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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走啊!”常子迟叫住他,“苍浪国那位公主今日忽地拦住了我和知清,邀我们明日一同进宫,说是认得你,有要事相谈。”
谢消寒闻言蹙起眉,“我不认得什么公主。”
“总之去一趟,至于你这个表明心意的事先不急,等我给你算个黄道吉日了再说。”
谢消寒重新抿住嘴,转头望向窗外高悬的明月,他还没道夜安。
窗台外的月色同样洒在槐花树上,穿过枝叶的间隙斑驳地照在地上。
地上趴着一只无精打采的小猫,而枝头上正盘旋着一只不知何时归巢的麻雀。
被挂念着的沈留春支着下巴,他看着窗外的圆月,半晌,才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的茶。
微凉的茶水一杯又一杯下肚,直到茶壶再也倒不出一滴水来,沈留春才钻进被窝里。
今日扔下谢消寒一个人走了,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恼自己?
沈留春只觉得心烦意乱,方才喝下去的茶水明明那么凉,可是怎么他还是静不了心。
他或许该坦诚一点,不要总是优柔寡断而又患得患失的,总想着逃避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可是他就是害怕,太害怕了啊啊啊!
沈留春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又伸着腿胡乱地蹬了两下,他很烦,他心里有事。
他要不要现在出门,去同谢消寒道晚安?
第114章 橘子
要不还是算了吧?要是谢消寒不搭理自己了,那他得多难受啊。
光是想想,就可以用脚趾抠出一座招摇峰来。
沈留春扒拉着自己的头发,从床上爬起,又重新躺下,如此重复了十来遍后,他最终还是钻进了被窝里。
明日再说吧,还是等明日再去找谢消寒好了。
直到他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乌龟,门外却忽地响起一阵敲门声。
愣了几息,沈留春一把将被子挣开,从床上爬下来,蹭地跑过去就要开门。然而在搭上木门之后,手却在刹那间顿住了动作。
他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门外再次响起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一门之隔的谢消寒手心按在门板上,半晌才开口道:“夜安。”
沈留春张开嘴,无声道了句夜安。
直到听见门外一阵走远的脚步声,他才缓过神来,谢消寒已经走了。
就像是突然莫名其妙地生吞了一个大柠檬,心脏被酸水泡得皱巴巴的,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酸泡。
沈留春垂下脑袋,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门板。
胸口闷闷的。
简直闷得他想一拳砸在谢消寒身上。
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他告诉自己,等数完,他就推开门偷偷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
十,九,八……
二,一。
用最小的力度将门推开,可是这门就像是在和沈留春作对似的,才刚推出一条缝,就发出了巨大的“嘎吱”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异常刺耳。
下意识将呼吸屏住,他缓缓探出头朝门外看去,却发现门前赫然站着一个人。
沈留春顿时不可置信地将头抬起,在看清面前这人时,他听见窗外的麻雀慌不择路地撞上了一棵苍天大树,发出了“扑通”的一声。
他心想这麻雀怎么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而后又心道原来谢消寒没走啊。
“地上凉。”他听见面前这人说。
……地上凉?
沈留春这才愣愣地低下头去看,原来方才的他连鞋都忘记穿了。
不过几息,忽地双腿离地,他瞪大眼而又慌乱地将头抬起,就见谢消寒双手穿过自己的腋下,将他提了起来。
“你,你做什么?”沈留春满脸愕然。
“地上凉。”谢消寒重复道。
“我知道地上凉,”沈留春同他对视,神色不解道:“但是把我提起来做什么?”
这样跟拎小鸡仔一样,很奇怪啊!
谢消寒眸色沉沉,抿着嘴,半晌才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人却又闭上了嘴,只是默默将沈留春提到了床边,看着他坐到床上,又道一遍:“夜安。”
钻进被子里,沈留春将被子盖过脸,闷声道:“夜安。”
两人无言片刻。
直到被子忽地被谢消寒拉下,沈留春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人,就见他给自己掖好了被子,而后又用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看着床上这人瞬间瞪圆了的眼,谢消寒突然轻笑一声,低声道:“过几日,便同你讲。”
常子迟说如今还不到时候,他不能把人吓跑。
他要让沈留春知道自己有多好,要让沈留春同自己两情相悦才行,只有这样,这人才会愿意留在自己的身边。
“好吧。”
沈留春也不知道谢消寒究竟想明白了什么事,他只是觉得这人更奇怪了,从头到尾都奇怪。
说话奇怪、动作奇怪,看着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
一直到了第二日,沈留春也没想明白这人究竟是想明白了什么自己没明白的事。
马车轱辘轱辘地在承天门大街上跑着,几人坐在车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红木小桌上摆着一碟丑橘。
沈留春看了两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
剥完橘子,手指会黏乎乎的。
坐他旁边的谢消寒却忽然伸出手拿起一只橘子,橘皮在他修长的指尖中一瓣一瓣落下,而后又仔细去掉了上面的苦丝,这才将这剥好的橘子递到沈留春的面前。
橘子果肉饱满,散发着清甜的气息。
顿了顿,沈留春才将橘子接过,小声道:“多谢。”
坐在对面看着的常知清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谢消寒竟也会给别人剥橘子!
他正要张嘴说话,常子迟就先一步开口道:“一会儿到地了之后,咱们兵分两路,我和知清去寻太祝丞,你们俩就去面见公主。”
谢消寒微微颔首,开始剥下一只橘子,剥完了他也不吃,就是拿张帕子垫着。
勾得常知清咽了下口水,伸着手就要去拿,却被这人一把拍开,他顿时抱怨道:“怎么我就吃不得?”
“不知好歹。”谢消寒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凉凉的字眼。
常知清:“……”
“给他吃吧,我吃不了这么多。”沈留春劝道。
这桌上一整碟的橘子都被谢消寒剥完了,几乎是自己刚吃完,这人就递来下一只橘子,他确实吃不了这么多。
只是一旦自己有拒绝的意思,这人就垂下了眼尾,这叫沈留春不知怎的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就是啊,我吃一只怎么了?”常知清嘟囔起来,伸手将桌上最后一只橘子拿走,三下除二就吃掉了。
谢消寒冷冷看着,半晌后才偏头望向沈留春,又一次垂下眼尾,低声道:“我没吃过。”
常知清闻言脸上扭曲一阵,想吃方才怎么不说,他又不是不能分一半给这人,非等他吃完了才说!
“那这个给你。”沈留春将手心里的橘子递到谢消寒眼前,却听他道:“一半就好。”
“喔,”沈留春点点头,将橘子从中间掰开一半,“喏。”
谢消寒这才将橘子接过,握在手心里盯了片刻,才递入口中。
将最后一瓣橘子咽下之后,沈留春才小心翼翼问道:“那位太祝丞能解这毒吗?”
第115章 掂量
总觉得常子迟这也太看淡生死了,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连带着最容易着急的常知清这会儿都极其松弛。
昨日夜里自己心神不定,竟也忘了得先问一问这件要紧事。
“说是可以解,”常子迟将折扇展开,“只不过需要点时间罢了。”
“说起来,玄爻还邀我们一同前去观礼来着。”常知清磕着瓜子,含糊插嘴道:“是那个叫什么祭天大典。”
“玄爻,是那位太祝丞的名字吗?”沈留春问。
他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常知清点点头,接着道:“实在盛情难却,我就应下了。”
沈留春闻言愣了一下,小声发问:“那我可以不去吗?”
如今的他并不想参与任何有关祭祀的活动,这两个字眼总能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妙的事情,更何况他还记着那下下签呢。
再说了他就是个路人甲,没有必要出席这种……
“不可以,已经接下请帖了。”
常知清木着脸,无情拒绝道:“子迟容貌过盛,如今中了毒,修为大不如前。没有谢消寒在,万一在大典上被哪个脏东西看上了要强抢怎么办?”
常子迟身份特殊,但谢消寒不同。
谢消寒是云一真人的亲传弟子,更是宗门上下极为看重的天骄。
任谁想动,都得好好地掂量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沈留春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瘪了瘪嘴,他会跟来纯粹是因为担忧常子迟的毒,这种心态相当于陪朋友看病。
而且谢消寒也在,于是沈留春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跟来了,就好像是回宗门的这个选项被涂成了灰色。
“杞人忧天。”谢消寒取出一张帕子,而后又握住沈留春的手,为他细细擦着指尖。
白色的帕子将指尖裹住,被轻轻擦拭着。
沈留春低下脑袋去看,忽地发觉这帕子的右下角破了个细小的洞。
看了好半晌,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我帮你把这个破了的洞补起来,可以吗?”
话落,谢消寒顿住了手,轻声道:“好。”
当然可以,他当然不会拒绝,他又怎么会拒绝沈留春呢?
这洞是小黑咬破的,他身上只有两条帕子,唯一一条好的早在雁鸣城的大牢里就送给了沈留春。
“好。”谢消寒压着嘴角重复道,他为沈留春擦好了手,又给帕子施了个清尘诀才递给这人。
“……要绣点什么上去吗?”沈留春看着一片空白的帕子,问道:“比如小黑?池子里的鲤鱼?或者是院子里的那颗桃花树?”
略一思索,比起鲤鱼和桃花树,显然是长得简陋一些的小黑好绣,于是谢消寒道:“那便小黑吧。”
“好,等回了招摇峰就给你绣。”沈留春将帕子收进储物袋里,思索着要不要给自己的帕子也绣上一只小黑。
常子迟啧啧两声,才缓声道:“这祭天大典的事呢,毕竟前脚刚求人家给我解毒,后脚就拒绝人家的邀约确实不太妥当。”
“只是个典礼而已,来都来了。”常知清劝道,“不要害羞嘛,出席点大场合,好好见见世面,多少平头老百姓想看都没机会呢。”
土包子·沈留春:“……”
不想让这几人为难,沈留春最终还是点点头。
直到马车终于停下,几人下了车后,便一对奔向东面,一对奔向西面。
天边遥遥挂着轮红日,宫墙夹道的青石板路上斜斜地拖着两道影子。
“可以松开我的手了吧。”沈留春偏头望向身旁这人。
自方才下马车时,谢消寒伸出手来扶自己后,这人就再没松开过手。
他们已经牵了一路的手,不知被多少讶异的眼神瞄过。
平时也就算了,怎么连在这种时候也要牵着手。
“听见了没,谢消寒?”
谢消寒牛头不对马嘴答道:“今日天色很好。”
话落,沈留春想问问这人是什么意思,结果就听见前面引路的宫女道:“二位仙长,公主寝殿到了。”
他这才抬头看去,同时又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示意身边这人松手。
等了几息,这人终于缓缓将手松开。
那位宫女这才将两人引入殿中。
刚踏入殿内,就有一女子飞奔而来,猛地一把攥住沈留春的手。
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女子竟是那黄衣姑娘。
“你们都下去吧。”庄婉婉挥挥手,殿内的侍从顿时如鱼儿般涌出去。
“你们叫我婉婉就好,”她拉着沈留春往内间走,语气沉沉道:“其实我有一事相求,想必你们定能助我一臂之力。”
这语气像是要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沈留春愣了愣,回头望向谢消寒,这才发觉这人脸上的神色说不上好看。
“公主?”他转回头,小心翼翼问道。
“对对对,就是我。”庄婉婉咳了一声,“说吧,你们帮不帮,不帮你们今天就别想走出这大殿了。”
沈留春:“……”
“不帮。”谢消寒冷声道。
庄婉婉顿时一拳砸在红木桌上,威胁道:“你再说一遍?”
“不帮。”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咬着牙道。
谢消寒双手抱胸,“问多少次都是不帮。”
庄婉婉闻言脸色变了又变,就在沈留春以为这人要发难时,她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惊得沈留春瞪大了眼,手足无措地伸手去扶她。
这人却紧紧搂住沈留春的大腿,小声嚎着:“求你们了!我是真的不想嫁!”
她和那人都不认识,好不容易溜出宫玩,如今又被抓了回来,二话不说就是要嫁人。
笑话!她庄婉婉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行走江湖,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侠!
要是嫁了人,她就走不出去了!
她这样优秀的独立女子,怎可将一生蹉跎在小小的四方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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