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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听寒掩住失落,下巴搁在小狗毛茸茸的脑瓜上,成年人总是很忙,她理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
十二点。
远处的海港传来钟声,新一天到了,圣诞节到了。
晏琢依旧没有出现。客厅里只剩下壁炉里的噼啪声,和怀里小狗平稳的呼吸声。
谢听寒实在撑不住了,头一点一点的,整个人歪在沙发上,“礼物”倒是很老实,还是窝在她的怀里呼呼大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强烈的心悸,谢听寒突然睁开眼睛,不对劲,她闻到了奇怪的味道。
“呜……”
怀里的比格也感到了不安,在睡梦中低低的呜咽,往她怀里拱得更深。
空气里有什么味道变了。
不再是清淡的栀子花香,也不是浓郁的……是焦灼的,甜腻的要坏掉了。
谢听寒后颈的腺体一阵刺痛,有什么力量在推着她追溯源头,“……姐姐?”这股味道只会属于那个人。
放下怀里哼哼唧唧的小狗,披上毛毯,谢听寒赤着脚,循着那股让她不安的味道,慢慢走向客厅的尽头。
客厅的灯关上了,只有壁炉的红光,勉强照亮了一角黑暗。
那个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还穿着白天出门的灰色大衣。
晏琢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身体前倾,双手死死地扣着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听到脚步声,晏琢并没有回头。
“别过来。”
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滚烫的沙砾,“回去睡觉。”
谢听寒的脚步顿住了。
她应该听话,但那股味道,让她无法挪动分毫。不知为什么,谢听寒就是知道,那是OMEGA在求救,她看见了,晏琢在发抖。
“我不。”
谢听寒没有后退,一步一步靠近眼前的OMEGA,“你需要我。”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了晏琢,女人脸上满是冷汗,往日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水汪汪的,嘴唇被紧紧咬着,似乎咬出血来。
“……是不是哪里疼?”谢听寒握住晏琢的手,发现女人的体温发烫,高得唬人。
“别!”晏琢努力压低声音,她差点哭出来,“别碰我!”
谢听寒没有松开手,年少的Alpha上前一步,抱住了晏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空气中那种甜到发苦,焦灼的栀子香,不仅没有散去,反而随着晏琢的颤抖愈演愈烈。
那是S级Omega透支到极限后的反噬。
这几个月,为了修补谢听寒的腺体,安抚少年的精神状态,她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那不仅抽干了OMEGA的精力,更打破了生理周期。
易感期提前了,不仅提前,还碰上了年末Deadline。
南港的视察、麟湾新区的谈判会议,超过二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运转,加上抑制剂带来的副作用,晏琢的情绪失控了。
“别动……”脸埋在少年的颈窝,鼻尖蹭着柔软的针织衫领口。没有Alph息素,可是这种感觉,这种属于谢听寒的味道,稍稍缓解了一浪高过一浪的灼热。
理智在摇摇欲坠。
晏琢闭着眼,睫毛被汗水打湿。她不停地在心里默念:这是小寒,才十五岁,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不能失态,不能吓着她,快放开她。
可她的手不听使唤,死死地环住Alpha单薄的腰背。
“这双鞋子好难穿的。”
晏琢嘟囔着,像受了委屈的小女孩,跟最亲近的人撒娇,“那个总监是蠢货,汇报讲了一个小时都说不到重点……我的脚好疼,头也疼。”
谢听寒轻轻抱着OMEGA,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对方,她没学过。
RW学校发的《生理卫生手册-Alpha分册》里写着,非标记的Omega处于易感期不适,Alpha应当在得到允许后,释放适量的抚慰信息素,帮助对方缓解不适。
信息素,又是该死的信息素。
谢听寒用力咬着下唇,试图调动后颈那块死肉,可那里除了突突直跳的血管,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偏偏我的腺体有问题?
挫败感淹没了谢听寒。
谢听寒能考满分,能做美味的饭菜,甚至能杀人,可在这个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到。
但应该有些事情,她能做到,谢听寒笨拙地学着记忆里妈妈和祖母的样子,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晏琢的脊背,试图给予一点安慰。
“姐姐,我帮你拿拖鞋,先换下来好不好?”
“不好……”晏琢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浸湿了少年的肩膀。
体温升高,眼前的视线变得更模糊。现实与回忆的边界线,在炽热的呼吸中被烧融了,晏琢恍惚着,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
是那个能把她抱起来转圈的Alpha?还是那个病入膏肓,还会笑着安慰她的爱人?
还是小寒?
不管了,反正都是她的谢听寒。
眼泪无声地滚落,渗进谢听寒针织衫的纹理里,烫得人心惊肉跳。。
“我很想你……”晏琢收紧手臂,指甲陷入少年的外套,在她耳边呢喃:“我真的好想你,我好难过,我想你,你怎么能……”
谢听寒听得出语调里的依恋,她不认为,晏琢在和自己说话。酸涩和疼痛同时在胸腔里炸开,但谢听寒什么也没问,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发抖的女人。
“我在。”少年用下巴蹭了蹭女人的发顶,声音坚定,“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两个人就像孤独的旅人,在命运的雨夜互相取暖,气氛悲伤又缱绻。
直到——
“Wer!Wer!Awuuuu——!”
极具穿透力的嚎叫,像防空警报一样在客厅里炸响,瞬间撕碎了满室温情。
晏琢被吓得浑身一激灵,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人已经懵了。
只见沙发旁边,一只大耳朵、花色棕白的小狗前腿扒着沙发,对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类,发出高音喇叭式叫声。
甚至因为太激动,狗狗那双大耳朵,还随着叫声扑棱扑棱地扇动。
“这……”晏琢吸了吸鼻子,看着这只系着红色蝴蝶结,一脸蠢萌又亢奋的生物,满腹的委屈和悲伤被打断了。
“噗……”她实在没绷住,破涕为笑,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夜的情绪失常,尴尬地捂着脸笑得发抖,“天呐……你怎么买了只比格?”
还是这种看起来就精力过剩,随时准备拆家的纯种大耳贼。
被这么一打岔,要命的窒息感散去了。
谢听寒手忙脚乱地松开晏琢,耳根红得滴血。她先把晏琢扶着在沙发上坐好,又飞快地跑去浴室拿了热毛巾,顺便把还在“高歌”的狗子按住。
“你先擦擦脸。”
谢听寒把热毛巾递过去,又给还在叫唤的狗子倒了狗粮,试图用食物堵住那张并不太可爱的嘴。
晏琢一边擦脸,一边看着那只把头埋进碗里狂吃的狗,“它多大了?能直接吃干粮吗?”
“要是才两三个月,得用羊奶粉泡软了吃。”
晏琢也是养过狗的人,看着那狗吞虎咽的架势,忍不住提醒:“奶狗不知饥饱,你别给太多,小心撑坏了肠胃。”
“那个……它五个月大了。”
谢听寒只顾着给狗顺毛,不敢看晏琢的眼睛,干脆低头盯着狗毛,彷佛这里有藏宝图。
刚才那个拥抱的余温还在,那句“我好想你”还回荡在耳边,晏琢想的是自己吗?
谢听寒逃避这个问题,干脆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带着点献宝的兴奋:“它是我在宠物店选的。”
“其实我没想好买什么。但是那个店员小姐姐看我在门口转,就问我想不想养狗。”
说到这,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世界的感激:“那家店真的特别良心!店员说这种狗特健康,以前是做猎犬的,皮实,不容易生病,适合新手养。”
“而且你看,”谢听寒指着正甩着耳朵的狗,“它性格活泼,一点都不怕生。”
晏琢拿着毛巾,倚在沙发上,看着单纯快乐的少年,嘴角含笑:“嗯,看出来了,确实很活泼。”
嗓门也很大。
“最重要的是,”谢听寒压低声音,一脸捡到大便宜的神秘,“你猜多少钱?”
晏琢配合地眨眼:“多少?”
“只要三百五十块!”
谢听寒伸出三根手指,骄傲地晃了晃,“五个月大,证件齐全,所有疫苗都打齐了,连狂犬疫苗都有!听说我是第一次养狗,小姐姐还送了我狗窝,两大袋狗粮!还有牵引绳和玩具!”
“我觉得运气超级好,这简直是那是天上掉下来的圣诞礼物!”
三百五十块。
折合星港币大概五十块钱。送狗窝,送狗粮,甚至恨不能连夜开车帮顾客把狗送回家。
“哈哈哈哈……”晏琢再也忍不住了,倒在沙发上笑得花枝乱颤,眼泪又要笑出来。
“你……”她笑得肚子疼,指着满脸茫然的少年,“你这个小傻瓜。”
“怎么了?”谢听寒满头雾水,“你看它品相多好,多活泼,那家宠物店真的很好。”
晏琢忍着笑,擦了擦眼角,“小寒,你的满分脑瓜就没注意到一个问题吗?”
“什么?”
“一只品相这么好、血统纯正、健康无病,还打完了所有疫苗的五个月大比格犬。”晏琢坐直身体,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如果它真的是个‘天使’,为什么会滞销到五个月大?为什么要用送大礼包的方式,这么急着脱手?”
谢听寒愣住了。
她看着脚边刚刚吃完饭,试图啃咬实木沙发腿,眼神充满破坏欲的狗子。
又想起那个店员小姐姐看到她要买这只狗时,如释重负的表情,还有仿佛在送瘟神的过分热情。
“店员有没有告诉你。”晏琢慢悠悠地补刀,“比格犬还有个别名,叫‘森林之铃’?以及,它们是全星港退货率最高的品种?”
“啊?!”谢听寒如遭雷击,呆滞地看着快乐地撕咬拖鞋的大耳朵狗,“可她说,说这狗很文静的……”
话音未落,小比格突然仰起头,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了长达十秒钟的、如警报般嘹亮的——
“Wer——————!!!!”
谢听寒:“……”
晏琢笑得倒在沙发上,“文静。嗯,确实很文静。”
谢听寒手里的狗碗,“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被骗了!
还是被当成接盘侠那种!
作者有话说:
比格大魔王来啦!!
第21章
晏琢熟练的揉乱谢听寒的短发,“活泼是好事,说明生命力旺盛。而且——”她弯起眼睛,笑容显得格外生动:“别担心,我可是养狗达人,非常有经验。”
“真的?”谢听寒仰着头,眼神里还有些不确定,“它可是……那是‘森林之铃’诶。”
“当然。我以前养过的不止是大熊。”
晏琢看着少年的眼睛,眼前恍惚一瞬。
上辈子,在谢听寒事业的巅峰期,偶尔也会在回家后枕在她的腿上,让晏琢给顺毛。晏琢曾经揶揄她是小狗,谢听寒说那你就是训狗大师喽。
那是她们感情最好的时候,她们会嘻嘻哈哈抱在一起……如每一对相爱的恋人。
“哪怕是小疯狗,我也能养熟。”晏琢回过神,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狗的鼻尖,“只要有耐心。这只大耳朵……唔,就叫‘Lucky’吧。”
虽然俗气,但能被谢听寒带回家,这只狗确实幸运。也希望每天喊着lucky的小寒,能够诸事顺遂。
“Lucky……好听!”谢听寒眼睛亮晶晶的,抱起吃饱了昏昏欲睡的狗狗,“听到没,你有名字了。”
因为自己给狗狗取了名字,就这么开心啊。
晏琢靠在沙发上,看着把Lucky举高高的小寒,虽然小寒是被宠物店坑了一把,但宠物店利用信息差处理滞销库存,在商业逻辑上不能算欺诈。
重点是小寒处理问题的方式。
她了解谢听寒。选择这只狗,并不是抠门,在谢听寒的认知逻辑里,永远要在“可支付范围”内,选择“性价比最高”的那个。
她习惯了计算,习惯了用有限的资源去博取最大的收益。这种谨小慎微的生存智慧,对于过去的谢听寒是正确生存策略;但对于未来的谢听寒,是天花板。
作为晏家的女儿,晏琢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缺钱”的概念。她十八岁就开着莲花跑车去兜风,那个时候的她哪里想得到,有人会因为缺几块钱而不坐公车,冒着雨里走回家。
上辈子,因为这种认知的鸿沟,让她们产生过无数次争吵和误解。
晏琢靠在沙发上,看着谢听寒的影子。她要让这个人慢慢脱敏,不是用钱砸晕她,而是让她见识,让她适应。
那张没动过的副卡就是证明,单纯给钱,小寒只会焦虑。
得等到明年。
晏琢在心里盘算着,泰坦云明年敲钟上市,那是她完全独立的资产。到时候,她会设立不可撤销的信托给小寒。那不仅是钱,是入场券,是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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