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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廖偷偷瞥过一眼,看见里面关押着许多生物,但这些生物的状态千奇百怪,完全不能以常识来定性它们,例如挥舞双臂意图飞起来的长臂猿、混在猫群里一起捕捉同类的鼹鼠,还有趴在地上舔舐食物残渣的年轻男子。
这些画面冲击性极强,人变成狗,鼠变成猫,就像是所有生物都被杂糅在一个巨大的蛹里,谁也不知道孵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阮忆薇听了这个描述都反胃,她一直被困在这个房间,祂也没具体说过要她干什么,就让她清理展览柜里的船只残骸,从残骸里目睹芩郁白和戚年的危险境地,变相施与压力。
就在阮忆薇站起身的那一刻,她身后的门被推开,一道男女莫辨的声音传来:“感觉怎么样,生活还习惯吗?”
阮忆薇迅速收敛情绪,冷眼看着祂,没搭话。
祂也不恼,上前翻了翻阮忆薇收拾的残骸,聊天似的说道:“你父母最近好像在备孕呢,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有一个兄弟姐妹了,毕竟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死了,当务之急是再生一个孩子传承血脉。”
阮忆薇无动于衷,道:“你不用拿这一套来刺激我,他们生不生是他们自己的事,更何况,不正是你抹去了我的存在,才让我父母误以为我已经死亡了吗?”
“我是抹去了你的存在,可我没控制他们生育啊。”祂弯唇笑了,目光定在阮忆薇身上,似乎能径直看见她的内心,“这里没有旁人,何必故作坚强呢,承认难过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阮忆薇牙关紧咬,冷脸与祂对视,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情。
祂满意地欣赏阮忆薇的表情,道:“以前我救了一个小女孩,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全身都被冻得青紫,我赋予她新生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哭了,我能感觉到她心中浓烈的恨,可她却抱着一个破钱夹哭得那样伤心。”
“人类居然能拥有这样复杂的情感,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祂似真似假地感慨,而后语气温柔,道:“你和她如此相像,能力却比她强上不止一点半点,她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做到,以你现在的能力,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你父母改变生第二个孩子的想法,甚至能改变你父母从前对你的不认可和强硬教育。”
“你可是言灵啊。”
话音未落,隐忍多日的女孩终于爆发,泪珠断了线一般从她眼眶落下,她却红着眼颤声嘶吼:“正因为我是言灵,所以这件事,唯独这件事——我绝不会说!”
“我不需要你构造的完美世界,无论真相多么令人难以接受,我都不会自欺欺人!!!虚假的爱永远成为不了真品!”
她怎么可能没有期待过父母会全然转变教育观,她知道她父母对她加入特管局其实也有意见,在他们心里只有稳定平和的生活才是最好的,这是经历了生死也无法动摇的观念,但这偏偏又是建立在爱之上的。
无法定夺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她没办法改变其他人坚信的事,她也不想去强行改变,所以她的一生或许都是漫长潮湿的雨季。
但那又如何呢。
她已经不是从前只知道淋雨的小女孩了,她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伞。
祂完全没预料到阮忆薇会是这种反应,半晌,祂才缓缓开口:“难怪悖论箴言会选择你,你真是......再合适不过的言灵人选了。”
祂眼底隐隐闪过激动,唇角咧开一个惊悚的弧度:“不管你如何作想,新世界的到来是无法避免的,届时便由你——来送芩郁白最后一程吧!”
这句话一落下,阮忆薇喉咙顿时被紧紧掐住,嘴唇像是被黏合在一起,无法张开,同时,门外冲进许多白衣服的实验人员,押着阮忆薇往外走。
祂听着身后的动静,看了眼电子屏幕上的时间,轻叹道:“还剩最后半个小时,我们就能够再次相见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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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到漩涡附近了,离七天结束还剩最后半小时,等到最后十五分钟,我就会直接驶入漩涡。”
巴林顿放下望远镜,拿着一杯戚年递给他的利口酒,痛快饮了一大口,视线投向在戚年的奔走相告下陆续进入船舱的乘客们,道:“其实不知道也挺好的,至少最后还能保持轻松点的状态,你看曼德维尔,多开心啊。”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芩郁白去看拉着戚年有说有笑的男人,后者怀里已经揣了一堆木板,高高兴兴抱着这些经历进了舱房。
芩郁白抬手和巴林顿碰杯,一口饮尽。
是蔓越莓味的,酸涩的同时,泛着沁人的甜。
在游轮驶入漩涡的前一刻,他笑道:“那就祝你们回程路上一帆风顺。”
巴林顿刚想说什么,身前人就已经消失无踪,像是从未来过。
一阵天旋地转后,是豁然开朗。
巴林顿扶着舵盘艰难起身,愣愣地看着眼前景色。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哪还有半点狂风暴雨的影子。
在塔尼亚号两侧,白鲸成群结队跃出海面,优美的尾鳍高高扬起,水花飞溅,汇成一道绚丽的彩虹,彩虹中央,赫然是他们来时的港口。
昔日送别他们的亲人聚在港口,高高挥舞着手臂,脸上洋溢着笑容,庆祝他们归来。
舱房里,曼德维尔贴着栏杆眺望蔚蓝海浪,他的身体在日光下若隐若现,片刻,他提起刻刀,在最后一块木板上郑重落笔。
[出航第七日,暴雨转晴。]
[我已抵达这场旅程的终点,却仍驶在灵魂的航线。]
作者有话说:
这个单元结束了,还有最后三章,忽然有点舍不得了唉,这个单元我真的很喜欢。
第88章 撕裂
如果时间能够实质化, 那一定是一条蜿蜒不息的河流。
芩郁白与戚年跃入极深海域出口的刹那,无数记忆碎片从他们身畔流淌而过,过去现在未来在这一刻短暂交汇, 拼凑出完整的人生。
两条藤蔓卷着他们坠入其中一块碎片, 洛普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芩郁白,看着他又一次向自己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奔赴属于他的时间。
另一个时间段的洛普也将余扬投入了时间长河,随后一步步走向过去的自己,两具躯体在时光中重叠融合。
无边无际的时间里, 终于只剩下一个孤寂的身影。
另一头, 祂察觉到时间长河的移动, 兴奋之情更甚。
阮忆薇手脚被束缚带绑在窄小的床上, 一群实验人员围在她身侧, 手中的医疗器械泛着冷光, 像凶狠的秃鹫围着一息尚存的猎物。
为首的实验人员躬身向祂汇报:“实验体精神状态正常,可以进行开颅手术。”
祂扬了扬手,示意实验可以进行。
廖青被压着来目睹这场惨无人道的实验,听到这句话, 他大力挣扎起来,眼里爬满血丝,嘶吼中带着哽咽:“你们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放开忆薇, 有本事冲我来!!!”
祂面上带着浅笑,手掌轻轻搭在廖青身上,却似万钧重,要不是廖青身体素质被强化过,现在肩胛骨肯定成了一堆碎渣, 即使如此,他还是闷哼一声,死死咬住牙,将涌上喉头的腥气压了回去。
祂怜悯地看着廖青,继续添油加醋:“说起来,你女儿似乎也是死在实验室里呢。”
被摁在座椅上的人浑身一僵。
“听缝纫师说,他用完后随手扔给诡怪吃了,那诡怪饿了半个月,吃起来狼吞虎咽的,连渣子都没有剩下。”
一把尖锐无比的手术刀迎面飞来,却在即将戳穿祂胸膛时出现在原先摆放的地方。
祂无奈劝说:“没用的,你不是瞬发异能,也不像芩郁白那样能将速度提到极致,这些天尝试的还不够多吗?”
廖青双眼怒睁,额角青筋暴起,干哑的嗓子像一台破风箱。
他一次次毁坏实验人员手上的刀具,然后看着它们眨眼便完好如初地回到实验人员手上,循环往复。
祂看出了廖青的想法,嘲讽道:“想利用我的时间倒退来阻止实验进行?愚蠢,你以为以你现在大面积衰老的身体器官能撑得了几次,继续这样下去,等你异能来到临界线,你的身体就会因为承受不了而瞬间爆炸。”
廖青充耳不闻,只死死盯着实验台上的女孩,尽管温热黏腻的血液从眼鼻口缓缓流下,他也没停止使用异能。
阮忆薇无法出声,只能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整张脸。
廖青手下动作不停,他扯动干裂的嘴唇,朝阮忆薇笑了一下,无声道:“别怕。”
祂冷眼旁观这场戏剧,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不知道循环了多少次,祂的神情渐渐凝重。
那些回到实验人员手上的刀具,居然开始有了损坏痕迹,并且一次比一次深。
祂倏然起身,脖子360°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眼神像是能吃人一般锁定廖青,后者干燥枯裂的手覆着浅浅金光,不,那不是像以往一样单纯覆在表面,而是直入其下纵横交错的血管!
廖青看上去还是一副沧桑年迈的模样,那双眼睛里的炽热却燃烧不息,且愈来愈盛。
祂连虚假的温柔都忘了伪装,一字一顿道:“二,次,进,化。”
祂心中忽然涌上一丝说不出的恐慌,躯体的限制让祂无法隔空制止廖青,只得快步上前欲要制止廖青。
眼见仅剩一步之遥,刀具终于在又一次飞来时狠狠刺入控制廖青的实验人员的手背,刺入的结局已定,祂的控制就此失效。
廖青猛然挣开束缚,弹指甩去数把小刀,直袭祂眉心。
祂抬手随意一挥,小刀瞬时回归原位,祂刚想勾唇,腹部却猛然一痛,原先完好的躯体此刻多出好些伤口。
刹那间,祂明白了什么,猛然看向身后的刀具盘,上面静静躺着的刀具尖端上还带着血肉,鲜红刺眼。
廖青竟是利用了时间倒流的漏洞搞了个障眼法,提前将盘子里的刀具勾走,这样只要祂发动异能,这些刀具就会自动回归原位,而祂的异能会优先选择用时最少的路线,所以刀具盘、祂还有廖青连成的这条直线就是刀具回归的必经之路!
若是换成虚无形态的祂,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但祂现在寄居在一具逻辑上并不存在的躯体里,躯体毁坏带来的伤害,会原封不动地传递给祂,不致死,却分外折磨。
廖青趁祂走神的时间制服了围在阮忆薇身边的实验人员,阮忆薇嘴上的特质胶带弄起来很费时间,一不小心就可能弄伤阮忆薇,廖青干脆先将她手脚上的束缚解开,正要去撕胶带,手却定在半空中,再也动不了分毫。
时间被压缩至那一毫秒,祂却不断靠近,冷眼看着廖青,没再多话,一把掐上他脖颈,用力之大,使得脆弱的脖颈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祂铁了心要杀廖青,任凭躯壳被捅出一个个空洞,也丝毫不在意,只是故意一点点加大力气,拖长这场折磨。
骨头被彻底捏碎的前一刻,一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在廖青身边,鲜艳红袍落上地面,紧跟着一道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母亲。”
这句话成功使祂的动作停下,祂一把丢开重伤的廖青,急声询问:“芩郁白呢?”
冥河水母揉了下脖子,懒懒答道:“跑了,被诡藤放跑的。”
话未说完,一股极其恐怖的威压当空压下,阮忆薇被压得勉强支起身体,腾出一只手扶住了廖青。
冥河水母眼前一闪,对上了一双全是黑色的眼睛,或者说玻璃珠更合适,因为眼珠就剩下一丁点皮连着,大部分都暴凸在眼眶外,随时可能掉下来。
祂贴得极近,双手掐着冥河水母的脖颈,声音很轻:“是你在帮诡藤。”
冥河水母眼皮都没抬一下,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道:“我做事没他那么阴暗,我比较喜欢正大光明一点。”
他话说到一半,脚下生出一条触手,卷起地上的两人就往漩涡里一丢,道:“喏,像这样。”
祂彻底震怒:“冥河,你找死!”
说罢十指猛地握紧,被祂扣住的那截脖颈却化成了滑腻柔软的触手,顿时滑了下去,一滩黑色果冻状的物体在祂半米外再次成形,声音依旧平静:“您忘了,一向只有别人到我这找死的份。”
“你不过是我分出去的力量之一,真以为自己能凌驾于我的头上?”祂冷声道:“那就好好看着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如何贯穿你身躯的吧!”
然而祂说了这句话三秒后,冥河水母仍旧静静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惧意。
祂神色骤变,难以置信道:“你把极深海域的诡怪都杀了?不,即使是那样,你也不可能没有半点牵连!”
祂余光瞥见冥河水母锁骨中央的剑纹,剑柄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小小的眼睛,眼珠滴溜溜地转,与冥河水母话少懒散的性子全然不同。
“生死契?!”
祂哪能想不到冥河水母做了什么,他这是将极深海域的因果全部转移到拥有七日铸冕的小鬼身上去了,七日铸冕拥有绝对优先权,所以现在极深海域所有诡怪的生死都掌握在那个小鬼手里。
冥河水母淡声道:“那个人类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一直让罪行悬于头顶实在是件烦心事,可惜,现在还有一件事让我烦心。”
祂听出冥河水母的言外之意,眼神一凛,所站之处顿时出现一个时空漩涡,瞬息让祂没了踪影。
冥河水母跟着进入漩涡,落地后直奔极深海域,洛普早已等在岸边,见他来了,道:“祂单方面锁死了沼泽地与暗世界内部的通道,我暂时没找到进入内部的方法。”
冥河水母抬眼望向不远处遮天蔽日的高墙,道:“这样一来,内部的诡怪也无法出来了,祂要想完全降临人类世界,就必须拥有适合的躯壳,眼下的情况至少能保证祂一时半会没法对芩郁白下手,但魔种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我们谁也不知道它完全发芽了会发生什么。”
洛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这样看来,只忘记他竟然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冥河看着他这副为情所伤的模样,甚是牙酸,道:“你与其担心芩郁白,不如先担心你自己,祂现在巴不得把我俩抽筋拔骨,我倒还好,你的晶核明晃晃挂在芩郁白耳垂上,先不说他会不会把晶核随手扔掉,单说后续针对他的一系列追杀,你的晶核就受到严重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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