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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低,不凝神听几乎听不清。
拿着纱布的李小琉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终于了然道:“原来你们吵架了啊。”
然而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没有!”
李小琉:“……”
她抠抠手上的纱布,劝解道:“有句话说得好啊……”
还没说完,就见谢消寒不耐地扫她一眼,大抵是在问她怎么还不离开这里。
“咳咳。”李小琉顶住压力,清了清嗓子,接着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事说开就好嘛!”
沈留春闻言嘴角一抽,这句话是讲夫妻的吧。
“你们好友之间也差不多吧,”有点文化但不多的李小琉又道:“行了,快走快走,今日除夕,我阿爷还等你们去小酌两杯呢。”
几人又僵持一阵,最后还是出了门。
此时分明已到一月,却丝毫不觉冷意。
炊烟袅袅升起,村子里到处张灯结彩,进进出出的村民们脸上都洋溢着一片喜意,互相贺着祝福。
日头明媚,阳光照在几人身上,在身后拖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走在左边的是谢消寒,走在右边的是沈留春,而中间夹着的则是一个无辜的李小琉。
“帮我告诉他,”沈留春靠近她,小声道:“把伤口包扎起来。”
李小琉于是麻木地转头,看向离自己起码十个拳头远的谢消寒,喊他:“小春让你包扎伤口。”
“不要提到是我说的,”沈留春尴尬地抠抠手,“好不好?”
“好,”李小琉麻木点头,这次头也不转了,喊道:“骗你的,其实是我说的!”
闻言,谢消寒停住脚步,也没说话,只是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冷冷看着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两人。
前面不知情的两人还在接着往前走,直到李小琉又一次要替沈留春转达消息时,才发现谢消寒还停在原地。
她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努了努嘴,道:“他没跟上来哎。”
“和我没……”
沈留春还有两个字没说完,肩膀就被一只大手扣住,他身体一僵,正欲开口把话说完,就听见身后的人开口了。
“……我,”谢消寒抿了抿嘴,但还是接着僵硬道:“受伤了。”
他说完,又沉默起来。
沈留春没回头,抿着嘴也不说话。
真的受不了了,李小琉扶额,无奈道:“不是叫你包扎了吗?”
几人就这么站在小道上僵持着,直到有村民叫他们让开,李小琉站在旁边陪着笑,而后又把两人挤到路边。
“你说过的,”谢消寒只是盯着沈留春的后脑勺,半晌才接着道:“受伤了要告诉你。”
这话他确实是说过,沈留春抠抠手,到底还是应了句:“哦。”
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也让他包扎了啊……沈留春不解。
“我受伤了。”谢消寒强调道,语气执拗。
因为沈留春之前这样说过,所以他告诉沈留春了。
良久,沈留春叹了口气,从李小琉手里接过纱布和药,“我帮你包扎。”
话落,他转过身,望向谢消寒,朝这人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他又道:“快点,不然我走了。”
谢消寒垂眸看向面前这人朝自己伸来的手心,不明的情绪又一次从爬上心头。
他不该放任这种奇怪的情绪肆意生长,可是他不愿意停下,不愿意扼杀。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看着有一株小苗终于破土而出,看着那小苗不断汲取水分。
几息过去,谢消寒说:“好。”
他伸出那只还在淌血的手掌,放到沈留春的手心上。
谢消寒执拗地又道一次:“好。”
他跟着沈留春蹲到草丛边,看着这人把垂到胸前的马尾捋到身后,又看着这人晃了晃红色的手串。
沈留春垂眸看着他掌心,又叹了口气。
擦去渗出的血液,白色的药膏被小心涂抹在伤口上,纱布缓慢的一圈一圈地将谢消寒的手心包裹住。
“为什么要叹气?”谢消寒才问他。
沈留春闻言抬眼看他,斟酌了半晌,还是道:“你说话很难听,虽然我知道你人不坏,只是说话难听,但这些话就是不可避免的很伤人。”
顿了顿,他接着道:“听到你说那些话,我很伤心。”
第60章 成为挚友
谢消寒抿着嘴看他,良久,终于艰涩开口道:
“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很轻,轻得几乎刚落下,就被风吹散开。
十八年来,他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这也是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蹲在他身前,为他包扎。
如今的他尚且不明白那破土而出的小苗究竟是什么,但他或许会和沈留春成为……挚友?
像季霄天说的那种,独一无二的挚友。
谢消寒懵懵懂懂地想,这样以后这人是不是就会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一直为自己包扎。
要把沈留春留下来,他想。
于是他定定望进沈留春的眼里,认真道:“对不起。”
沈留春闻言一怔,眨了眨眼,很快又像被什么烫到了似的,慌乱别开目光。
他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从谢消寒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没,没关系。”沈留春呐呐开口,又最后在纱布上利落地打下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才道:“好了,走吧,李阿公还在等我们。”
两人站起身来,接着往李阿公家里的方向走去。
在旁边蹲着看的李小琉已经麻了,身形一闪,挤到角落里,她打死也不会再走到中间去。
谢消寒就这么和沈留春并排走着,两人诡异的无言沉默着。
直到谢消寒偏头看向旁边这人,发问:“你方才,拿着剪子要做什么?”
“……当然是要剪头发,”沈留春无语凝噎,解释道:“头发太长了,不方便。”
真不知道这人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什么,他像是在抱怨,接着道:“我头发都没剪好,就被拉出门了。”
“你自己要怎么剪?”不等谢消寒说话,李小琉就瞪着眼,插嘴道:“这不太顺手吧?”
将发尾拢进手心,沈留春比划着说,“很简单的,就是一剪刀的事情。”
他以前为了省钱,头发能自己剪就自己剪,实在剪不了了才去理发店。
“哎,”李小琉眼珠子转了转,提议道:“你让谢消寒帮你剪得了,反正就是一剪子的事,这样还不容易误伤到自己。”
“……噢,挺麻烦人的,”沈留春纠结地抠抠手,还是想拒绝,“要不……”
却听谢消寒答道:“好。”
此话一出,沈留春神色讶异,朝身边这人看去,问他:“你说什么?”
谢消寒回望他,说:“我帮你。”
语毕,不知怎的,他竟兀自伸出手去,将沈留春圈着发尾的手虚虚圈在自己手里,接着道:“不麻烦。”
沈留春,不麻烦。
帮沈留春剪头发,不麻烦。
手被圈住,沈留春身体顿时僵硬,将手抽出后又挪开步子,低声道:“那便多谢你。”
谢消寒指尖蜷了蜷,将手收回,垂眸盯着自己掌心,酥酥麻麻的。
他不解,但是他很好奇。
于是谢消寒抿着嘴,又靠近沈留春,正欲将手搭上去,就见这人如临大敌般猛地后退一步。
沈留春一脸惊疑,问他:“你做什么?”
只见谢消寒似乎神色纠结,几息过去,才答道:“你身上,好像有电。”
沈留春:“……”
他除了无语还能说什么。
好在这会儿已经走到李阿公家门,沈留春也不再想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跟着李小琉进了院里。
院里坐着李阿公,还有李小琉的未婚夫陈寻。
两人围坐在石桌旁,面色凝重,见几人进来,顿时敛起神色,起身朝沈留春他们迎来。
“终于来了,就等你们呢!”李阿公摆摆手,笑呵呵道:“酒温着呢,来来来。”
几人落座后,沈留春忽地想起一个人,问:“张大夫呢?”
他总觉得这个场合,张子野应该在这里才对。
“张大夫?”李阿公不解,问道:“张大夫是哪位?”
闻言,沈留春登时反应过来,在他突然获得的,那三个月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张子野这个人!
“张子野,就是那个跳进河里救了李小琉的张大夫。”沈留春心下着急,连忙追问道:“您不记得张子野了吗?”
李阿公摇摇头,“我不认识这位。”
“我们村子里,姓张的只有一位,”李阿公接着道:“他也不是大夫。”
这个村子里,没有张子野,怎么会没有张子野?
手心冒出冷汗,一股冷意从脚底蹿起,沈留春攥着手,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他问:“姓张的这人,叫什么名字?”
“张知野,和你说的那位,名字很像。”李阿公抿了一口酒,接着道:“不过,他三个月前就离开村子了,已许久未见过他。”
沈留春神色恍惚,下意识转头看向谢消寒。
就见谢消寒只是伸出手来,捏了一下他的手,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沈留春现在也没心思去管谢消寒捏他手这个动作,靠过去附在这人耳边,低声问:
“你和张知野在屋子里时,他有没有提到过张大夫?”
“没有。”谢消寒说完,又捏了一下沈留春的手,才接着道:“晚点去他院子里看看。”
也只能这样了,沈留春抿着嘴,还在想张知野那奇怪的举动,还有那座诡异的石屋。
这个村子,张知野,张子野,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得太深入,他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还被握在谢消寒手里。
从指尖,到手腕,再从手背,到手心。
谢消寒神色凝重,像是研究古籍一样,一处一处摩挲着。
直到李小琉神色古怪,出声打断:“你们俩,干嘛呢?”
沈留春才如梦初醒般,一把拍开谢消寒的手,咬牙问道:“你究竟在干什么?”
莫名其妙的,总不至于是在揩他的油吧。
“……没有骗你。”
谢消寒认真盯着身边这人,神色甚至还有一点担忧,道:“你身上真的有电,回去之后,让常子迟看看。”
沈留春:“……”
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道了句:“多谢你关心。”
闻言,谢消寒矜持点头,似乎对他这个回答相当满意。
倒是李阿公意味深长看他们一眼,又招呼道:“来!喝酒!”
沈留春这才接过酒杯,小口抿着。
几口酒下肚,李小琉开始抱怨:“该死的,那群官兵又来召人去服徭役。”
第61章 那你别去就好了
李小琉此话一出,李阿公和陈寻的脸色就又凝重起来。
“小琉,”陈寻拉住她的手,语气沉重:“很快就会结束的。”
……徭役?
沈留春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才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在这之前,他从未听他们提起过。
“前几日得的消息。”陈寻转头望向他,叹了口气,才道:“那些官兵,明日就要来了。”
“几年前才修过行宫,”李小琉又灌了一口酒,“这次还是去修皇帝的行宫。”
“这狗皇帝,修那么多行宫做甚?他要是把自己大卸八块,一块住一个行宫,我倒也敬他几分。”
强制征召他们这些底层百姓去服徭役,不仅不发工钱,连最基本的生活都不能保障。
只要去了,便是九死一生。
陈寻正值壮年,这次征召根本不可能没有他。可是明日,他们就要成亲了啊。
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陈寻拿着帕子为她擦去嘴角的酒,又低声劝慰了几句。
李阿公也只是一味喝着酒,神色沉重,很快就回了自己屋子。
沈留春默默看着他们,又斟了一杯酒。
这个村子,不是进来了,就出不去了吗?
既然这样,又从哪里来的徭役。
太巧合了,一切都太巧合了。
从悬崖上跌下来是阴差阳错的话,那从遇到鱼人开始,到李阿公和李小琉,再到张子野和张知野……
现在细想起来,好像都是被设计好了一样。
莫名其妙被跳过的时间,还有就像NPC一样指引他们走剧情的鱼人和村民。
他们就像是一直在被推着走,那么接下来,他们是不是已经到了关键节点?
张知野究竟想做什么,又为什么会和他这个路人甲说好久不见?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路过这里的路人甲啊,怎么总能碰上这些怪事。
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沈留春这人喝醉了也不上脸,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谢消寒见沈留春又在神游,便支着下巴盯他,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沈留春的头一点一点,最后突然垂下脑袋。
好像也不是很蠢,谢消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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