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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herine,”亚历山大拖着长腔,仿佛在逗弄一只猫:“我就知道你会接受我的提议。12%,这是个公平的数字。”
“当然,亚历山大。”
晏琢的微笑堪称完美,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恭维,“在这个领域,没人比你更有远见。董事会的老顽固们还在心疼那几个点的股份,但我告诉他们,没有你,我们在那边寸步难行。”
“你是我们在南亚的钥匙,也是我最信赖的盟友。”
“这就对了。”亚历山大抿了一口酒,眼神变得粘腻起来,像是要隔着屏幕将晏琢看穿,“你看,Catherine,绕了一大圈,最后你还是得依靠我。早就跟你说过,只有最顶级的Alpha,才能配得上你的野心。至于你身边那些过家家的小孩,也就是玩玩罢了。”
“你是个聪明的OMEGA,天生就知道选择强者。”
晏琢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语气真诚:“是的,我想时间会证明一切。合作愉快,亚历山大。”
“合作愉快,亲爱的。”
屏幕黑了下去。
视频信号切断的一瞬间,晏琢脸上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正的强者……”晏琢嗤笑,是啊,那个该死的混蛋等着吧,时间会证明,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黑掉的屏幕倒映着人影——女人面无表情,满腹算计,筹谋着去除掉必须除掉的人。
“人生如戏啊,晏琢。”女人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神色倦怠:“全靠演技。”
把利益喂给仇人,看着仇人吃得满嘴流油还要夸他吃相优雅,这大概是成年人世界里最恶心的时刻。但她必须忍,这张网还没有收紧,猎物尚需饲喂。
收拾好情绪,晏琢拿起手包,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平素扑克脸的秘书小姐,今天却有些古怪。她努力抿着嘴角,像是在憋笑。
“BOSS,会议结束了?”Cynthia问道。
“嗯。”晏琢心事重重,还在复盘刚才通话中的每一个细节,生怕自己露出了半点破绽,“把和科洛弗那边对接的备忘录整理好,明天发给我。”
她完全没注意到秘书欲言又止的神情。
“好的。您现在回办公室?”Cynthia侧过身,让开了通往总经理办公室的路。
“我很累,没有预约,谁也不见。”
晏琢叹了口气,感觉太阳xue在突突直跳,刚才高强度的“表演”耗尽了她的心力。现在的她只想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或者——
或者给远在津桥的家伙打个电话。
算算时间,小寒那边应该是早上了吧?
她推开沉重的红木门,脑子里还在盘算是先发信息、还是直接视频,鼻尖微微一动。
空气里,似乎有一点点不一样?
那是刻入骨髓的味道,阳光暴晒过的新鲜柠檬,汁水四溢,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草冰淇淋的甜味。
不是残留的,而是新鲜热烈的……源头就在附近。
晏琢皱眉,自己是不是想念过度,出现了幻觉。
就在她踏入办公室的瞬间,一道阴影,伴随着一阵风,从门后扑了过来!
滚烫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巨大的力量将她抱在怀里。
“啊!”
晏琢惊呼,整个人被抱着离开地面,抱着她的人欢呼着转了一圈,两圈。
天旋地转间,到处都是多到满溢的柠檬香气,就在这香气里,她看到了灿烂得足以照亮阴郁心情的笑脸。
“惊喜!”
穿着灰色卫衣的人贪婪地看着晏琢,快乐的欢呼,清亮嗓音在耳边炸开,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和快乐:
“我回来了!”
海胜山6号的餐厅,灯火通明。
餐桌上摆满了谢听寒爱吃的菜:清蒸东星斑、鲍汁扣辽参、还有最家常的糖醋小排。
“哎哟,怎么瘦了这么多?”
华姨一边给谢听寒盛汤,一边心疼地念叨,“这脸都尖了。是不是在国外吃不惯?我就说那个什么津桥,虽然名气大,但这食堂肯定不行。”
晏琢坐在旁边,单手支颐,目光没有离开过谢听寒的脸。
她深以为然地点头:“是瘦了,下巴都尖了。”其实她胡说的。刚刚在办公室那一抱,她分明感觉到谢听寒强壮了不少。
大口扒饭的谢听寒差点被呛到。
她无奈地放下碗,稍微展示了自己线条流畅的上臂肌肉:“错觉啦,我是体脂率下降了,壮实着呢!马学姐别看嘻嘻哈哈的,她带着我们健身,效果不错……我现在能单手做俯卧撑!”
“那是那是,”华姨慈爱地笑着,“反正多吃点总没错。你看,连Lucky都知道你回来了,今天晚饭都多吃了一点。”
桌底下,明显胖了一圈的比格犬啃着巨大的牛膝骨,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好吃……唔,真的好吃。”谢听寒像是饿狼一样,风卷残云地消灭着食物。
在家里吃饭,自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学校怎么样?”晏琢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和想象中一样吗?”
“不太一样,但很有趣。”谢听寒咽下食物,接过晏琢递来的纸巾擦擦嘴,“我认识了很多怪人,也很有才华。马如龙——也就是卡洛琳,她的经历非常丰富,给我们讲打仗的事;还有相宜姐,她现在读书是次要的,更新菜谱才是主要的。”
提到学业,谢听寒的表情稍微认真了一些。
“我的导师,Dr.Harrison,是个非常厉害的老教授。”
“她治学很严谨,但也很有个性。她是那种典型老派的古典主义学者。”谢听寒比划着,“她非常看重社会伦理和道德困境。每次一对一课程,她都会花大半时间带我读康德,读罗尔斯,讨论‘正义的本质’。”
晏琢挑眉:“那你喜欢吗?”
“毕竟那是人类智慧的结晶。”谢听寒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尖锐的务实,“但我其实对纯粹的道德议题不太感兴趣。”
“我觉得那有点虚。”
她直言不讳,“PPE这个专业,在津桥内部其实也有争议。很多人觉得它是过时的精英主义。现在的世界变化太快了,比起讨论几百年前的道德准则,我更想知道资本流动的逻辑,和技术变革带来的实际影响。”
“所以我在想,”少年眼睛亮亮的,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与其花时间去论证什么是正义,不如去思考,如何掌握定义正义的权力,以及避免什么样的人掌握那种权力。”
晏琢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当年,F.I.T校园里,她也是这样。
不屑于陈旧的规则,满脑子都是想要改变世界的疯狂念头。她们在宿舍里吃着冷掉的披萨,喝着廉价的啤酒,讨论着如何用代码颠覆一切。
那是最好的时光,也是最疯狂的时光。
“没关系。”
晏琢伸手,揉了揉少年鼓鼓的脸颊,“不管你喜欢什么,去学就是了。大学之所以美好,就在于它允许你胡思乱想,也允许你离经叛道。”
“我的大学也是这么过来的。”
女人的眼神带着怀念,“酒精、通宵的派对、没完没了的辩论……还有无所不能的傲慢。”
“现在,”晏琢温柔地看着她,“轮到你去体验这百般滋味了。”
夜色渐深,海浪声在窗外有节奏地拍打着。主卧的大门关紧,世界被隔绝在外。
谢听寒像块年糕,从进门开始就没从晏琢身上下来过,随着晏琢的脚步在房间里挪动。
“我去卸妆……”晏琢无奈地拖着这个大型挂件往浴室走。
“我帮你。”谢听寒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人,“你今天真好看,不,你每天都好看。”
……
黑暗中,栀子花和柠檬香草交缠着,如同藤蔓,在卧室里疯狂生长。
谢听寒不肯老实睡觉,把晏琢困在怀里,“Catherine……”少年低声唤着,在撒娇,又像是调情。
“Cat。”
“嗯?”晏琢被她弄得有些痒,下意识地想躲。
“Cat,小猫。”谢听寒似乎觉得这个昵称很有趣,低笑着在她耳边重复,“猫猫姐姐。”
晏琢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这个称呼也太羞耻了!
这让她想起了那次在更衣室里发生的一些,那些让她回味了无数次的荒唐画面。
“别乱叫,”晏琢羞愤地要推开她,试图从床上逃走,“谁是你的猫……松手!”
“不松。”谢听寒轻而易举地捉住晏琢的脚踝,把人拖回怀里:“你是我想养的猫。”说话间,手已经顺着脊背滑了下去。
“要抓住猫猫……”
手指灵活地挑开系带。
“还要摸摸猫猫的尾巴……”
晏琢一颤,被抓住了命门,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水。她当然没有尾巴,但谢听寒的手指停留的地方……隐晦的暗示,比真的有尾巴还要让人崩溃。
“小寒……别……”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谢听寒还用力拍了两下:“不听话的猫猫,要被打屁股哦。”
“呜……”晏琢将脸埋进枕头里,毫无还手之力,羞耻感已经要把她淹没了。
眼角沁出了泪水,栀子花香因为这样被对待而更浓郁了几分,女人声音颤抖:“你、你学坏了,你变态……呜……”
晏琢哽咽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听起来不像骂人,倒像是欲拒还迎。
“是啊。”谢听寒俯下身,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珠,笑眯眯的:“我是你的小变态,只属于我的猫猫姐姐。”
“开心吗?Cat。”
……
夜更深了。
海胜山半山的风也停了,海浪还在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传回遥远而沉闷的回响。
卧室里只能听到平缓的呼吸声,谢听寒睡熟了,晏琢却没有睡。
她侧过头,借着那一盏昏暗的睡眠灯,久久地凝视着身边人的睡颜。
“……傻瓜。”
晏琢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抬起手,指尖悬空在少年的面颊上方,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美梦,最后只是极其轻柔地落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谢听寒凌乱的头发。
刚才,这个坏家伙非要抱着自己去浴室,舒舒服服的躺在浴缸里泡澡,自己却跑回来将卧室收拾干净,又为自己吹头发,换衣服……真是的。
真好,这是活生生的谢听寒,晏琢的心脏被填满了,暖洋洋的。她的小寒就躺在自己身边,平安健康。
可是白天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亚历山大·科洛弗,那张让人作呕的脸。
亚历山大是个混蛋,是个牲畜,但不是普通的对手。
他是疯子,是赌徒,是上一世即使晏琢用尽手段也只是惨胜的恶狼。
今天在会议室里,晏琢为了那个“深蓝联合体”的计划,不得不对他虚与委蛇,不得不把利益亲手喂进他的嘴里。这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为了把他引入深海的陷阱。
这局棋,晏琢已经布好了,她可以从容布置,但这一切都不能让谢听寒知道。
绝对不能让小寒沾上这些脏东西。
上一世,就是因为谢听寒介入太深,就是因为谢听寒太想保护她。才会被那条疯狗咬住,付出了那么惨痛的代价。
那些血,那些疼痛,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压抑的痛苦……晏琢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听到,能看到,能闻到。
现在的小寒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胖达”那只充满希望的胖熊猫,有了光明的前途。她活在阳光下,健康快乐。
晏琢的手指轻轻划过少年的眉骨,虚放在眼睛上——完好无损的眼睛。
“我会把你隔绝开。”
“我会保护你,不惜一切代价。”
作者有话说:
后天能恢复日万,明天也争取一下_(:з”∠)_
年末事情好多。大家也是吧QAQ
第74章
晏琢坐在梳妆台前, 对着镜子描眉。
她今天选择了烟灰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掩着锁骨的淡淡红痕。为了遮住这份有些过头的“春色”, 她特意化了个极淡的伪素妆。
眉笔在眉峰处轻轻拉长。
“姐姐——”
身后传来拖长了音调的呼唤, 谢听寒像只没骨头的树袋熊, 下巴搁在晏琢的肩窝里,软软地蹭着晏琢的后颈。
“带我去公司嘛……我也想去。人家都是伴读, 我想给你当伴班。”
晏琢的手一抖,原本流畅的线条瞬间偏离了轨道, 斜斜地飞进了鬓角里。
“哎呀。”晏琢看着镜子里变成“长眉大侠”的自己, 无奈地放下眉笔,透过镜子嗔怪地瞪了一眼身后人,“都怪你。我都说了今天要见几位董事, 这下又要重新化了。”
“我看看?”谢听寒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反而嘻笑着, 凑得更近了些, 在晏琢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没事, 歪了也好看。我帮你擦。”
她伸出大拇指,动作极轻地揩去那道画歪的痕迹,指腹带着握笔留下的薄茧, 温热粗糙,擦过晏琢细腻的皮肤, 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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