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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观火(近代现代)——喝豆奶的狼

时间:2026-03-11 19:46:51  作者:喝豆奶的狼
  提前出了餐厅,他急着回南城。
  路上给李骁打电话,李骁正被舒景明带着,和单位上的叔叔们一起在外面吃饭。
  这都是许从唯提前打好招呼的,让舒景明帮忙照顾着,其实那群糟老爷们也不会怎么照顾,就觉得不能让小孩一人待家里,那太孤独了。
  李骁正好把张明朗的蛋糕带过去,四寸的蛋糕每个人分不到多少,大家吃个意思,饭后舒景明把李骁带去超市,让他随便挑点东西,就当给他的生日礼物。
  “你猜他拿了个啥。”舒景明在电话里笑得花枝乱颤。
  许从唯想想,欲言又止:“不会拿了个锅吧?”
  还真猜对了。
  几个叔叔都下意识往零食区走,结果李骁无视那堆花花绿绿的货架,直奔日用品生活区,双手一起上,扒拉下一口大容量砂锅。
  “许从唯你可太埋汰了,”舒景明说,“现在单位里都在传你虐待小孩。”
  许从唯捂住自己的脸。
  家里那口锅还是房东的,很重很深的铁锅,用料扎实,锅里要是装满了,许从唯单手端起来都有点困难。
  平时他们蒸炒炖煮都是用这口锅,有时候菜做多了难免打架。
  许从唯一直想买个砂锅,专门给李骁炖骨头汤喝,他想着双十一打折看看,结果没留意就给忘了,再看打折活动结束了,得等过年。
  李骁能去买锅许从唯也是想得到的。
  “这小孩就是太乖了,”舒景明感叹,“又懂事,跟个大人一样。”
  李骁这个小孩像大人,倒显得许从唯这个大人不靠谱。
  他叹了口气:“我的原因。”
  等许从唯赶回家已经十点多了,李骁在公交车站等他。
  公交车站离公寓入口有段距离,许从唯打车回来的,路上看见了,紧急让师傅停了车。
  十一月的夜晚很冷了,下车时许从唯能看见自己呼出来的白色团雾。
  他手里提着给李骁买的新衣服,看小孩一人在路灯下的身影,又心疼又高兴,跑过去把人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两人的脸贴一块儿,许从唯能感受到小孩暖呼呼的体温。
  “大晚上的,小孩不能在外面。”
  李骁搂着他的脖子,下巴压在许从唯的肩上,整个人沉沉的:“嗯。”
  “嗯什么嗯?”许从唯呼噜了一把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穿这么少,冷不冷?”
  李骁其实已经穿得很多了,他在公交车等了有一会儿,一点没觉得冷。
  但有一种冷是“你妈觉得你冷”,许从唯跟妈也没什么两样了,你舅也觉得你冷。
  “不冷。”李骁说。
  “不冷啊?舅舅给你买了新衣服,穿上更暖和。”
  他抱着李骁往回走,怀里的小孩没动静。
  “不高兴?”许从唯问。
  李骁把手臂圈得更紧了:“高兴。”
  “真的?”许从唯在他的屁股上拍拍。
  李骁“嗯”一声:“真的。”
  端着一口大锅回家,他以为许从唯不会回来了,但晚上临时接到了许从唯的电话,从那之后都很高兴。
  回了家,许从唯把新买的衣服在李骁身上试了试,正合身。
  李骁站在床上,低着头,把衣摆往下扯了扯,按着他以往穿衣服的尺码,这件小了。
  许从唯握着李骁的手,把他胳膊张开一点,后退半步整体欣赏了一下:“挺好,冲锋衣就该买合身的,穿着精神。”
  李骁长身体,明年可能就穿不了了,但没关系,他再给买新的。
  许工没那么磕碜了,许工的小孩也得年年穿新衣服。
  “给你藏的生日礼物找着了吗?”许从唯问。
  “找着了,”李骁跳下床,把新衣服脱了,“我之前的还能用,没拆。”
  许从唯今早零点没忘了给李骁打电话说生日快乐,他提前在家里藏了礼物,李骁找了好一会儿才在自己书包里找着。
  那是一条最新款的电话手表,之前李骁捡别人的,那个牌子的信号不好,打电话断断续续跟通电报似的,许从唯一直都想给李骁换了,但又怕总是给小孩换东西会让对方起攀比心理,所以就借着生日的由头给他换了,毕竟一年才一次。
  结果他的担心真是多余,李骁这边压根没想要。
  “买了就用,”许从唯想动手拆,“这个好看。”
  李骁拦住他:“都一样。”
  这话说的,太老成了。
  许从唯坐在凳子上有些无奈地笑:“你怎么跟个小大人一样?可别,你当你的小孩子。”
  李骁垂着眸:“小孩子就该乱花钱吗?”
  这话把许从唯听得可难受了,他“哎”了一声,揉揉耳朵,心里酸得不行。
  他以前是真没什么本事,口袋空空,才把李骁养得抠抠搜搜。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到底是大人托举不起来,孩子才会被迫着自食其力。
  “舅舅现在有钱了,可以稍微乱花那么一丢丢,”许从唯拇指和食指分出一小段距离,然后捏了一下李骁的鼻尖,“而且小孩子可以不用那么懂事,可以任性一点,比如……缠着我买最新的变形金刚。”
  这个“比如”对李骁来说真是太没吸引力了,他听完这话之后看许从唯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一言难尽。
  许从唯:“……”
  “好吧,”他放弃了,“缠着我买口锅也行。”
  李骁眼睛一弯,笑起来。
  许从唯捏了一下他的脸,李骁伸手又去抱他。
  黏人。
  晚上上床睡觉时还没过十二点,许从唯仰躺着,听着身边李骁缓慢规律的呼吸声,思绪一并跟着拉远。
  江风雪死后第十年,许从唯第一次觉得今天过得这么快,不知道是因为忙不停的工作,还是心里有了其他可以惦记的东西,当“庆祝”超过了“祭奠”,心境也就完全不同了。
  这一天里,许从唯从始至终没有提到江风雪。
  他自己的母子关系处理的非常糟糕,也不知道在李伟兆的影响下,李骁对于江风雪持有什么样的态度。
  捉摸不定干脆就直接忽略,最起码李骁是高高兴兴睡觉的,至于那些让人心情沉重的东西,许从唯不愿、也不该是十岁的小孩需要去面对的。
  许从唯现在是那个大人,是伞、是墙、是挡在小孩前面的肩膀。
  小孩就该大口大口地吃饭,和朋友一起在阳光下撒泼,累了往床上一倒,呼哧呼哧睡得像头小猪。
  小孩就该任性、吵闹、恃宠而骄,在青春期因为一点小事跟家里人赌气冷战,又莫名其妙的和好。
  小孩就该快快乐乐地长大,无忧无虑地生活。
  因为是小孩,即便做错了也可以被原谅。
  许从唯看着李骁,像穿过悠悠岁月,看见过去的自己。
  江风雪给他的人生点亮一抹彩色,他就护着她的孩子,让他不被风雨摧折。
  -
  十二月末的冬至,许从唯和李骁的生日连着。
  他不过生日,也没在意,还是半夜突然被李骁叫起来,礼物送到了脸上,说“舅舅生日快乐”。
  许从唯炸着头发,眯着眼,人还有点懵。
  李骁又说了一声,他这才支着手肘稍微坐起来一点。
  手里的礼物盒不是很重,拆开后是一副皮手套,做工很好,款式也漂亮,拿在手里的分量告诉许从唯这玩意儿不便宜。
  他把手套左右手倒了一下,哑着声问:“零用钱都花这儿了?”
  嗓音没开,听着怪严肃的,许从唯清了清嗓子,又道:“我有手套,这会儿不嫌浪费钱了。”
  李骁往被子里一缩,盖住半边脸。
  许从唯笑着去扒拉:“谢谢我家骁骁。”
  这个叠字听得李骁一愣,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不喜欢这个小名?”许从唯屈着一条手臂,手肘杵在枕头上,他的身体半歪着,另一只手还拿着那副手套没舍得放下,“我看你同学给你的生日蛋糕上都写的骁骁。”
  “他乱写的,”李骁把整张脸都盖上了,“我不要小名。”
  “小孩都有小名的。”许从唯笑着说,“小骁呢?”
  李骁在被子下不吭声。
  “害羞了?”许从唯扒拉得更起劲了,“你终于有点小孩样了。”
  李骁被扒烦了,把被子一掀:“你没大人样。”
  他觉得许从唯就跟班上那群坏小子一样,喜欢哪个女孩儿就去揪人家的头发,惹得人讨厌,被追着打,脸上还笑嘻嘻的,跟中了什么奖一样。
  许从唯:“……”
  他默默地把手给收回来了。
  怪不好意思的。
  当天,许从唯到了单位,早会都开完了,还没把手套摘了。
  汪向晨看他一眼:“咋了,手断了还?”
  许从唯给他看看手套:“好看不?我家小孩送的。”
  “哎哟,哎哟哟,”汪向晨撇撇嘴,“瞧你美得吧,别人晒对象你晒孩子。”
  许从唯“嘿嘿”两声:“有什么晒什么嘛。”
  “你要对象不?”汪向晨突然问他一句,“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许从唯吓一跳:“不了不了。”
  汪向晨不解:“怎么?”
  许从唯摘了手套连连摆手:“耽误人家。”
  以前他活得窝囊,人姑娘跟着他连杯奶茶都喝不上。
  现在他稍微好一点,但家里有个吞金兽要养,人姑娘跟着他还是连杯奶茶都喝不上。
  谈啥恋爱啊,温饱都才刚解决,就开始想富裕日子了。
  “有啥耽不耽误的,”汪向晨说,“咱单位就有几个姑娘向我打听过你,你要不要见见?行就行不行拉倒,那没什么。”
  许从唯眼睛瞪大一圈,茫然地指指自己:“打听我?”
  “什么表情?”汪向晨给看笑了,“你又高又瘦,工作稳定,长得也帅,怎么就不能打听你了?”
  许从唯把手放下,在脑子里理了理汪向晨的话。
  帅吗?他?原来自己都能配得上这么高的评价了?
  “你说真的?”许从唯有点小小的雀跃,好奇地问,“谁啊?”
  汪向晨左右看看,凑近一些,神秘兮兮地冲他勾勾手指。
  许从唯立刻上钩,连忙起身把耳朵递过去。
  几个字撂他耳朵里:“我不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许从唯不猜,他就随口一问,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
  最起码他们单位的异性他都没什么特别留意的,食堂大妈可能算个例外吧,她每次都给李骁打多一点菜,许从唯觉得对方人真的很好。
  汪向晨说他神经,许从唯坐那儿“嗤嗤”地笑。
  领导徐哥进来了,问他们大早上乐什么。
  汪向晨说许从唯想谈恋爱,许从唯连忙说没这回事。
  “一帮小年轻,”徐哥坐下抻了个懒腰,“精力太旺盛的一会儿跟我走吧,把咱们部门的年终福利给搬回来。”
  许从唯单位每年交个两百块钱的会费,逢年过节就发米面油,偶尔还会有坚果礼包、本地面包充值卡或者超市充值卡之类零零散散的东西。
  之前端午和中秋都发了,许从唯和李骁吃米吃得厉害,面没怎么动,油也用不多,单位里有人跟他换,他就给换了。
  市场价总是差点的,许从唯要的米最便宜,但他不计较这些,反正都是一个公司的熟人,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徐哥知道了,私下里对许从唯说:“秤是有的,平不平另说。”
  许从唯笑笑,不太在意:“我自己的秤平了就成。”
  办公室就他们两人,说话声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今年新来的实习生不懂事,一到下班的点不管领导还在不在呢,只要手里没活,脚底抹油就往外溜,吃喝玩乐,年轻人能闹腾会闹腾。
  许从唯也不老,但他不一样,下班后基本没兴趣爱好,脑子里除了挣钱就是挣钱,简直天生牛马命,忙完自己的再往头儿面前一凑:“徐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这谁能不喜欢?
  徐哥简直把许从唯当自己的开山大弟子了,有什么话都爱跟他唠唠。
  “你就是太老实了,太老实不好。”
  这种评价许从唯从小听到大,他有时候也挺想摆脱这个形容词的,毕竟谁都想听别人用“机灵”来形容自己。
  “我怕不老实会招人烦。”
  许从唯为人处世的行为准则就那一套,爹妈言传身教的,学校里耳濡目染的,不管好不好对不对,最起码十几年用下来活得好好的,现在入社会也就一年多,真去改了,怕出错。
  “你以为你老实别人就不烦你了吗?”徐哥笑着问。
  许从唯无奈道:“我也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所以你怕什么?”徐哥又说,“没人烦你,说明你这人啊,软。”
  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用食指隔空点了一下许从唯。
  “软柿子,谁都来捏一捏。”
  许从唯感觉那一指头戳在了他脑瓜子上,他跟个不倒翁似的晃啊晃,把脑子晃匀了。
  他垂下目光,拨弄了几下手机的文件,觉得这几句话像是表面意思,又像是别有深意,他似乎是听懂了什么,但又似乎和以前一样蠢。
  抬眼,再看向徐哥的方向,对方已经埋头于工位之上,单方面结束了与他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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