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从唯的心里“咯噔”一下,在换鞋的几秒时间内大脑飞速运转,回忆了一下最近是否干了什么出格的事,让李骁抓住了把柄。
但直到他走去书房,都没想出来。
李骁果然坐在房间里。
他没开其他的灯,这样很伤眼睛。
许从唯平时要看见,一般都会把顶灯打开。
但有时下午房间内的采光很好,就没有什么开灯的必要。
李骁正在电脑前,身体向后靠坐在椅子上,双手垂下,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许从唯把房间的顶灯打开,刚想问句怎么了。
然而话还没开口,他的视线先一步发现屏幕上赫然是那天亲子运动会上自己与余凝思母女俩的合照。
照片正中的小女孩一只手搂着余凝思,另一只手牵着许从唯。
两个大人站在她的两边,靠得极近。许从唯微微低着头,他的唇角带着笑,视线落在小女孩的脸上。
太温柔了,那道视线一直以来都是属于李骁的。
但现在,或许不是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67章)有改动,增加了1300字,已经看过的小可爱们麻烦再看一遍吧呜呜呜对不起orz
67、68章评论发红包。
第69章
那段沉默真是太难受了。
许从唯走进书房, 把电脑上的那张图片给关掉。
李骁眼睛通红,在那张照片消失时轻轻眨了下眼。
桌面背景是系统默认的风景照,他反应了一会儿, 垂下目光,先是看了看桌上的键盘, 随后再抬起头, 对上许从唯的视线。
“不解释下吗?”李骁问。
许从唯一开始是想解释的, 但他嘴一张发现事情应该就是李骁想的那样,解释什么呢?
“没什么好解释的。”许从唯说。
“那你关什么?”李骁问。
许从唯:“别人的照片少看。”
李骁:“中间不是有你吗?”
许从唯没说话。
片刻后,李骁轻轻笑了声:“还是现在我连看你的资格都没了?”
书房里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地方,他们一坐一站, 也不是个平等聊天的姿势。
许从唯想说出去聊吧,但转念一想,聊什么呢?事情都摆在眼前了, 话明说就好。
“这么说话不累吗?”
李骁佯装的淡定被这么一句话轻轻巧巧地击碎了。
他咬肌紧绷, 努力压抑住自己堵在喉咙口那股汹涌的情绪:“我不是说了让你别这么快吗?”
许从唯有些不忍,解释道:“我只是跟她的女儿参加了一场亲子运动会。”
李骁根本不信。
能被邀请参加这种活动, 说明在女方的眼里自己和许从唯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同事的关系。
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持续了多久?
许从唯明明在他离开前答应过他不会那么快。
出尔反尔。
李骁哑声道:“骗子。”
许从唯不想和李骁细说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左右不过都是一刀,不如痛快一点。
“我现在跟你交个底, 我跟你余阿姨发展虽然不是很快,但是迟早会走到那一步。这次我很认真, 这件事也不会因为你的态度而发生改变。”
李骁站起来,手掌压着桌沿:“你喜欢她?”
许从唯的目光垂了垂:“嗯。”
“你骗谁?”李骁往前逼近半步, 压低声线,“你要真喜欢她就不可能只是这个态度,当初你对杨嘉也是这样。”
“什么叫喜欢?”许从唯反问, “非得像你这样不管不顾?恨不得闹得人尽皆知?我和她相处舒服,就是喜欢。”
说起来挺丢人的,许从唯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幼时对江风雪有过那种一见倾心、不可控制的心动外,之后从没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相同的感觉。
时间久了,那种心动的感觉逐渐模糊,被岁月磋磨成文字记录,只记得“有过”。
现在年纪上来了,或许这辈子也没办法再有相同的体验,不过那也无所谓了。
世界那么大,两个人相遇的概率太低,差不多就得了。
一起搭伙过日子的人,没必要非得搞得天雷勾地火,他是个平凡人,平平淡淡才是真。
“你要跟她结婚?”李骁直直地盯着许从唯的眼睛,又靠近几分。
许从唯不紧不慢地开口:“如果之后没什么问题,应该会。”
最后三个字如刀刃般扎进了李骁的胸口,剖心剜肉的疼。
许从唯站直不动,并没有因为李骁的逼近而有后退的动作。
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李骁迟早要接受这一事实。虽然这个过程可能会非常困难——李骁微微扭曲的表情很好的体现出了这一点,但总要面对的。
“你对着她也能硬起来吗?”
许从唯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
“被我握住的时候你不爽吗?你叹出的那一口气,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巨大的震惊后脑子是一片空白的,许从唯像是被人按着头呛了几口水,等回过神来,嘴唇抖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都是事实,我不说你就当没发生过吗?难道你忘了?需要让我帮你回忆回忆,你那次是怎么硬起来的吗?”
许从唯羞愤难当,转身就走。
李骁绕过桌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扯间把许从唯用力按在墙上。
脊背抵上墙壁,撞击之下已经觉察不到疼了。
“走什么?我的话还没问完呢。”李骁的双眸赤红,直直看进许从唯的眼睛,“你对她也有欲望吗?能让她爽吗?还是你们已经做过了,怎么样?她也和我一样——”
“啪——”
话音戛然而止。
李骁的脸偏去了一边。
他被这一巴掌打得有点懵,将近半分钟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同样愣住的还有许从唯,他的手僵在半空,剧烈颤抖着。
等到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只刚刚打过李骁的手先意识一步,抚上了他的侧脸,以一种虚捧着的动作停在那儿,想碰又不敢碰。
那一巴掌力气其实不大,两人距离太近了,李骁只感受到了力度,甚至没察觉到疼。
但那根本不重要。
疼与不疼,力道的大小都不是需要在意的点,让人在的是这一巴掌真真实实的发生了,是许从唯动手打了李骁。
时间的车轮轰然倒退,许从唯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
李骁那时还小,被李伟兆打得遍体鳞伤,许从唯在“嗬啷”直响的火车上抱着那个骨瘦如柴的孩子,一字一句地向他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对他动手。
“对,对不起。”许从唯的声音和他的手指一样抖得不成样子,“舅舅不是故意的。”
愧疚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在这一刻将许从唯彻底淹没。
他的眼睛也红了,根本顾不得其他,本能的保护让他捧起李骁的脸。
指腹下久违的亲密让李骁有些许的晃神,他慢慢地把打偏过去的脸转回来,许从唯的指尖擦过他的眼下,目光中细细密密的满是心疼。
不应该的。
李骁看着许从唯,勾起了唇。
“许从唯,你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李骁握住许从唯那只捧在他下颚的手,往外拿开一点,再轻轻地扇在自己脸上。
“再打一巴掌?”
许从唯像是被火燎过掌心,忙不迭地把手往回收。
可李骁抓着他的手腕,俯身把脸贴上去,用鼻尖去蹭许从唯腕间的那颗红痣。
隔着薄薄的皮肤,李骁亲吻皮下交错着的青色血管,嘴唇能感受到独属于许从唯的体温和跳动的脉搏。
那是许从唯的生命,此刻被李骁握在手里。
他有一种直接咬下去的冲动,撕开许从唯的皮肤,把尖锐的犬齿刺进血管里,饮血啖肉。
太危险了,他骨子里又想让许从唯远离。
“你应该打完这一巴掌,让我滚,说我是个祸害,滚得越远越好——”
“够了……”许从唯呼吸急促,有些崩溃地打断李骁的话,“别、别说了……”
那些都是李骁身上的疤,是许从唯花了这么多年,一点一点地替他医治好的伤口。
可现在,李骁却拿着刀不管不顾地往自己身上扎,也是往许从唯身上扎。
“就是因为你的心软,我才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你能心狠一点,我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界。许从唯,这一切都怪你。”
是,都怪他。
怪他把李骁养成这样。
“可我该怎么办呢?”
许从唯感觉自己有点站不住脚,下意识地就想弓起身体,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
他完全不似前几次对峙中游刃有余的上位者模样,在此刻情绪完全外露,失控地地看着李骁。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才九岁,这些年我一点一点看着你长大。我一直在想,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才会让你变成这样?我认错,我改,只要你告诉我怎么做,行不行?!”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李骁抵住许从唯的前额,“说我是祸害,你说了我就滚。”
许从唯摇头,不停地摇头。
他的手腕被李骁抓着,像镣铐一般钉在墙上,而人又往下坠,那只被拷住的手臂就逐渐高举起来。
这个姿势太狼狈了,许从唯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剥光衣服的动物,在李骁的注视下毫无尊严。
“我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女人,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用强的?还是跟我断绝关系?如果你选择其中一个,我又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含沙射影,没有弦外之音,许从唯把问题剖明了,把伤口撕开了,血淋淋的展现在彼此面前。
随着最后一句的质问,许从唯的眼底最终还是蓄不住那一汪眼泪。
他在崩溃中痛哭,用仅剩的一只手捂住眼睛。
“你是我的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小宝,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别让我再失去你……”
这几乎是在哭求。
无论李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会有人受伤。
无论那一刀捅在谁的身上,带来的疼痛都是双份的。
哭声逐渐压抑,继而沉默消失。
汹涌的情绪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许从唯上一次这样失控还是在十几年前,因为李骁,他与原生家庭决裂,在火车上放声大哭。
眼下,又是因为李骁。
他不想失去唯一的亲人。
李骁后退半步,松开了许从唯的手。
书房又只剩下他一人,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在墙边站累了,跌坐回椅子上。
许从唯的眼泪宛如岩浆,一滴一滴落下来,烫得李骁像死过一次。
是啊,许从唯喜欢女人啊,自己能怎么办呢?
把人逼成那样,他也不想的。
什么时候撒娇没用了呢?
他不过是想像以前一样。
如果时间停在两年前就好了。
他们只有彼此,吃饭睡觉上学上班,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李骁靠在椅子上,仰起脸,麻木地看着窗外。
他也不想失去许从唯。
一夜无眠。
晨光熹微,客厅传来细微的声响。
成年人的世界循环往复,只要天不塌,到了时间就得起床上班。
虽然许从唯可以因为个人情绪而请假一天,但工作永远在那,不会变少,反而还因为他的缺席越积越多,甚至连带着加重其他人的负担。
一夜足够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虽然双目猩红满脸憔悴,但好歹是个人样,尚且可以运转。
没有人做早饭,许从唯洗漱完毕就准备离开。
临走时,李骁从书房里出来。
“你说的对。”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离不开你。”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更不会跟你断绝关系,我只是怕你被人抢走了,我怕你不要我。”
“舅舅,对不起。”
许从唯在玄关停留了片刻,转身出了门。
暑假剩下的一个月,许从唯一直在单位宿舍。
张明朗连着几次来家里就只见着了李骁一人,忍不住问:“舅舅呢?”
“吵架了。”李骁说。
张明朗发出了没见识的感叹:“多大的架呀?”
在他家里,普通的吵架斗嘴基本不隔夜,就算吵得凶了,过几天也就默默地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李骁家这样一吵吵大半个月都好不了的,还真没见过。
“挺大的。”李骁说。
“那肯定是你犯错了。”张明朗笃定道,“咱舅舅脾气多好啊,都能被你气的一个月不回家,你真是罪大恶极。”
李骁的手指一顿,转过脸看着张明朗:“是吗?”
张明朗突然就心虚了,磕磕绊绊地说:“是、是吧?”
李骁:“你觉得我舅舅对我很好?”
张明朗听完这话,那点心虚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脸上没法儿遮掩的鄙视:“李骁你能问出这样的话就挺没良心的。”
没良心的李骁不说话了。
看自己哥们疑似内疚,张明朗“嗐”一声,拍拍李骁肩膀:“道个歉认个错,你跟咱舅舅生什么气呀?”
“是他生我的气。”李骁说。
张明朗:“所以让你去认错啊!”
“认了,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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