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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身上还有伤,”沈留春心下担忧,伸出手去拉他,犹豫道;“要不还是算了,下次再来问清楚。”
袖子忽地被拽住,谢消寒一顿,而后垂下眸,就望见那只搭上来的手。
那手腕上还挂着一抹红,是沈留春的朱砂手串。
几息过去,他到底没甩开,只是道:“无碍。”
“……够了。”
见两人磨磨唧唧完了又开始拉拉扯扯,张知野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够了,你们究竟商量得如何了?”
这么一打断,沈留春这才反应过来,将手收回,又叮嘱谢消寒:“要是打不过就跑,不要勉强自己!”
话刚落下,他便一个转身,径直朝门外快步走去,跑路的同时还不忘再补充一句:“记住噢!”
还是老实跑吧。
别说帮忙了,他一个目前没有丝毫武力值的路人甲,要是接着待在这里,大概只有被抓起来当人质的份儿。
沈留春对自己的认知还是相当清晰的,而且目前的情况,他们也不得不如此,不然根本没有破局的办法。
石屋外的林子阴沉沉的,总有种不祥的感觉。
隐隐约约能听见屋内的打斗声,沈留春蹲在屋子外面盘着辟邪手串,莫名回忆起了从前的事。
他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想起过张小铁了,还有曾经待在外门的日子。
要是当初没有进水月秘境,如今的自己,大概还在外门做牛做马,也没有和主角团接触的可能。
现在想起来,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这些事情就像做梦一样。
命运真是奇妙啊,沈留春感叹。
正神游着,却听见石屋内忽地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还没待他起身回头去看,眼前就蓦地黑了下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一阵气流以祭坛为中心无声爆发开来,不断扩大、吞噬,最后竟将整个村子笼罩!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日月不断重复着升起和落下,鸟雀掠过却只见残影。
村子里的人双目无神,行动疾速,却僵硬得如同行尸走肉。
直至那透明的气流终于停下蔓延,一点一点回缩着,村民的行动逐渐恢复如常。
飞快交替更迭的日夜,在不断变幻中,最终停留在艳阳高照时。
鸟雀驻足在枝头,豆大的眼珠注视着树下的人。
——咚!咚!咚!
心跳如雷,仿佛将要冲出胸膛。
树下的人面色苍白如纸,他一只手捂住心口,一只手撑着树,正急促地喘着气,如同溺水的鱼。
“小春!小春!”
有人在喊他。
抬起头来,他才发现面前的人,竟然是李小琉!
沈留春皱起脸,脑子里乱得很,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李小琉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谢消寒,谢消寒现在怎么样了?
“谢消寒?”李小琉神色担忧,道:“你刚不才说他在练剑吗?”
沈留春这才发现自己竟问出了声,又焦急问道:“练剑?在哪练?”
说完,他又捂住脑袋,头好痛。
“还能在哪里,当然是你家里啊!”李小琉连忙扶住他,道:“我们这不才刚走出你家吗?”
他家?那个他刚搬进去没多久的小破屋吗?
沈留春提起气,着急地转回头去看,在看到那屋子刚走出来的人时,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地。
还好,还好谢消寒没事……
眼前又涌上一片黑暗,沈留春只觉得阵阵腿软。
意识昏昏沉沉,再次失去意识之前,似乎看到谢消寒加快脚步,朝他而来。
……
斜阳西下,天色渐晚。
银色的月光穿过窗台,照在榻上人的脸上,宁静而柔和。
直到眼睫轻颤,不多时,床上的人猛然瞪大眼。
“我的天,”沈留春神色恍惚,一把从床上爬起来,“张知野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方才,他的脑子里忽地多出了一段记忆,一段他根本没经历过,却像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
记忆里,沈留春和谢消寒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三个月。
而明日便是除夕,除夕过后的正月初一,就是李小琉成亲的日子了。
好奇怪,就像是玩游戏时,被按下了快进键。
“醒了?”
向声音来源处望去,沈留春这才发现谢消寒就站在床边,还是那张熟悉的冷脸。
只不过……
沈留春的视线不由自主往下移,盯了半晌,冷不丁说了句:“你长胡子了啊。”
面前这人神情冷倦,下巴冒出了一圈淡淡的胡茬,沈留春却察出一种颓唐的俊美之感。
谢消寒闭了闭眼,按着太阳穴,大脑里突然多出一大段记忆,他现在并不算好受,但还是应了句:
“嗯。”
第58章 鸿鹄和燕雀
沈留春见他神色疲倦,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让他早点去休息。
“无碍,”谢消寒顿住,又莫名道了句:“你的头发,也长了很多。”
语毕,他突然抿住嘴,神色古怪,似乎不解自己怎么说出这种话。
“啊?”沈留春愣愣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头发。
确实长了很多,原本只是过肩的长发,如今却已长到了腰间,“……噢。”
这样似乎不太方便,沈留春想着还是找个时间剪回原来的长度好。
“张知野启动了法阵,”谢消寒锁着眉,“用一颗碎石。”
碎石?
沈留春抬起头来,忽地想起来什么,“壁画上的石头?”
莫名一阵恶寒,不管是尧光山山洞里的壁画,还是张知野石屋里的壁画,都让他感到浓烈不适。
“他和我说好久不见,”沈留春晃了晃脑袋,将手抵在床边,“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
记忆里根本没有张知野这个名字,何况这人还戴着面具,连脸都不知道是长什么样。
见床上的人出神,谢消寒也不再说话。
一时半会儿屋内静下来,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还有那烛台在桌上燃得噼啪作响。
良久,谢消寒忽地开口:“你说不行。”
什么不行,沈留春懵然,眨巴着眼去看谢消寒,“啊?”
“你想留在这里。”谢消寒定定地回望他,瞳孔微沉,“为什么?”
为什么想留在这里,为什么不想回去,又为什么……
他不解,又问一次:“为什么?”
闻言,沈留春一怔,很快又垂下头,错开谢消寒的视线。
“……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不好吗?没有纷争,也没有性命之忧。”他答道。
沈留春将抵在床边的手伸回被窝里,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做普通人不好吗?”
鸿鹄有鸿鹄之志,燕雀有燕雀之志。
他承认两者之间存在云泥之别,但那又如何,人各有志。
修炼有为固然很好,但做咸鱼也挺好的,不是吗?有句话说得好,追不到的梦就换个梦去追。
“凡人的一生很短,”谢消寒沉沉看着他,“你很快就会死。”
沈留春呐呐开口:“可是,活着也挺累的啊。”
如若是顺其自然地死,那死便死了。
活那么久,对他来说,太孤寂了。
而且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沈留春心下奇怪,难不成等自己死了,这人还要给他奔丧吗?
当然,他也不会特别摆烂,修炼还是会接着修的,他只是没有那种一定要得道飞升的执念罢了。
两人无言相对,沈留春缩在被窝里的手尴尬地揪在一起。
片刻后,谢消寒终于出声,冷冷道了一句:“哦。”
偷偷抬眼看他,沈留春竟莫名从这人脸上看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愠色,大概是他看错了吧。
毕竟这有什么好恼的,谢消寒和自己又没什么关系。
“那,晚安?”沈留春斟酌着开口,“早些休息,然后明日再去探探情况。”
这样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沈留春偷瞄面前这人。
只见谢消寒突然又勾起嘴角,像是在冷笑,不确定,他决定再看看。
“哦,那又怎样,反正你也只能待在我身边做一只鬼。”谢消寒似笑非笑,说话的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提醒他:
“差点忘了,你本就是已死之身。”
话落,沈留春的神色蓦地沉了下来,紧紧攥着的双手中,指甲深陷在掌心里。
是。
他确实已经死了。
他确实是只能像只地缚灵一样,待在这人身边。
但那又怎样?
谢消寒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这样的话,就因为他软弱可欺,所以借此嘲弄他吗?
也是,像谢消寒这样的天之骄子,又怎么能理解他这种人。
很生气,他真的很生气,但又无力反驳,和这人说话实在太累了。
沈留春忽地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不愿意再去看谢消寒。
他缓缓滑进被窝里,用被子将头捂住,最后缩成一团。
像是筑起一道防线,将床边站着的谢消寒挡在了防线之外。
谢消寒垂眸看他,指尖蜷起,扣着剑柄的手愈紧。
半晌,他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最后只剩下茫然。
谢消寒莫名怀疑是张知野的阵法有问题,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奇怪,浑身都奇怪。
屋里静默得恐怖。
直到翌日,天光大亮。
李小琉人还没踏进院子里,声音就已经传进屋子里了。
“哎!你们怎么还没好,”李小琉站在屋门外喊,“不是说了今日去我家里过除夕吗!”
院子里只有一个谢消寒在练剑。
李小琉经常来串门,也常见这人在树下练剑,只是今日这人的剑似乎甩得格外用力。
不过她向来心大,喊住谢消寒,问他:“你怎么回事?”
谢消寒才懒得理她,只接着练自己的剑。
“切,装什么装。”李小琉撇撇嘴,又小声骂了句:“真不知道小春怎么受得了你的。”
挥剑的动作停下,谢消寒终于舍得分一个眼神给李小琉,他握着剑,直直朝李小琉走来。
李小琉:“……”
见这人一副要拔剑砍了自己的样子,李小琉拔腿就跑。
她一把推开屋门,钻了进去,大喊道:“小春!救命啊!谢消寒要杀人啦!”
这会儿的沈留春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披散着头发,手里正握着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剪子在身上比划。
见两人突然闯入,他的神色还一片懵然,这一大早的是在做什么。
倒是谢消寒瞳孔一缩,也不知在想什么,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就夺过沈留春手里的剪子。
沈留春被吓得后退一步,神色不解。
只见剪子的刀刃处被谢消寒攥进手里,尖锐的刀刃顿时划开血肉。
猩红而刺眼的血珠从谢消寒手心处滚落,不断落在地上,很快就晕开一片。
沈留春猛地瞪大眼,还不等他多想,就又匆忙转过身去,在桌上翻找出一卷纱布。
随后,他一把拽过谢消寒的手,想将这人的手扒开取下剪子,却发现这人把剪子握得紧紧的。
他只好抬头去看谢消寒,就只见这人垂眸盯着自己,脸上的神色阴沉,仿佛有风雨欲来。
第59章 我受伤了
屋子里的气温仿佛骤然降至冰点,时间的流速像是被忽地放慢。
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血肉被划破,谢消寒只是直直望进沈留春的眼里,那双墨色眼眸里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
猝不及防对上这双眼,沈留春呼吸滞住,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他猛地退开几步,慌乱将视线别开,最后又垂下头去看那地上的血迹。
谢消寒,这是在……担心他?
几息过去,谢消寒嘴角轻扯,似乎要说点什么,却又很快合上了嘴。
“这,”状况外的李小琉打了个寒战,见两人僵持着,凑到沈留春身边,压低声音问他:“这是在干吗呢?”
她快好奇死了,这两人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这今日究竟发生什么了。
“……这个给你,”沈留春转头看她,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把将手上的纱布塞给李小琉,匆匆道:“帮,帮我给他。谢谢,让他包扎一下。就先走了,我还有点事。”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还是跑吧。
沈留春颠三倒四地应着李小琉,而后逃也似地快步离开这屋子,没成想刚踏出门就被一把拽住。
“你方才,想做什么?”谢消寒咬牙问他。
拿着剪子还能做什么,沈留春一脸懵圈地想,当然是剪头发啊。
他又眨了眨眼,终于意识到,这人估计是以为自己和他吵完架之后想不开了。
但是他哪里有那么脆弱,沈留春自我感觉还算是一个比较坚强的人。
不过昨晚两人才吵完架,他现在还在生气,所以就算知道这人是在担心自己,他也不会给谢消寒一个好脸色的!
想了想,沈留春飞快转头看了一眼这人,随即小发雷霆般,提高音量道了一句:“与你无关!”
话刚落下,就感觉周遭的温度又降了一个度。
“呵。”
谢消寒气极反笑,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挟着愠色,反问他:“与我无关?”
顿了顿,沈留春不敢再看他,只是垂下眸,低声重复道:“就是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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