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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火宗宗主怒火中烧,本就是世仇,斗了几百年难分伯仲,乍一听对方这挑衅的做法,简直让人气结。
“是啊。”谢浔垂下眸,“宗主又上门想让玄宗相助,我们宗主知道天听门与羽火宗之间素来不和,因此不欲搅进争端之中,只能提个七成灵石,想让宗主知难而退罢了。”
羽火宗宗主这会气性消了一些,他沉思了片刻,既然对面能向玄宗提出这样的请求,难保不会给出更诱人的条件让曲铮出手,若是玄宗帮了对面,那羽火宗丢的岂止是一条灵脉?说不定借势都能打进宗门了?
绝不能如此!
他向谢浔一拱手,“这本是羽火宗和天听门之间的恩怨,让曲宗主贸然出手却不合适,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若是曲宗主答应不帮助天听门,那羽火宗也有重谢!”
谢浔顿了顿,面色依旧忧愁,“宗主恐怕还不知道天听门许诺玄宗的是什么吧?”
他抬起眼,定定地看着羽火宗宗主,没有再多说什么,可那目光却让对面的人心头一颤,能让玄宗动心的东西?恐怕不容小觑了。
看来天听门那个老不死的,真想借灵脉之争斩草除根了!
“只要玄宗不出手,七成……不,九成灵石都可以给!”羽火宗宗主咬咬牙,开口道。
“宗主气度非凡。”谢浔勾了勾唇,微微点了点头,却也没说答应或是不答应。
“十成!”他面色铁青,绝不能让玄宗出手帮天听门,一条灵脉算什么,他羽火宗百年基业更要紧。
谢浔起身,袖袍垂落,他笑意盈盈,“宗主放心,玄宗从来不会做以众暴寡的事,人多欺少实在不合适。”
这是答应了,羽火宗宗主松了口气,还好今日是曲铮的道侣前来,还有回转的余地,若是来的是曲铮,说不定一声不吭就出现在对方的战线中了,到时打他羽火宗一个措手不及那可就难办了。
跟在谢浔身后的长老憋了一肚子的话,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他怎么不知道天听门许诺过什么重宝,谢浔也没开口说几句,怎么对方就送上了一条灵脉?
让他大跌眼镜的还在后面,类似的话又在天听门说了一遍,不过天听门门主不像羽火宗宗主,他生性要多疑一些。
对谢浔说的这些话他依旧很犹豫,见此,谢浔轻飘飘地多补了一句,“羽火宗宗主说只要玄宗不出手帮天听门,灵石他可以一成不要。”
这回是真的,站在谢浔身后的长老依旧不动如山,看着谢浔巧舌如簧周旋在一堆人之中。
“真是岂有此理,本来只是一条灵脉,羽火宗人心不足蛇吞象,必遭天谴!”
“还请夫人转告曲宗主,此番是我与羽火宗之间的仇怨,不劳玄宗出手,只要玄宗不出手,灵脉我天听门也可以一成不要!”
谢浔放下茶杯,挑挑眉,“可以。”
于是事情就这么敲定了,玄宗分毫不失平白得了一条灵脉,连曲铮都觉得疑惑不已,怎么他没出手,两个宗门还感恩戴德?先前说七成灵石都不情不愿,这会竟然将整条灵脉让给玄宗?
谢浔心情大好,从书后面探出头来,“这不是正合你意?”
“等大家回过神来就会知道,玄宗不帮忙都要奉上一条灵脉,若是想求玄宗帮忙,那可得掂量掂量自己能否拿得出更好的东西了?”
果然如谢浔所说,事情过去好久众人才回忆起事情的起源,怎么想也是谢浔颠倒黑白,曲铮蛮横无理。
两夫妻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谢浔三言两语就把人套了进来,就算此人回过神,一见到谢浔身后站着的那尊煞神,也顿时没了脾气,自认倒霉不该找来玄宗。
自此,玄宗迎来了好一阵的安宁日子。
……
曲铮突破大乘期后收了一个小弟子,安静许久的太吾峰终于有了第三个人的声响。
孩子只有八岁,在俗世中是皇家子孙,本来怎么也轮不到他来修道,可孩子的母亲只希望他能远离皇家是非,一心将他送了出来。
送来玄宗也是个好去处,只是从此断了凡缘,对孩子母亲来说还是有些残忍。
单金灵根,天生修剑的好苗子,碰巧那日谢浔同曲铮去了演武场,一眼便见到了这个冷着脸和曲铮有十分相似的孩子。
倒也不是长相,就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活像缩小的曲铮。
于是第二日太吾峰上就响起了孩子“嘿哈嘿哈”修炼的声音,惯常躺在床上犯懒的谢浔痛苦地翻了个身,怎么这勤修苦练的劲头也这么像曲铮?
不过他和曲铮还是不同的,曲铮贵为少宗主,从小却养得粗糙,曲苍从不多余关心他如何吃穿,只会问他为何一年过去修为没有长进,抱着剑和衣睡在外头也是常事,身上破破烂烂浑身是伤也无人多问一句,过得很是凄惨。
他自小练剑全靠过人的天赋,剑谱剑招都是看一遍就会,现在让他细致地从头开始教孩子,那简直是强人所难,因此薛霖自来到太吾峰,也只得到了师父给的几本功法和一把木剑,便开始成天没日没夜地练剑了。
“这样不行。”谢浔说。
他一推开门便见到薛霖小小的一个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地看剑谱,身边还放着比他半个人还高的木剑,见到谢浔推门出来,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委屈都要溢了出来。
可薛霖又像曲铮倔强,不肯流露出一点软弱,“啪”一声合上剑谱,便拖着木剑躲到树后头去了,等谢浔找到他,看到的便是薛霖边掉眼泪边挥剑的模样。
可怜的样子可把谢浔心疼坏了。
听谢浔絮絮叨叨说完,曲铮放下了手中的公文,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平淡地开口:“可我自小也是这样练剑的。”
“那不一样。”谢浔急了,薛霖才那么小,孤苦伶仃送来太吾峰,天不亮就开始修炼,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曲铮又问了一遍,谢浔才恍然大悟,他光着顾着焦急忧心薛霖了,忘了曲铮小时候也是可怜兮兮的一个。
他凑到曲铮面前,看着他桌上摆着的公文,既没有翻页也没有批注,谢浔抬眼看着曲铮那一副冷硬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怎么还是这么爱装模作样?
他靠近曲铮,浑身像没骨头似的压在他身上,说话的热气喷洒在曲铮脖颈间,“要是你那时碰见了我,肯定是要心疼你的,怪就怪我们的缘分来得太晚。”
他状似懊恼,实则偷偷瞄了一眼曲铮,虽然还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但也没有躲开他,谢浔打蛇随棍上,道:“我看着薛霖就好像看见你小时候一样,总想待他更好一些,我前些天看见他的掌心都是血泡,他也一声不吭,背地里还让我瞧见他偷偷抹眼泪。”
“怎么说孩子也还那么小,你做师父的怎么能如此严苛?”
曲铮只是对这些细腻心思没有感知,他以为让薛霖像他小时候那般修炼便可,可是当他听到薛霖偷偷掉眼泪的时候还是顿了顿,道:“他是凡人开灵,等他大一些我会为他淬炼身体,我给他的木剑是千年星辰木,没有那么重。”
“我许他随意翻看剑谱,练剑的时辰也可以不那么长。”他看向谢浔,“他将来就算不是玄宗的宗主也会是长老,你也不可对他太宠溺。”
他和谢浔没有孩子,自他收下薛霖开始,便是有意培养他的,若是将来有什么变数,玄宗的担子说不定都要交在他身上,谢浔对他太过溺爱,不是什么好事。
谢浔撇撇嘴,心想,你我少说还能活个几百年,如今着什么急?
但曲铮都这样松口了,他也不好得寸进尺,只能眼巴巴地陪着他又看了一夜的公文。
等下回谢浔晨起推开门时,却突然看见一大一小回过头来看他。
“这是……在做什么?”谢浔困意瞬间消失不见。
曲铮转了回去,接着前言继续说:“气要从丹田起,贯通全身窍穴脉络,风雪三式不是如今的你可以驾驭的,等你何时能一剑劈断太吾峰后山的溪流再修习吧。”
薛霖第一次听曲铮对他说这么多话,懵懵懂懂地点着头,谢浔看他那模样,大约是只听懂了一半。
慢慢地薛霖同他们亲近了起来,他也很快意识到这宗门里最好说话的就是谢浔了,于是他的小木剑断了也跑去谢浔跟前,将剑放到谢浔面前,言简意赅地开口:“断了。”
谢浔又只能叹口气给他找一把新的。
师徒两人都是一般的性子,曲铮不善言辞,薛霖沉默倔强,两个锯嘴葫芦凑在一堆也总有置气的时候,这时候就苦了谢浔,哄完大的哄小的,为他们二人操碎了心。
小小的薛霖虽然做派和曲铮一模一样,但因为有谢浔在,好歹年少时光没有曲铮当时那么惨淡。
太吾峰里因为多了一个鲜活的少年而逐渐热闹起来,这让谢浔倍感欣慰,只不过偶尔也会有些难以启齿的状况。
这天天色还不算太晚,晦暗不明的光照在太吾峰矗立的大殿上。
寝殿内,自纱帐里探出一只手,细白修长,他惊慌失措地攥住床沿,但随即从纱帐里又伸出一只更大一些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将他不容反抗地拉了回去。
断断续续的喘息低吟突然停住,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猛然拔高的呻吟。
声音的主人很快意识到动静太大,硬生生地止住了声响,谢浔眼眶通红,他一口咬在曲铮肩上,自喉间发出难耐的哼声。
“唔……薛霖,说,要去灵药峰一趟。”
“不知道……何时,就回来了。”
曲铮偏过头扫了一眼朦胧的纱帐外,道:“他住偏殿,无事不会来的。”
汗水打湿了他锋利的眉眼,此时的曲铮显现出与平日里不同的柔和感,他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谢浔,让谢浔无端地心头一跳,尽管已经成婚多年,可每时每刻看到这张脸还是觉得难以自拔。
谢浔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唇齿相接,两人动情地吻在一起。
忽然,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起,两人猛地睁开眼,四目相对,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
谢浔推开曲铮,跌跌撞撞爬下床,将散落一地的衣服扔回床上,手上飞快地披上外袍系上腰带,嘴上焦急地叮嘱曲铮:“快穿上!”
在前厅的薛霖从灵药峰回来,发觉殿内空荡荡的,正觉得奇怪,于是四处寻人,“人呢?”
“走哪去了?”
“奇怪……”
声音里寝殿的门越来越近,直到他遍寻不得,轻轻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他探出脑袋,正正对上曲铮威严的双眼,一旁站着的是面色尴尬的谢浔。
“……”
谢浔擦了擦额间还没干的汗,挤出一个笑,“找我何事?”
薛霖的视线从他扫到曲铮又从曲铮看向他,敏锐的目光看得谢浔浑身发麻,他暗道真是丢人,再慢一些都不敢想会让薛霖看到什么?
薛霖直觉他们有什么古怪,但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除了谢浔局促的神色和曲铮歪歪扭扭的衣襟。
“文司长老让我带给你的安神丹,你不是说近来睡不好吗?”
谢浔轻轻舒了一口气,道:“多谢,天色不早,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这才酉时,什么天色不早啊?薛霖满头雾水地走了出去。
“你惯得他太没有规矩了。”曲铮开口道。
“他十五岁了,不该这样随意乱闯寝殿。”
谢浔泄了气,这会浑身还软绵绵的,手脚无力,他干脆坐进曲铮怀里,这才看见曲铮凌乱的衣襟和自己额前散乱的头发。
想起他们二人就这副模样出现在薛霖面前,他的脸上一热,“自小习惯了,他每回让你说得不高兴了就要坐在门前生一晚的闷气,来日我再好好和他说。”
曲铮撑住他的肩膀,“来日又是什么时候?”
“玄宗有的是住处,太吾峰住不下让他去孤云峰住吧。”
谢浔抬起头,神色茫然。
但事情很快就敲定了,十五岁的薛霖第二天就被打发住进了孤云峰,送他的长老和颜悦色,“宗主说你年岁渐长,该有自己的住处了,太吾峰的偏殿太小,这儿正合适。”
“哦……”薛霖看着空荡荡的孤云峰,仍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薛霖突破金丹期的那一年,中州竟然下了一场大雪,就连活了快千岁的长老都觉得稀奇。
谢浔倒是高兴得很,成天四处游玩赏雪,他前几年也顺利突破了化神期,虽然不算顶高的修为,但也足以支撑他在中州毫不畏惧地走动,不怕随时沦为他人争斗的牺牲品。
况且他还是魔身,连从前畏寒的毛病都好了很多,这场大雪落在他身上,丝毫没有感觉。
他听说凡界就要过节了,届时会有盛大的大会,于是便兴冲冲地将薛霖带去凡界看热闹。
薛霖对凡界已经没有了什么记忆,看着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街道,他的眼中也不免盛满了好奇。
所谓乐极生悲,谢浔一时兴起竟然忘了他们二人连银子都没带一颗。
“……银子是什么?”薛霖问道。
谢浔干笑了一声,“能让你我二人不被老板打出去的东西。”
店老板已然察觉到这两位气度不凡的客人像是来蹭饭的,这会正紧紧盯着他们二人。
两个人身上穿的都是上好的绸缎,长相又出尘脱俗,谁知道两个人都凑不出一锭银子呢?
“没办法了。”谢浔说,随后他诚恳地看向薛霖,“现下只能靠你了!”
薛霖攥紧了剑鞘,满脸警惕,“你想做什么?”
……
薛霖满脸通红,看着来来往往朝他投来古怪目光的人,随后硬着头皮抽出了剑,“各……各位客官,在下……在下舞一套剑法……”
“有钱的……捧个钱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他狠狠地剜了一眼站在角落的谢浔,他就知道他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他在心里发誓,再也不同谢浔出来了!
一套飘雪舞完,谢浔大喊一声“好!”激烈地鼓起掌来,连带着凑热闹的人群也稀里糊涂地开始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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