雾隐谷的事没有惊动太多人,就连青嵘在察觉到是曲铮后也就大手一挥随他们去了。
谢浔坐在云闲的坟前,呆呆地看着墓碑上他一笔一画刻出来的名字,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日薄西山,他才起身,将带来的酒慢慢倒在坟前,随后拿出一张纸,那是他和曲铮拟定的婚书,指尖窜起来一簇火苗,婚书在墓碑前慢慢燃尽,化作黑灰。
曲铮走上前,拉着谢浔的手,跪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他没有说话,静静地陪着谢浔跪在那里。
不多时后,谢浔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师父,我们走了。”
他的话音才落下,山上忽然起了一阵微风,微风将墓碑前的黑灰轻轻卷起,在他们二人身边转了转,随后吹过谢浔的眼睛。
谢浔一愣,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师父……”
……
等婚事筹备地差不多了的时候,他们二人才终于歇了下来。
谢浔还是像往常一般题诗画画,偶尔出门回北域客栈,亦或是跟着卫决四处游历,只是苦了曲铮,俗事缠身走也走不得。
斗转星移,苦守空房的人竟然变成了曲铮。
这一日谢浔回来,面色僵硬,曲铮挡在他面前,“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谢浔急切地想绕过他进门。
他那点心思哪瞒的过曲铮,曲铮问道:“卫决惹你不快了?”
卫决两个字一出,谢浔的脸色都变了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没有,哪里的话?”
曲铮点点头,随即以飞快的速度从谢浔腰上探出了储物袋里多出来的东西。
一箩筐的书册从储物袋里落下,谢浔放弃了挣扎苍白着脸站在书堆之中。
曲铮扫过一眼,书名一个比一个不堪入目,不小心翻开的几页,放荡的图画和小字让人看了都脸红,而这种情色的东西,卫决竟然弄来一筐塞给了谢浔。
“成婚嘛,用得到的。”卫决是这么说的。
于是谢浔便揣着这一堆东西,分外不自在地走了回来,他是想找个无人之时一把火烧了的,从前他只是看些话本,曲铮都下了禁令,这些书要是被看见,他粉身碎骨都说不清。
“……不是我的。”
“我知道。”曲铮从地上捡起一本,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开,神色之沉静,让谢浔浑身发毛,翻过几页后,曲铮竟然轻笑了一声,随即谢浔听见他毫不留情的声音:“我听说天问阁近来得了个天级护甲,我看送你正合适。”
远在天问阁的卫决背后忽然发凉,他抖了抖,不对,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谢浔看到曲铮桌上摊开的纸,好奇道:“在写什么?”
曲铮垂眸,继续提起笔,“婚书。”
哦?谢浔挑挑眉,怎么曲铮还有这个心思,况且婚书早就拟定过了,他这如今又是要添些什么呢?
他凑过去看,曲铮刚正遒劲的字体印在红纸上,开头都是些敬天地大道,今日结成姻缘,愿姻缘和合的话,洋洋洒洒写到最后,曲铮停了下来。
谢浔一愣:“怎么了?”
曲铮看着他的鲜活的眉眼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恍惚就好像回到十三年前自己醒来看见他睡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他道:“没什么。”
随后他提起笔,在朱红的宣纸上写下最后一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谢浔接过他的笔,心情颇好,在他的落款下补上了自己的姓名,两个名字落下,自此,日月昭昭真情不负,与君携手白首莫离。
—完结
第60章 番外一:一点后话
成婚后的第十年。
曲铮突破到了合体巅峰,距离大乘期不过一步之遥,先前还对玄宗虎视眈眈的宗门暗地里都歇了心思,如今曲铮还不到一百五十岁,五十年内若是没有变数,他必定突破到大乘期了,两百岁的大乘期,谁敢小觑?
况且就在他突破出关之后,独自闯进黑眉渊,一剑斩杀了黑眉渊大乘初期的宗主,据说是因为此魔族路过中州一个小村子,只是由于鞋上溅了污泥就煞性大发屠了村。
此丧尽天良的魔族死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不过曲铮只出了一剑就杀了他,越级斩杀毫不费力,这让诸多势力都心中一颤,他的实力恐怕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按理说一个大乘期的魔族死了,魔皇怎么也要表个态度,可出乎意料的是,魔皇似乎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轻描淡写就揭过了。
这更让众人都觉得,连渡劫期的魔皇都在忌惮曲铮,那如今谁还敢轻视玄宗,曲铮只会让玄宗霸主的地位更为稳固。
“一帮蠢货。”魔皇将手中的鱼食轻轻洒落,他的金眸看着竞相争夺的小鱼,带着一丝轻蔑,“杀个村子竟然杀到玄宗脚下去了,这黑眉死了也好,省得旁人以为我魔族的人都是蠢货。”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几个随侍的手下,“当初没能杀了曲铮是你们无能,如今此子已成大器,再想动手便难上加难了。”
“那我们是不是要再从长计议,商榷一个办法出来……”一人开口问道。
“办法?什么办法?”魔皇面上挂着一丝微妙的笑意,“我魔族如今为何要与玄宗为敌?”
“曲铮固然不容小觑,有他在谁也动不了玄宗半分,可你别忘了,他的道侣,如今可是个魔族,算起来他还是我魔族的郎婿。”
“未来的人族魁首,道侣却是个魔族,想想那群老不死的精彩的表现都让我高兴。”
他愉悦地眯起了眼睛,“传令下去,日后行事都机灵些,少做些蠢事,否则别怪我无情了。”
“是!”
……
谢浔看着欲言又止的林长老,颇有耐心地停下了脚步等着他开口。
犹豫了好一会,林长老才下定决心开口道:“宗主……近来有些过于急躁了,如今离宗主上任还不到二十年,处事太强硬,难免他人心生怨气……”
他抬眼看了看谢浔,“还是多劝劝宗主为好。”
听了这么久,谢浔才恍然大悟,这是让他当说客来了,他感到有些好笑,“他近来又怎么了?”
苦水顿时倾泻而出,谢浔听着林长老唉声叹气摇头扶额,心中都不免同情起来,与曲铮共事,确实是苦了他们了。
待他走进殿中时,曲铮正在同长老们商议着什么事,见他进来,都纷纷停了下来。
谢浔不想打断他们的大事,自觉走到了后殿之中,只是还没过多久,曲铮就跟着走了进来。
近来宗门事务繁忙,算起来曲铮都有好几日没有回太吾峰了,就算回了两人也是匆匆见一面,这会倒有些久别重逢的意味了。
谢浔看着曲铮漆黑的双眸,眉眼弯了弯,随后攀着他的肩膀和他接了个绵长的吻。
“叮当”一声,他的后腰抵在茶桌边,没盖稳的茶盖从茶杯边缘掉落,洒落了几滴茶汤。
“唔……今日来……是有正事的……”谢浔用双手推着曲铮的胸膛,断断续续地开口。
年轻又饿不得的曲宗主身上弥漫着不悦的气息,沉声问道:“什么事?”
谢浔休整了凌乱的气息,抬起头带着笑意开口道:“听说你狮子大开口吓跑了要来给玄宗送灵石的?”
其实谢浔说的不全对,说来说去还是那一桩抢灵脉的事,不过这回不是鹤栖山庄和天音宗,是另外两个宗门,比起上回还要更棘手些,这回的两个宗门自开宗老祖那时便是死仇,到了今日加上抢夺灵脉,更是仇上加仇。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便双双找上了玄宗,都希望为自己争得一大助力,林长老所说的曲铮“行事强硬”也就是在这两个宗门前后找上门来的时候,曲铮开口便是七成灵石。
七成灵石,强盗也不过如此了。
谢浔自然能猜到为何曲铮如此不客气,自他上任以来,成天都周旋在其他宗门的争端之中,不是灵脉就是宝物丹药、秘境、土地河流之类的小事,曲铮像中州的判官,家中大小事都要来吵吵闹闹。
曲铮最是讨厌同形形色色的人纠缠,索性提了个绝不可能的要求,吓退了前来的人,只是这样的做派久了,长老们便觉得他过于强硬了,毫不留情面。
他们说得倒也有道理,只是让曲铮温和妥帖地处理这些事,也是强人所难。
“若是他们不来玄宗吵闹,自然连一成灵石都不用分。”曲铮依旧很不满,何时玄宗成了是非堂了,是个争端都要他来评判一二,他成天忙得很,哪有心思听他们从开宗老祖说起。
“是这个道理,可你提出的条件太霸道,久而久之人家会当玄宗的人总是这般高高在上的。”
“这种事,其实本就不难办。”
曲铮问道:“那该如何?”
谢浔笑而不答,转而手指搭在曲铮的腰带上轻轻扯了扯,他看着曲铮骤然变得危险的眼神,抬起脸,似笑非笑道:“现下有要事在忙,忙完再说。”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谢浔端坐在人家正堂前,端起桌上泡的茶,悠悠地喝上了一口。
“这是曲宗主的意思?”坐在他对面的男人面露怀疑地开口,不怪他觉得奇怪,玄宗这样的宗门,让一个一看就是魔族的男人来说话,这简直古怪至极!
谢浔放下茶杯,对面的侍从飞快地凑到自家宗主耳边,轻声道:“这是曲宗主的……道侣,几年前大婚的时候您在闭关,因此不大认识。”
听到“道侣”一说,男人的眉头舒展开来,既然是这样,那兴许和这人说更有用些,枕旁风谁还能不听?
“那在下也不再赘述了,总之若是玄宗愿意出手,好处自然不会少,只是这七成灵石……”
他抬起眼看了看谢浔,“……确实是太多了。”
谢浔望了过去,他轻叹了口气,非常之善解人意地道:“我当然知道宗主的苦衷。”
“只是,宗主有所不知,七成灵石也并不是玄宗的本意。”他有些为难地蹙起眉,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对面的人心头浮起一口气,堵在胸间舒展不得。
“但说无妨。”
谢浔的眼眸动了动,放在膝上的手指曲起,“天听门的门主放话说只要玄宗不出手帮羽火宗,来日必有重礼酬谢,想来是自信实力够高,只要宗主这边没有帮手,他们就不怕了。”
羽火宗宗主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我羽火宗哪里比不上他了?!真是好算计,自己眼见着攀不上玄宗,就想让旁人也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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