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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长老讲完话,沈留春正挤在人流里准备去挑水,就被李长老使了个眼色,又用手指了指一边的执事堂。
沈留春顿住,想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也只能等人群散开之后,老老实实地去执事堂。
片刻后,他放缓脚步,拐进执事堂的内室里,平复好气息后才抬手叩门。
“进。”
推开门走进去,李长老正端坐在席上泡茶。
“李长老好。”沈留春拱手行礼,心里还在琢磨着到底是什么事找他。
李长老没应声,屋子里一时只有水落入壶中发出的“哗哗”声。
埋着头的沈留春听见那水声,有些紧张地抠抠手,脑子飞快地运作着。
过了有半晌,李长老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自我把你带回来那年,到如今有九年了吧。”
李长老握着茶壶,也没去看沈留春,只是掀开盖子闻了一下茶香。
这让人熟悉而且不妙的开头啊,沈留春以前的老板PUA他时就是这么个类似的开场白。
“这些年来,我一向很看好你,前几日甚至还帮了你一把。”李长老倒了杯茶后缓缓道。
沈留春低着头,认真听他讲话。
“但是——”李长老咳了一声,沉声道,“我觉得你可以更好。眼下就有这么一个锻炼你的机会,你意下如何呢?”
“当然,相信以你的能力定是能够做到的。”
其实不管究竟是什么事,沈留春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不管心里怎么抗拒,沈留春面上还是得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长老有心了,弟子任凭长老安排。”
“原先在夜间负责执事堂洒扫的弟子犯了事,已经被处置了。今日起,你夜间不用再去挑水了,来执事堂替他的职。”
沈留春垂下眸,知道这事绝对不仅是打扫卫生这么简单。
“不过除了负责洒扫,还有一味灵药需要你负责采买……”
……采买灵药?什么灵药需要一个负责洒扫的弟子去采买啊。
沈留春不解,但也只能安安静静听着。
紧接着,在李长老一通夹杂着威逼利诱的“安排”中,沈留春这才知道这李长老背地里在搞些什么歪门邪道的生意。
采买的灵药是合欢宗特别出品的云雨丹。
合欢宗出品的药,还叫云雨丹。
李长老说得唾沫直飞,沈留春不动声色地伸手擦擦脸。
合欢宗早年和玄天宗有过嫌隙,两个门派间不仅已断交多年,连灵药之类的都是断断不会出售给玄天宗的。
李长老也不知道从哪个途径里搞到了买药的渠道……
总之沈留春的任务就是每隔七日就去山下的济世堂走一趟取药。
平日的夜间里则需要把云雨丹打包好后,偷摸着放到丁等园,那里有个很隐蔽的小洞。
难怪李长老今天午后就把自己先调去了丁等园……
那里和内门就是一墙之隔,不管取货的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都很方便。
……所以你捡这么多小孩,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帮你做这些黑活吗?!
沈留春在心里默默地质问,但他根本不能拒绝。
至于为什么找上他,大概是因为他好拿捏,修为低,人又窝囊……
“而且呢,”李长老一顿夹枪带棒,最后又施恩似地道,“利润会分你一成。你且好好干着就是,事成之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沈留春绞着手,区区一成的利润,兑成凉水喝都嫌塞牙缝。
只见李长老说着又指了指茶几上的茶杯,示意沈留春喝茶。
沈留春心下不愿,但还是把茶杯拿起来了,无他,唯从心尔。
这事吧,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只不过就是如果被抓到了,他得被抽上几十灵鞭,运气好能活下来的话还得被押到合欢宗去再罚一轮……
他宁愿回去干苦活,都好过拿着这微薄的利润去卖命。
至于这李长老,能有恃无恐地偷摸卖这玩意儿,肯定有脱身的办法。
而沈留春将会面临着替罪羊之类的结局,但又无法拒绝。
不满,但不敢也不能说。
沈留春又厌恶起自己的无能和弱小,但那又能怎样,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是个路人甲……
他有些恼,捏着手里的杯子只浅浅抿了一口,就把茶杯放回桌子上。
茶杯刚碰到桌面,李长老就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接收到这视线的沈留春僵笑了一下,麻溜地把茶杯收回来,随即将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李长老这才满意,扯出一抹笑来,“回去吧,今夜还不用你当值。”
沈留春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堂寮,这会儿舍友们都还在干活。
堂寮里难得只有他一个人,但他高兴不起来。
“唉……”沈留春胡乱地蹬掉鞋袜,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又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地滚了两圈,小声嚷嚷道:“烦死了……啊啊啊烦死了……”
那些杀不死他的,还不如直接杀死他。
好想逃,但他逃不掉呵呵……
沈留春愤愤地在心里给李长老扎了几针,然后探进储物袋里,一颗一颗地数着自己攒了多年的灵石。
结果越数越生气,他沉默了一瞬,差点就给自己气笑了,于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怒道:
“老天爷,我再也不会叫你爷了!!”
话刚落下,他又啪嗒一声摔回床上。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床挨着窗口,月光温温柔柔地钻进屋子里,洒在倒在床上的沈留春身上。
只见这人满脸的无助。
第6章 就会习惯
半晌,沈留春从兜里取出片夹竹桃的花瓣,这是他捡来的。
这花瓣有毒性,不过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最多能充当安眠药,这还是他偶然发现的。
说是安眠药,其实就是单纯被迷晕过去了,有时实在睡不着他才会嚼一点。
压力好大。
沈留春把花瓣简单擦了两下,眼神放空了一阵,最后还是把花收进了储物袋里。
刚好和今日捡来的那片叶子凑一个花花绿绿。
他的储物袋很小,但该有的功能都有,东西放进去之后就处于一个冻结的状态,简单来说就是保鲜效果一流。
沈留春已经很满意了。
如果里面还剩着紫月斋那无敌美味的糕点,他会更满意。
只可惜那糕点买来后,向来不能在他的手里存活超过两日,通常买来没多久就全落进肚子里了。
沈留春抵制诱惑的能力向来较差。
挺尸了好一会儿后,沈留春才伸手把被子往边上推,挣扎着直起身来,盘好腿就开始打坐。
虽然他的修炼进度很慢,但还是得努把力,能提升一点儿是一点。
指不定哪天就突飞猛进了呢。
平平淡淡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这些天来,时间随着流水一直往前跑,而沈留春的修为则不出意外地一直原地踏步。
呵呵。
他麻木地从桶里舀起一勺肉糊糊,倒进了灵兽用来进食的木盆里,然后拖着木桶往围着下一只灵兽的木栅走去。
宛如行尸走肉。
“好累……”
今晚的他,即将第一次进行下山取药的任务,前几日因为上一批药早卖完了,他也没去送过药。
第一次干这种事,他还是觉得不安。
不过干多了就会习惯,习惯了他就会边怕边干。这种心态就类似于在考试前夜的时候,一边焦虑一边玩手机。
玩手机至少还有快乐呢……手机,手机,我好想你……沈留春抹了一把脸,抬头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结果被热辣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
伤感得很。
丁等园里,除了灵兽嗷呜嗷呜的叫声,还有几个同样负责给灵兽喂食的弟子在小声交谈。
沈留春刚来没几天,和他们不熟,就没跟着一起闲聊,只是偶尔经过他们的时候会听一耳朵。
“还有八日,水月秘境就要开了,听说那谢消寒也去!”
“谢消寒去这小秘境做甚?那些眼高于顶的也来和咱们这些小弟子抢……”
“你傻啊,人家当然是去做领队的,和你这白痴有什么好抢的。”另一个弟子翻了个白眼。
沈留春听到主角团的名字,倒糊糊的动作一顿,随即竖着耳朵,超不经意地路过这几人。
结果那几人一见沈留春靠近,就哄地作鸟兽状散开了。
沈留春:“……”
隐隐约约还传来一句,“那人谁啊,咱们聊天老凑过来做甚。”
“……”
他听得到的啊喂!吐槽别人的话能不能等走远点再说啊混蛋!
搞排外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啊!
再说了,他也没老凑过去吧……沈留春无语凝噎。
被排挤的沈留春只好接着干起活来。
喂灵兽用不了多少时间,因此沈留春还需要给灵兽检查一下身体状况,比如有没有生病啊受伤啊之类的。
他倒是挺喜欢这活的,因为他负责的一圈灵兽都是毛绒绒且温顺的萌物。
尤其是一只黑色的灵猫,深得他心。
这灵猫长得很是特别,脖子上的一圈毛发是靛蓝色的,远远看去像是一只黑色的小猫戴了一条蓝色围巾。
给它顺毛时,会主动把脑袋贴上来,那双蔚蓝色的眼瞳微眯,蹭着沈留春的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要亲死你这只可爱的小猫咪!”
沈留春捏捏灵猫粉色的肉垫子,又撸了一把它油光水滑的毛,手感很好。
不过他现在也不知道这只黑猫究竟是什么品种。
按理来说,沈留春负责的这一圈灵兽应该有本花名册的,但是初来乍到还没发给他,搞得他怕万一哪天这灵兽就对不上数了。
他擅长自己吓自己。
沈留春这一特长到了夜里更是得到了施展空间。
他怕自己取药路上被宗门里的纠察队抓住盘问,更怕自己药取一半就被抓去抽鞭子。
月亮高高挂在夜幕中,微凉的山风拂过,林子里不时有一两声蛙叫。
沈留春腰间挂着李长老给的放行牌子,提着一盏灯笼,每一步都走得很快。
墨蓝色发带在他脑后一甩一甩,时不时被风拍到他脸颊边。
撞上纠察队的时候,低着头的沈留春还在一路猛走,衣袍呼呼作响。
“站住!”一道凌厉的喝声。
来人一把剑鞘抵到了沈留春的肩上。
“出示一下放行牌。”
沈留春脚步猛地一滞,也没敢抬头,飞快地解下腰间的木牌就往前一递。
“何事下山?”那纠察队为首的弟子收回剑,确认牌子没问题后又盯着沈留春,“抬起头来。”
闻言,沈留春有些僵硬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替外门李长老办事的。”
李长老告诉他如果碰上纠察队,只需这么解释就行。
他答完后,就把视线往地上垂。
这弟子腰间挂着队长牌,牌上写着“林惊”二字。
沈留春听过这人,才二十出头的青年,作风正派,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要是知道他办的是什么事,这人估计会是第一个把自己抓起来抽的那个。
林惊板着一张清隽的脸点点头,不再多语,带着身后那队人离开了。
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的过了,沈留春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要被人坑死。
沈留春疲惫地按按太阳穴,接着往山下走,安慰自己只要再走两刻钟就能到了。
“唉……”
这声叹息刚落下,就被一阵风卷向远方。
第7章 不渡穷鬼
山下的街巷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
沈留春揣着手,穿梭在闹哄哄的人群里,最后抄着小路拐进暗巷,直奔济世堂。
只是他多少有点儿倒霉。
“咚——”
一颗石子砸到沈留春的小腿上。
“……”谁这么缺德。
他低低地暗骂一句,只当是意外,加快脚步想离开这里。
结果没走两步,又有一颗石子砸了过来,这次砸到了他的胳膊上。
挺痛的,沈留春不用撸起袖子看都知道手臂上肯定是青了一片。
“……”沈留春咬牙。
究竟是谁这么缺德!
他愤愤地弹掉袖子上的灰,加快步子小跑起来,想着赶紧走完这条路出去。
忽然又一颗飞石破空而来,“啪”的一声——
这次正正击中沈留春的额头,发出一道结实而又有力的声音。
“嘶!”
沈留春面色骤变,痛呼出声,只觉得额头火辣辣地烧起来,“痛死了……”
他捂住红肿一片的额头,急促地左右探头去看,扫视一圈四周,愣是一个人影都没看着。
于是他又仰起头去看两侧的高楼,然而没有一扇窗是开着的……
“……”
沈留春气卒,无语半晌……究竟是谁,闲得没事在这里玩弄自己!
砸一次两次就算了,竟然还砸第三次,事不过三好吧。
他心里吐槽半天,思绪一转,又觉得不对劲,这万一是有人在阻拦自己往前面走呢?话本里不都这个套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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