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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走过无数次的山间公路,今夜的林木黑影却格外奇诡阴森,明雾牙齿紧紧咬住了嘴唇,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大门被打开,整幢别墅灯火通明却又寂静无声,沈长泽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手上开着笔记本电脑。
明雾不去看他,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将要上楼时被人叫住:
“站住。”
明雾拉着行李箱的手停下,脸偏了偏:“有什么事么?”
沈长泽将手中电脑放到一边:“见到人,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明雾重复了一遍:“有什么事么?”
沈长泽走到他身边,要去拉他的行李箱,还没有碰到就被人挥开。
这下完全是下意识的,啪地一声脆响在静默的客厅内。
沈长泽眼睛微微眯了眯。
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无声的角力,两个人俱是一句话不说,明雾重新去拎着箱子要上楼,还未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紧紧抓住。
“你干什么!”他惊地去推他,行李箱倒滑出去在地上砸出砰地一声。
明雾去踹他踢他,然而沈长泽扣着他的手力道那么大,他根本扭不过他,屈膝膝骨狠狠肘在了沈长泽的腿上。
连日烦躁下沈长泽凶性被激起来些,不再收力愣是单手扣住明雾两个手腕,把人狠压在了墙面上。
“就这么讨厌我,嗯?讨厌的连句话都不愿意说?”
“喜欢谁?想和谁说话?那个只知道靠家里的小白脸,还是毛都没长齐的愣头小子?”
明雾又要屈膝肘他,还没抬起来被沈长泽一下大腿别进两腿之间,抵住了所有动作。
明雾胸膛剧烈起伏着,别过脸去。
沈长泽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遇到问题就逃避,明雾,谁教你的做法?”
明雾别又别不过去,一双含了水意的眼瞪向他:“你混蛋!”
沈长泽像是听到某种笑话:“我混蛋,明雾,我要是真混蛋”
早把你草丝在床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23天了,你给过我一个好脸吗?”
明雾牙齿紧紧咬着:“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凭什么要给你好脸?你早就和珀西有联系是不是,当年她收留我是不是就是你指使的是不是?!”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明雾看着他:“这算什么?施舍吗?我不给你好脸二十多天,你当时两百多天都没有理过我!”
“前脚把我赶出去,后脚就又找人收留我,你把我当什么了,看着我像条狗一样落魄被你耍的团团转,你是不是觉得”
沈长泽捂住了他的嘴。
手指贴在唇上的触感如此鲜明,明雾死死看着他,泪意从眼眶中蔓延。
沈长泽慢慢移开手,明雾别开视线不去看他:“这么多年,你和我妈一直都有联系,却从来没告诉过我。”
沈长泽:“她抛弃了你。”
明雾:“那也该由我来决定要不要去见她,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什么一辈子做我哥哥,全都是空话!”
沈长泽:“那你要我怎么样,眼睁睁看着你去睡大街,还是对另一个人好,和他拥抱亲吻甚至去上床?!”
宛若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两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明雾一寸一寸从他眼上扫过。
“你知道我又去见迈洛了。”
沈长泽没有说话。
“你喜欢我。”
明雾看着他,像是终于发现什么隐藏已久不得其解,终于恍然大白的事情一样,一字一句地说:
“沈长泽,你喜欢我。”
第28章 赌场
两个人身体还大面积接触着, 膝碰着膝肘连着肘,彼此对视的瞳孔中清晰映出了对方的倒影。
沈长泽单手扣在他的腕骨上,握的力气收的极紧, 因为克制过于大的力手背暴起根根青筋。
如果他开口说话,哪怕只是一句随意辩驳或者打哈哈过去的话, 都能打破这样的僵局。
但是沈长泽没有。
他只是一错不错地盯着明雾,像是末路绝境下的困兽犹斗, 下颌绷紧,连额角都绷出青色经脉。
明雾被他扣的一下都动不了, 过去一切在脑海中串联,无数个细小末节不断重现。
沈长泽对他绯色传闻过度的敏感和管控, 咬在他脖颈的吻痕, 汤池里暧昧不明的态度。
乃至更多年前,沈长泽一夜之间的疏离远走, 自此两人人生截然不同的走向。
明雾牙齿紧紧咬着, 原来他是喜欢我。
原来他是因为喜欢我!
他恨对方的冷淡漠视,恨沈长泽忽冷忽热抽身离去把他一个人留在机场,恨那些同学的讥讽欺凌愚蠢恶毒,恨沈德恺高高在上把他踩在脚下, 更恨那个无能为力任屠刀落下的自己!
多少年来从幼时佣人和同龄人看到他时投来的隐晦异样目光窃窃私语开始, 妓女的孩子,出生低贱, 上不得台面...
他发誓有朝一日绝对不会再重复这样的难堪卑下, 在数字商业上惊人的敏锐,如果一切顺利他会从最优秀的商学院毕业,早早崭露头角。
一切被扼杀在摇篮里,沈家不可能容忍一个狼子野心的养子, 更何况这个家族寄予一切厚望的继承人,还对他抱有这样的情感。
明雾手脚冰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长泽没有说话。
失力的感觉再次袭来,明雾指尖颤抖着:“放开。”
沈长泽喉间嘶哑,声音很低:“沈德恺发现的。”
那天他们一晚同眠,情愫在无所知的时候恣意暗长,连身处其中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命运已经显出了狰狞的笑脸。
明雾被他压在墙面上:“放开。”
沈长泽没有松手。
“沈长”明雾瞳孔猛地收缩,因为沈长泽吻了上来。
唇齿相触的感觉如此清晰,另一个人的气息鲜明锐利,明雾第一反应是愣住,第二反应是荒谬和岂有此理。
沈长泽用力地抱他,力度之大让人觉得怀中是下一秒就会失去的珍宝,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
——我该怎样才能留住你?
明雾双手被松开,用力去推他、抓他,沈长泽恍若未闻,舌尖刮过敏感的齿列,明雾的眼睛当时就红了。
他手抓着沈长泽的后颈,指甲洇出两道白痕,唇舌交融间简直像是受伤的小兽是在用自己牙齿和舌去咬他、撕扯他。
不知道谁的嘴唇破了,淡淡的血腥味在彼此口腔中弥漫开,明雾狠狠咬在他的舌尖,混乱中吮咬着。
到后面甚至都不算是一个吻,简直像两个困兽在彼此依偎争斗发泄。
恨不成,爱不得。
最后分开时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沈长泽手仍抓握明雾的肩背上,片刻不曾分开。
明雾感受着肩膀上的热度,看向他,平静道:“你打算这样抓着我一辈子么?”
沈长泽右手拇指轻轻替他抹去唇边血迹。
“我们去毁了它,好么?”
话题跳跃的太快,明雾顿了下:“什么?”
“从唐文龙开始,可以么?”
塞西尔皇后号游轮
大西洋上盛名在外的赌轮,无数人一夜生一夜死,内里布置奢华豪贵,连剧院音乐厅海上滑行种种娱乐设施活动都一应俱全,其目的无非是叫人心甘情愿地倾家荡产。
大厅内无数牌桌赌局老虎机一应俱全,厅顶巨大豪华的水晶灯映出了一张张双眼血红、面目可憎又理智全无的脸。
这些厅内公共可见的赌的再大,也翻不过天去,真正的贵宾自有专门的贵宾室。
沈长泽坐在赌桌一侧,向后轻靠在椅背上,下颌微微抬起,双腿自然分开,面容轮廓英俊深邃,偏神情漫不经心,却无端给人一种有压倒一切的底气的感觉。
唐文龙一直到进了贵宾室内才摘下面具,他今天来纯粹是冲着沈长泽,前段时间合作虽然还算愉快。
但这种场合毕竟私密,如果不是一次偶然他发现沈长泽也赌牌,还是个中老手,今日绝不会这么贸然赴约。
来的这三四个人说出去都是有名有姓的,全都是极相熟之人,包括今天所有荷官、侍应生也都是做过了调查嘴严实的。
——这种事毕竟不光彩。
唐文龙依旧一身唐装,将面具随手扔给侍应生,那人忙不迭接住挂好。
他手上挂着佛珠面容看似慈善,只有从眉梢眼角中才能窥出几分隐藏下的阴狠来。
他一进来就大笑着和沈长泽打招呼,互相介绍着言辞亲切无比,今日既是为了怡情拉近感情,更多的是华晟集团下的娱乐公司没竞争过FL,恰又同有此雅兴,以此来牌桌上谈。
唐文龙因此气头上就天然高人一等,他坐下来,目光停了停。
沈长泽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见过的,特助邓锐,另一个,则是个带着面具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白衬衣领口扣子没有系翻开了点,露出的锁骨尤为清瘦。
他只是穿着这赌轮荷官上最常见的黑白两色,偏偏并不叫人觉得沉闷,他头发柔黑地像浸润了油的丝绸,肤色素白身形挺拔好看,哪怕面具遮着看不清面容,但仅仅往那儿一站,就叫人移不开眼。
清隽文雅,和这醉生梦死奢华糜乱的赌场格格不入,像一朵被骤然移栽到夜色里的兰花。
不只是他,连旁边那三四个人都在拿余光觑他,其中有个明显好此道的费弘光,那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口干舌燥。
沈长泽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那年轻人上前,端起茶壶为他倒茶。
十指素白纤长手型极美,搭在紫砂茶壶上,简直跟十根白色仙骨一样。
沈长泽拿了那茶杯却并没有喝,而是一把拉过人的腕骨,明雾瞳孔一缩整个人跌进了他的怀里。
臀下的大腿肌肉坚硬炙热,明雾手抵在他胸膛上下意识想挣扎,唇被茶杯杯沿抵住了。
沈长泽就着那个单手抱他的姿势,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低头,渡到了他的唇里。
那几个人眼睛都直了,明雾手紧紧抓着他的领口,咽下了那点水。
整洁不染的衬衣领口变皱,两人的唇分开,沈长泽复又低头唇碰了碰他,将他唇边水珠舔走,神情自始至终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你的嘴唇太干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让人喝点水。
他单手还紧紧箍在明雾的腰间,抬眼在牌桌上慢慢扫过。
宛若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那三人一下清醒了,猛地收回视线。
早听闻这位沈总不近绯色,看来传言有误。
不过这种情况也正常,毕竟今年都三十多了,男人嘛,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怎么可能一直憋着。
就是可怜了这个小美人,明雾被搂住时那截窄薄腰身在费弘光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么单薄的身子,在床上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唐文龙笑了两声:“沈总,真是好眼光啊。”
沈长泽淡淡嗯了声:“年纪小,黏人,就一块带过来了。”
当时明雾和他说怎么来的时候,一方面是这个身份最方便最能降低对面的警惕,另一方面,并不是没有他的私心在。
桌下,沈长泽大掌放在明雾的腰际,慢慢摩挲着掌下温热细腻的腰线。
明雾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从桌上其他人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削薄好看的背影,闻言隐在西装交叠下的手却用力拧了一把沈长泽。
沈长泽并未表露出来,唇鼻在低头不经意间擦过人的发丝。
好香。
“开始吧。”
等候在旁的荷官笑意盈盈地上前,开始洗牌。
唐文龙的手气似乎真的不错,开头几把全赌对了,春风得意,谁料外在以谨慎稳重出名的唐文龙,竟是赌场半生,连年少时被剁掉小拇指现在天天戴手套,都戒不掉。
反倒是沈长泽,最开始那次还好,之后连连弃牌,眨眼间就输出去了几百万。
中场时唐文龙慢慢呷了口茶:“沈总,虽说'输家不松口,赢家不得离',可是你今天都撒了几百万过去了,再下去,难免伤了和气。”
“同在海外,我们花国人,还是要团结起来,和气生财的好。”
沈长泽似乎对那些输出去的钱一点儿都不在乎,随手又拿了几百万的筹码当奖直接给了在场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有心情和怀中的人咬耳朵。
明雾最开始也不当回事,但随着沈长泽越输越多,他也不免有点紧张起来,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沈长泽理了理他的额角发丝,声音含笑:“担心我啊?”
明雾嘴唇抿着,没有说话。
沈长泽似乎想亲亲他的眼皮,但碍于有面具在隔着,最后还是遗憾地作罢了。
他仍旧维持着单手搂着明雾的姿势,神态放松,看向唐文龙。
那与其说是搂,不如说以一种绝对强硬与保护的态度将人隐隐护在怀里。
沈长泽:“唐总,那你就太小看我了,我沈某向来玩的起,也输得起。”
他右手挥了挥,邓锐上前将一份对赌协议送上来。
多层对赌,一种筹码瞬间飙升的玩法,最终胜利者不仅赢走桌面所有筹码,还要按“最终牌型”的倍数成倍赌注。
赌桌上是一,赌桌下的赌注则是一对赢一倍,顺子赢三倍,同花顺赢十倍...
旁边费弘光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哪些不对,他今天是被唐叔带出来的,不断打入的高氧刺激下兴奋神经飙升,但到底还是留了点理智,有些想阻止,唐文龙已经开口:“可以。”
沈长泽冷眼看着他因兴奋扩大的瞳孔,将手上注一推:“来。”
然而这个协议一签,一切似乎悄然逆转,唐文龙并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所向披靡,开始连连败北。
赌注成几何倍数往上翻,沈长泽将手中牌一推:“All in”
这把之后牌桌上的赌注已经翻到了一个不小的数字,沈长泽微笑着:“唐总,不如我们到此为止吧,之后还要合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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