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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时辰,有几个人能撑得住?
沈墨白压下那怪异的情愫,对着顾承明的背影,正要叫他别管自己,就见顾承明撩开衣摆跪了下来
“臣认罚——”
皇帝闻言,唇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既如此,来人——”
“所谓赏罚分明,既然皇帝已经将该罚的人罚了,那哀家也要赏人。”太后冷着脸,打断了皇帝,她的目光落在了怔愣的沈墨白身上,“沈氏接旨——”
沈墨白闻言,连忙下跪接旨。
太后身后的嬷嬷将懿旨打开,宣布沈墨白于半月后就职五城兵马司副指挥。
旨意一下,四座皆惊。
皇帝目光冷然:“母亲,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本朝从无律法不许让男妾做官,”太后不怒自威,“陛下已经坏了哀家的寿宴,难不成还要扫兴吗。”
皇帝面色不佳,不再多言,而是怒然挥袖,“来人,把顾承明带去受罚!”
侍卫统领领命,连忙唤来一行侍卫,押着顾承明离去。
“夫君。”
当顾承明擦着沈墨白的肩膀离去时,他伸手欲拦,却抓了个空。
“莫要再多事,回席位老实等寿宴结束。”顾承明道。
看着顾承明远去,沈墨白盯着无数道隐秘的目光,回到了席位上,看着镇定,实则心里已经乱如麻。
一场寿宴算是被坏了兴致,皇帝太后两人间的氛围可谓是剑拔弩张,没过多久,太后便以头疼不适为由,匆匆结束了午宴。
群臣散去,沈墨白的身影游窜于人群之中,不顾耳边的非议,他飞快的离开宴席,奔向顾承明的受刑之处。
天玺皇宫的金水湖,以冬日红梅映白冰出名,层层叠叠的红梅间,一道孤独的、赤裸的身影格外醒目。
只见顾承明赤裸着上身,膝盖之处的布料被鞭子抽开,露出里面绽开的血肉来。
“肉长合了,顾大人,动动吧。”皇帝派来的掌事太监坐在顾承明面前的软椅上,一边品着茶,一边悠悠地道。
顾承明上扬的狭长眼眸定定的看了眼掌事太监,嘴角压了压,屈身站了起来。
只见那长在冰上的皮肉就这样被活生生地撕扯开来,汩汩地淌着醒目的鲜血。
再次跪下,顾承明闷哼一声,血肉模糊的膝盖重重地跪立在厚重的寒冰之上,染红了雪白。
如墨一般漆黑的长发散落在腰间,挡住那背上数不清的曾年旧伤。
沈墨白的视线停留在顾承明那张阴邪气十足的脸上,他的脸色比往日更惨白了几分,白的宛如一个...死人。
身后不知何时来了数位看乐子的大臣,见着奸佞被罚,他们心情舒畅,谈笑地不亦乐乎。
“你说这顾承明能撑得过这次吗?若老天开眼,不如就让他死在这里。”
“不好说,顾承明武功高深莫测,不知习得是哪里的阴邪功法,有那内力护体,不至于死于此处。”
“就算死不了,也要半死不活了哈哈哈。”
...
一群官吏谈笑风生,仿佛恨不得顾承明死在这里。
沈墨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不知何时浮起了凉薄寒意,悄无声息地看向那群官吏,叫人后背发冷。
“今日谢谢你。”
一道突兀的少年声从身后响起,沈墨白冷着脸,转身看去,只见那三皇子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后。
沈墨白面无表情,余光一直注视着顾承明的方向,漫不经心道:“是草民,得谢谢三皇子殿下解围。”
“是我该做的罢了。”三皇子道。
发现沈墨白一直心不在焉,三皇子了然,一同看向了顾承明,道:“公子不知,若不是顾大人出手相助,我也没法圆满地解围。”
沈墨白闻言,敏锐地抬了抬眉,“何意?”
三皇子将袖口里的纸条递给了他,“要论猜得透父皇和皇奶奶的人,顾大人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不然,他就不是禁足两月的结果了。
不仅被从轻处罚,报复了二皇子,还收到了皇奶奶的问候,若他猜得不错,他已然得到了皇奶奶的赞赏。三皇子默默地想。
沈墨白打开纸条,上面的字和三皇子所作之事全然吻合。
是顾承明教三皇子这样做的。
是顾承明一直在救自己。
那突然沉默不语的二皇子,是不是也是出自顾承明的手笔?
所以从三皇子出现开始,一切都是顾承明为保他而设的局 ,为的就是替他揽过罪责。
顾承明早就预料到他会被罚,还愿意挺身护他。
为什么...
沈墨白看着顾承明,眼里波涛汹涌,攥着纸条的手被握得泛白。
第76章 边牧22
八个时辰, 从正午到次日寅时。
太阳从天幕中间西落,又隐隐东升,冰面上监守的太监也轮班了一批又一批, 顾承明始终跪在那里。
沈墨白找过太后,请求她救下顾承明, 却失望而归。
如他所料,皇帝是借此机会警醒太后一党, 必不可能手下留情。
于是, 顾承明在那冰上跪了多久, 他就在红梅树下等了多久。
他眼睁睁的看着顾承明的膝盖一次又一次的撕裂, 长进冰里, 又再一次撕裂;
看着顾承明原本就惨白的面庞, 一点点的趋近于死人的青色;
看着顾承明一口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臂, 用疼痛去唤醒自己即将逝去的生机。
直到那天幕隐隐发白,鹅毛大雪从天而降。
纯白的雪花落在顾承明膝下那被染红的冰面上,化成流淌的血水, 一路蜿蜒。
红与白,刺目又悚然
“顾大人,时辰到了,起来吧。”太监俯视着顾承明, 视线落在顾承明那青紫的面容,眼里闪过一瞬不忍。
顾承明是活到了此刻,但不代表痛苦到此刻。
长久的寒冷会带来烈火焚身般的灼痛。
顾承明显然已经失了神志,如同行尸走肉般仍然僵直地跪于那寒冰之上。
太监叹了一口气,随即冷漠的转身离去。
太监前脚刚走,沈墨白就飞奔了过来,他语气急躁地唤了两声顾承明, 却始终未得到回应。
顾承明仿佛已经死了一般,木在那里。
狼狈散落的长发上,已然缀满了鹅毛般的雪花。
“顾承明,你为何如此...”沈墨白只觉得心尖跟被掐了似的,酸的厉害。
那隐藏在眼眸里最隐秘的冷漠,被眼前这一幕点燃,化成了一滩水,水里浮起了他无法分辨的情感。
只见顾承明那死气沉沉的黑眸突然闪了闪,看向了沈墨白的脸。
“你...”顾承明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挣扎地开口,“为何还在...”
“别说了,走,我带你回去。”
沈墨白刚要将顾承明强行拉起,眼前的男人便吐出了一口黑血,黑血源源不断的染红了脚下的寒冰。
“顾承明,你怎么了?!”沈墨白心下一惊,连忙发问,奈何顾承明已然彻底晕死在他的怀里。
沈墨白连忙点住顾承明的穴位,将衣服脱下裹住他冰冷的身躯,扛着他离开这层层宫墙。
...
“快,快,去找最好的郎中!”
沈墨白扛着顾承明飞奔回府,对着惊慌不已的管家命令道。
管家缓过神,连忙点头,“我这就去找李神医!”
当李神医急匆匆赶到时,顾承明已然被沈墨白裹在被子里,脖子四肢皆放着汤婆子。
“大夫你赶紧看看,他在寒冰上跪了八个时辰,可还有救?”驱散完下人后,沈墨白拽住李神医,匆忙发问。
“什么?八个时辰?!”
李神医大惊失色,连忙替顾承明把脉。
然而把脉的时间越久,他的神色便更难看。
“如何?”沈墨白追问。
李神医沉静了片刻,看着顾承明的眸子里满是复杂,淡淡地道了一声:“我只能尽力。”
语罢,李神医便迅速的点住了顾承明的穴位,开始运功。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李神医的脸色愈发惨白,而顾承明死气沉沉的面容变得狰狞和痛苦,直到一口黑血喷出,李神医虚弱收手。
见顾承明脸上出现了半点血色,沈墨白一喜,然而李神医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怔在原地。
“顾大人所剩时日无多,我用这药,勉强能让他续个三月寿命。”
李神医从药盒里掏出一枚药丸,喂进了顾承明嘴里。
不多时,顾承明突然满脸泛红,痛苦的低吟着,“热,好热...”
“怎会如此,顾承明他内力深厚,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只剩三月寿命。”
沈墨白看着顾承明痛不欲生的模样,声音极冷,让人不寒而栗,“你医术不行,我换个人。”
不知哪句话惹恼了李神医,他拍腿而起,怒道:“我医术不行?我师从药王谷,若当今京都你能找到比我厉害的,我从此离开京都,此生不入!”
“你竟是药王谷的人?”沈墨白惊诧。
“不然你以为你上次中了断崖青,是谁给你解的毒?”李神医冷嗤,“若不是我欠他条命,你以为你们说见就能见到我。”
断崖青,那可是毒药榜上当今排名前十的剧毒。
“我竟是中了断崖青...”沈墨白后知后觉,随后他看向李神医,“既然你连断崖青都能解,为何救不了顾承明!”
李神医刚要说话,意识到什么后,含糊不言。
沈墨白捕捉到异常,眼神一凝,步步紧逼,“顾承明连命都快没了,还有什么好藏着的秘密,行医者,救人为先。”
李神医愣了愣,对上了沈墨白的眼眸。
良久,他叹了口气。
这少年多半是顾承明心爱之人,或许也是他信任之人。
“若只是在寒冰之上跪了八个时辰,我能救,但他,身上带有剧毒之首生死散。”李神医道。
生死散...沈墨白思索着原身的记忆,顷刻后,他猛然抬眸。
“那是皇家的毒。”
这是天玺极少人知道的秘辛,传闻当年始皇帝打下江山,为了把控朝政,曾给开国大将宇文一族下过生死散。
此毒乃当朝第一毒,每年便会毒发,需按时服下解药,否则便会毒发身亡。
若不是曾在师父口中听闻,沈墨白也不会知道。
“你竟然知道。”李神医狐疑的目光落到了沈墨白脸上,思索片刻后,继续道,“顾大人估计是练了这世上最阴毒的功法,以毒攻毒,强行克制住了生死散,勉强续了口气。”
“但如今他寒气过盛,势态已失衡,若他还有一品散,我还能保他十年寿命。”
沈墨白敏锐发问,“什么叫还有?他有过?”
李神医闻言,意味不明的看了眼他,“是啊,有一颗,当时给你解了断崖青,若他早点拿出来用在自己身上,指不定能活个几十年。”
仿佛被一重锤迎头砸下,沈墨白只觉得耳鸣发懵,不知该作何反应。
原来那次顾承明用了一品散救了自己。
就为了救满口谎言、居心不净,只为了完成任务的自己吗。
他原本以为顾承明只是对他有了好感,却没想到眼下的局面,难道...顾承明真的爱上他了?
沈墨白抬眸注视着床榻上那被痛苦所折磨的男人,目光冷然。
愚蠢的人类,竟然真的信了自己。
顾承明于计划中爱上了自己,预料中的惊喜并没有到来,反而被复杂的情绪压的他喘不过气。
“哪里还能弄到一品散。”沈墨白声音沉沉地道。
李神医摇摇头,“一品散乃绝世罕见的神药,没人知道还有没有,又在谁手上。”
“难道这个世上就没有药能救下他?”沈墨白咄咄逼问。
李神医看着眼前偏执的少年,叹了口气,“你如果要钻牛角尖,那确实还有。”
...
沈墨白收拾好行囊,策马狂奔,趁着早晨城门打开之时,离开了京都。
只要他跑得足够快,就能在日落之前赶到凌君山。
耳边是疾行的风嚎,李神医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譬如说那传闻中百年一盛开的神红草,江湖有人记载,自古以来有几人曾在极寒之时的悬崖之上见到过它,”
“其中一处便是京都城外的凌君山,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索命山,那山高耸入云,怪石嶙峋,更是终年雾障,极其险峻。”
“神红草只开在极寒极高之处,曾经每年都有人在这个时候不怕死的进山,能活命的只有寥寥几人。”
...
日沉西山之时,沈墨白的马停到了凌君山脚下,便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沈墨白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缭绕的云雾。
有瘴气。
沈墨白翻身下马,封住了自己的穴位后,弃马上山。
用轻功上至半山腰,便已寸步难行,密密麻麻的灌木挡住了所有的月光,环顾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偶尔闪现的,危险的幽光。
山间已无任何可行走的路,无处借力再使轻功,沈墨白只能徒手爬上那嶙峋的巨石。
以第一视角沉浸式体验生死一线的系统,闪着一红一蓝双色亮光,颤抖的趴在沈墨白的肩头上,承担着唯一灯光的责任,替沈墨白保驾护航。
【边牧007,你真的确定要、要上去吗,那神医不是说了,能找到神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哇!】系统惊叫
脚下的石头不幸松散掉落深渊,沈墨白一个不稳,单手吊在了峭壁之上。
平稳着呼吸,沈墨白用力飞上数米。
“去。”沈墨白低沉的声音在这山间回荡,信誓旦旦,“我一定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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