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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点,才发现对方神情有点犹豫。
“怎么了?”
沈嘉哲把他拉到一边:“我不是最近在大哥公司那儿干活儿吗,出门的时候我靠正好碰上了,问我去干吗。”
“我说我和你泡温泉,我豆儿,大哥那脸色一下就变了,旁边正好周哥也在,他就说正好儿月底了放松,一块儿来泡吧。”
沈嘉哲面如死灰:“大哥没拒绝。”
“现在他俩就在里面呢,你还去吗?”
明雾眉间微微皱起,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走吧。”
见他没拒绝,沈嘉哲倒是真的诧异了一下:“好,来这里。”
两人并肩朝着里面走去,天幕灰蓝色低垂,路边已经亮起了一盏盏小灯。
夜风裹挟来花的清香,沈长泽在树下等他。
明雾心跳漏了一拍,迈出去的步子站定在原地。
沈嘉哲还在往前走,见他停下哎?了一声:“咋了?”
明雾扯了扯领口,头脑里乱糟糟的:“没什么。”
“走吧。”
“奥,”沈嘉哲不明所以:“待会儿你别和大哥吵架了,一家人有什么聊不开的...”
沈嘉哲说什么他已经听不太清了,明雾心不在焉地去浴室隔间里换衣服。
这是一家日式汤池,装修得非常精美,引了一处山上活水,温度常年在30度以上,周围林木葱郁,沈嘉哲在享受方面从不亏待自己,定的本来就是最顶级的套间。
泡温泉要先穿泳衣再洗个澡,他在这方面倒是没什么想法,泳裤也是临时买的,进了隔间正要脱衣服,门被叩响。
沈嘉哲的声音响起:“大哥给你拿了个泳衣,我给你放你门口架子上了!”
沈嘉哲收拾的快,一会儿就收拾好想往汤池走,还没几步脖子被人给勾住了。
周戈霄哥俩好地笑眯眯:“小沈啊,干嘛去?”
?还能干嘛,“泡温泉啊。”
“哦,哦,”周戈霄嘴上答应着,手上力道却一点都不减,愣是把人硬生生调了个方向:“行啊,那走呗,哥跟你聊聊。”
“周哥汤池不是在那个方向吗?”“啊,啊啊对,没事儿都一样啊..”“嗯嗯?哪里一样我...”
明雾换好衣服往汤池走,山上温度比山下低,室内却热气朦朦地蒸腾着。
他走到地方一看,居然只有一人。
沈长泽坐在汤池边,光裸着上半身,宽肩窄腰,线条流畅的肌肉在灯光下有种极具力量的美感,精悍腹肌和人鱼线隐没在了腰下泳裤里。
明雾手指轻微蜷缩起来:“......他们俩呢?”
沈长泽面不改色:“沈嘉哲说有点事想和周戈霄商量,两个人跑外边去了。”
“奥。”明雾慢了半拍,慢吞吞奥了声。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先下去,跪坐在旁边座垫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按理说同为男性,即便互相袒露胸膛,哪怕赤裸相见都没什么,但真正互相面对着,他却有点不太敢看。
沈长泽坐在池边,一双如墨瞳孔看向他。
明雾是背对着他坐的,泳衣外面还裹了件宽松的浴袍。
泡温泉的并不厚实,腰带系住腰间勾勒出的盈盈一握,和其下因跪坐着而更饱满浑圆的曲线形成了鲜明对比,刺激着人的视网膜。
沈长泽喉结滚了滚。
心里再次庆幸让周戈霄诓走了沈嘉哲。
明雾正在拿着小杯喝茶,山庄极其周到,连供应都考虑到了不同国家风俗的偏好。
茶水烫,明雾小口小口地抿着,身后水声响起。
有人上来了。
明雾只垂眼注视着自己杯中,握着茶杯的手因用力而绷起细细的筋骨。
“明雾。”一只手背贴在了他的额。
明雾下意识抬头,他跪坐着沈长泽站着,这个高度刚好正看到...
!他心中惊骇。
骗人的吧...这么...这么..
明雾顷刻别开视线,沈长泽的手还覆在他的前额,轻声道:
“你的脸好烫。”
明雾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应该是这边比较热。”
沈长泽慢慢哦了一声,手却并没有拿开。
甚至就着那个姿势,单膝蹲了下来。
两个人视线迅速平齐,明雾发梢被水汽微微浸湿更显得柔黑,一双漂亮的瞳孔睁大了些许。
明雾和他久久对视着。
他的瞳孔太清亮,瞳仁圆圆的,看人时不说话,一双眼睛却又像蕴了无尽的懵懂的情意。
沈长泽喉间滚了滚。
他知道自己的这双眼睛很容易让人误会吗?又知不知道......
全然没有感情的两个人,是不会对视这么久的。
最后沈长泽还是移开了自己的手:“好。”
“来泡温泉吧。”
明雾胡乱嗯了声,手去抽浴袍间的系带。
纵使知道里面有泳衣,沈长泽还是第一时间移开了视线。
他率先直起身,重新回到汤池里。
水汽朦胧又模糊,沈长泽想去拨手腕上佛珠静心,手指一曲拨了个空,才想起佛珠和衣服一起放在了外面的柜子里。
轻微的响动响起,是明雾走到了汤池边。
沈长泽掀了掀眼皮。
他身上穿着的是他让沈嘉哲送过去的那件黑色连体紧身泳衣,本意是不想让明雾的上身被他人瞧了去,这会儿却是完全变了个味儿。
泳衣又薄又贴身,勾勒出的身形腰细腿长骨肉匀亭,雪白细腻的大腿肉被挤出一点,偏上半身又遮得严实,欲掩未掩。
明雾坐到泳池边,长腿曲起,像第一次下水的小猫,警惕又好奇地尝试着试了试水温。
沈长泽失笑,走到他的身边,向他伸出了手。
来。
无声又纵容。
明雾抿了抿唇,后知后觉地觉出不好意思来,耳尖泛红。
他又不是真的是小孩子,泡个温泉还要人扶。
沈长泽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他。
明雾磨磨蹭蹭犹犹豫豫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搭在了沈长泽手臂上,探了探深度,泡了进去。
!纵使水不深也有所准备,真正进去的时候明雾还是惊了下,他本来就不好意思心不在焉,水的浮力一上来,险些滑一下。
沈长泽长臂一伸,直接把人揽着腰揽进了自己怀里。
赤裸的皮肤大片相贴,明雾跌进他的怀里,脸颊正正贴在人肌肉坚实的胸膛。
一时间谁都没有动,明雾纯粹是被自己摔懵了,手忙脚乱正要起来,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
“卧槽!”两个人同时回头,周戈霄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俩,不可置信地来回在他和明雾之间来回看了三遍,最后定在沈长泽身上。
眼里充满了震惊、怀疑、谴责、不可置信,随即一把死死捂住了刚从转角处过来的沈嘉哲的眼。
???沈嘉哲被他捂得一个趔趄:“又咋了周哥?你还不泡温泉?”
周戈霄果断摇头:“不...我们,我们再去开一个套间。”
?
沈嘉哲被周戈霄生拉硬拽着拖出去了,偌大室内再次安静起来。
沈长泽慢慢松开了揽在明雾腰上的手臂,明雾惊醒过来和他拉开距离,后背贴在了温泉壁上。
即便再迟钝,此刻也觉出了不对来,明雾犹疑了一会儿:“他...”
第26章 棋局
“哦, ”沈长泽淡淡道:“他不好意思和别人赤裸着上身相对。”
他脸上的神情如此淡然笃定,仿佛这就是事实真相一般。
明雾看了他一会儿,垂下眼睫, 慢慢把自己身体沉进了水里,只有头留在水面上。
好像一个自闭的小蘑菇。
沈长泽嘴角勾了勾, 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温泉不能一直泡太久,明雾泡了会儿就上来坐着, 沈长泽出去和周戈霄并排靠在露台的栏杆上。
周戈霄嘴里叼着烟嘴:“你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他打火机都放到烟头边下一秒就要点上了,沈长泽淡声道:
“介意。”
?周戈霄震惊偏头看他, 一句为啥还没说出口,又猛地想到什么:“因为明雾?怕他闻到烟味儿。”
沈长泽没有说话。
周戈霄肩撞了他一下:“哎呦瞅你这上心劲儿, 知道的是你养了个弟弟,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养了个老婆呢哈哈哈哈哈!”
周戈霄哈哈哈笑着,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沈长泽没有笑。
我, 我操。
刚刚在温泉汤池里还可以说是脚滑, 那这会儿的沉默呢。
周戈霄咬着烟嘴,向后靠在栏杆上,看着不远处地板不说话了。
他突然想到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数十个兄弟姐妹中一无所有任人欺凌的一个, 某次被指使跑腿, 去给当时还是沈家大少的沈长泽送东西。
早听闻沈家家大业大,连一处外郊的宅子都这般豪奢, 他被管家领着进去, 说大少正在和人谈事,让他稍等一下。
门虚虚遮掩着,从一侧开的门缝,他看到沈长泽坐在红木桌椅后, 形容冷冽,房中间一个身穿西装的人恭敬汇报着。
而这些都不是重点,周戈霄紧紧抓着门,呼吸因紧张压抑而急促。
沈长泽怀里抱着个人。
夏季闷热潮湿,他露在外面的小腿却白得像瓷一样泛着光,脚踝纤细骨感,上身依赖地埋在沈长泽怀里,睡的正沉。
周戈霄的呼吸凝滞了,主座上那人却一下发现了屋外偷窥的目光:“谁!”
被反扭着双手压进来时,周戈霄盯着地面。
早知道这些世家大族的少爷们都是衣冠禽兽,才多少岁,谈事时就知道怀里抱着小情儿哄。
许是这里的骚乱惊扰到了他,周戈霄看着沈长泽怀里那人轻微挣扎起来。
外界眼里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少周身气势和缓下来,哄睡般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雾雾,没事,接着睡吧…”
那西装男审时度势地把他带到另一个房间,问他来干什么。
等着身份和东西都核验过后,周戈霄忍不住问:“他是谁?”
西装男像是意识到了他话里背后暧昧的意思,又像是提前预见察觉到了某种更大更令人恐惧的可能。
“那是我们的小少爷,大少的弟弟!”
他大声说出来,像是能借此堵住什么。
弟弟,兄弟……周戈霄恍然大悟。
如果他没记错,那位小少爷应该也十好几岁了。
有哪家兄弟,兄长还会把自己已经长大了的弟弟用那样的姿势抱在怀里,亲密无间地哄?
当时周戈霄并不是没想过这样的可能性,只是这种可能性太可怕了,即便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当作弟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啊。
更何况还是这样的深水森严的高门之家,若是传了出去...
周戈霄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你不会真的”
“好吧先不说外面怎么样,我看明雾还压根儿就没开窍呢,如果他一辈子都只拿你当大哥,你怎么办?你要为他孤独终老一辈子吗?”
沈长泽看向远处山林阴影幢幢,平静道:“我可以一辈子只当他的哥。”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他。”
周戈霄啧了声:“你当时又不知道,再说你后来不是把那些人该教训的都教训过了。”
“不知道不是推卸责任的理由,”沈长泽捏着手上的酒杯:“我对他没有尽到义务。”
掌控欲强的人通常对自己有更高要求,异于常人的高度责任感和极强的保护欲,据说在其他方面也异于常人的强烈。
周戈霄眉间皱着:“那万一他将来有了喜欢的人,他结婚了呢?他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机会,但你今年已经”
这话纯粹顺着嘴说出来的,说到一半儿又猛然发觉不对。
周戈霄:。
我的情商总是让我在说错话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沈长泽似乎并没有恼怒尴尬的意思,语气只是陈述一个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事实:“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周戈霄这时候倒是真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不提了,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男人三十一枝花,四十也不老。”
沈长泽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我去看看他。”
周戈霄松开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里显出几分复杂的神色,能想到的只有四个字。
作茧自缚。
沈长泽到的时候明雾正裹着浴袍和沈嘉哲下国际象棋。
左右不过是闲暇时打发时间,沈嘉哲水平也不高,明雾下的并不太走心。
沈嘉哲正对着棋盘绞尽脑汁,看到沈长泽过来眼前一亮:“大哥,大哥!”
“明雾都快把我干死了!大哥你看这个棋局,哎呦!”
沈嘉哲捂着被踢了一脚大腿外侧,委屈道:“大哥你踢我干什么?”
沈长泽瞥了他一眼,坐在了两个人桌子中间。
明雾鼻间嗅了嗅,疑惑道:“你喝酒了?”
沈长泽看着桌子上的棋局:“一小杯。”
“奥..”明雾移回视线。
明明刚刚还下的放松随意,这会儿沈长泽一来他就觉得不自在上了,好像必须要做出什么来一样。
他咬着点自己的嘴唇,手撑着下巴看着沈嘉哲在棋局上落下一子,不过几秒就也下一步。
明雾下的快,常常是沈嘉哲那里磨蹭纠结上半天,下好后他几秒钟就下了一步,然后沈嘉哲接着纠结重复上述步骤。
最后结局几乎注定,沈嘉哲生无可恋地往身后椅背上一瘫,兀自喃喃道:“本来泡的好好的,下次再也不和你下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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