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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他好久没吃过蛋糕了。
等回招摇峰了,他要研究一下怎么做蛋糕才行。
以后有机会的话,还可以给谢消寒庆生,沈留春有些出神地想着。
“二位施主怎么一直站在这里不动呀?”直到有个小和尚忽地道,“而且牵着手不好净手的。”
沈留春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脸,小声道:“好。”
他又偏头去看谢消寒,这人才缓缓松开了他的手。
不多时,沈留春洗过了手,又在点着长明灯旁的香炉上了香,这才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到寺庙里找到拜垫和签筒。
顶礼神明后,他握着签筒,对着香案后那面容慈悲的佛陀虔诚下跪。
他在缭绕的香火中暗暗发问,而后上下晃动签筒。
“啪嗒”一声,竹签落地。
沈留春将竹签拾起,记住上面的数字后,又掷了一遍圣杯,才将竹签放回竹筒中。
在心中默念着那个数字,他走向取签处,忐忑地取出了对应的签文。
几乎是有些心急地展开签文去看,然而在看清上面的字后,沈留春却呼吸一滞。
捏着签文的手指微颤,他忽然就后悔了,今日不该来求签的。
他又回头望向殿外的谢消寒,正见这人伸手捏住了一片菩提叶,侧脸映着斑驳的日光。
似乎是注意到了殿内人投来的视线,这人又偏过脸来回望沈留春。
他微歪着头,大抵在问沈留春怎么了。
定了定神,沈留春微微摇头,转身重新望向手里的签文。
上面赫然写着下下签。
他呼出一口气,仔细读着上面的小字:
无妄遇凶灾,一交生日后。
第112章 是不能
沈留春将签文对折起来,转身走出大殿。
一只签而已,证明不了什么。
事在人为,只要接下来万事小心,总能避开这所谓的灾祸。
“我们走吧,”沈留春朝树下那人笑笑,语气轻松,“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
他要早点回客栈,先将这签文烧了,然后再用水冲掉,得给它来个彻底的毁尸灭迹才行。
谢消寒盯着眼前这人脸上的神色,半晌后,忽地伸手将被这人揉得皱巴巴的签文拿走。
还没等沈留春反应过来,谢消寒的指尖已跃起一簇蓝色火苗,火舌舔舐在纸张上,不过片刻,这签文就已燃成了灰烬。
“我向来不信这些,”谢消寒顿了顿,接着道:“所以,你也不用信。”
沈留春愣愣地看着他的手心里的黑色灰烬,半晌才道:“好,我也不信。”
夕阳斜映,天边染上橘粉色的霞光,每一级石阶都镀上了层层金边。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着,身后的影子不断拉长,最后几乎交叠在一起。
“……谢消寒。”沈留春忽然轻唤一声。
“嗯。”谢消寒偏头看向身边这人,余光里是沈留春揣在袖子里的手。
指尖蜷了蜷,他正要开口,就听身旁这人道:“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嗯。”
不过几息,沈留春又唤一声:“谢消寒。”
“嗯。”
“谢消寒。”
“嗯。”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到了山下,直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沈留春小声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几乎是话刚落下的一瞬间,就听见谢消寒答道:“不会。”
他转过头来,定定地望进沈留春的眼底,神色认真:“你唤我多少次,我都会应你。哪怕是唤了我千千万万次,我也会应。”
他会一直回应沈留春,也会一直待在沈留春的身边。
所以只要唤他,他便会应。
“真的吗?”沈留春问。
真的会一直回应他吗,被自己一遍又一遍问这样几乎没有意义的问题,真的不会烦吗?
谢消寒的耐心真的不会被这样的他消耗殆尽吗?
要是被自己消耗完了,这人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莫名的恐惧攀上大脑,沈留春忽然就觉得自己太糟糕了,要是这人以后都不搭理他了,他会伤心得要命的。
如今的谢消寒太好了,好得让他不安。
他沈留春就是一个很差劲的胆小鬼,他有很多害怕的事情,哪怕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可是他还是害怕——怕自己会受伤,怕自己会受不了谢消寒用从前那样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不能再靠近了,沈留春想。
直到耳边响起谢消寒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留春这才回过神来,往承天门大街走去,他要回去休息了,他有些困了。
谢消寒站在原地,望着这人头也不回的背影,嘴角抿成直线。
为什么沈留春这次不回头了?
槐花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驻足的麻雀忽地展开翅膀,卧在树下的小猫怔怔地望着,望着那麻雀越飞越高。
麻雀会再回来吗?
它想让麻雀为他驻足,甚至想将麻雀紧紧抓住。
可是小猫没有翅膀啊,哪怕它有多么喜爱这只麻雀,它都飞不起来,都抓不住那只自己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满心欢喜的麻雀。
直到回了客栈,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沈留春逃也似的钻进自己的卧房,连刚好遇上常家两兄弟都没来得及打招呼。
走在他后头的谢消寒杵在不远处,看着卧房的木门“咯吱”一声合上。
常知清莫名其妙地看这人一眼,“怎么站在这里一直不动,望妻石啊?”
谢消寒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你先回去,让我来和他聊聊。”常子迟将自家表弟打发走,而后才走近谢消寒。
他将折扇“唰”地一下展开,低声问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来,同我讲讲,我给你出谋划策。”
“我不知。”谢消寒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茫然。
走廊尽头的窗台前,窗外的明月盖着一层薄雾,两人遥遥望着。
良久无言后,常子迟开口打破沉默,问他:“你们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
“……他问我真的吗。”
“哦,那你回答了什么?”
谢消寒扣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自然是真的。”
无论沈留春问他多少遍,他都会一遍又一遍的回应,为什么不相信他?
“小春不理你时,你作何感想?”常子迟接着问他。
“……想练剑。”谢消寒道。
常子迟:“……”
“除了练剑之外,有没有别的感想?”常子迟循循善诱。
谢消寒抿着嘴,半晌才道:“打坐。”
常子迟:“……”
这榆木脑袋,人沈留春不搭理你才是正常的,但凡把修炼天赋分到这上面一点呢。
“你们今日都做了什么,我给你好好分析一下。”常子迟觉得自己简直是身残志坚,毒还没解呢,就来给自己的好兄弟解决情感问题。
谢消寒蹙起眉,“吃了馄饨,上了寺庙求签。”
“然后呢?”
谢消寒闻言敛住眉眼,“原先要去灯会的。”
话落,常子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料这人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最多只是不会说话,常子迟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得认清自己的心,要让小春觉得安心才行。”
“如今你总打着挚友的幌子做出格的事情,这让人家如何想你?又如何想自己?”
常子迟顿了顿,接着道:“谢消寒,你还是没有明白那日我同你说的话。”
“挚友是不能若无旁人地牵手的,是不能在同一个温热的被窝里睡觉的……毕竟挚友就是挚友,又不是道侣,你说对吧,谢消寒?”
……道侣?
谢消寒闻言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随即又恍然大悟般,“只要成为道侣,就能做这些事了?”
常子迟点点头,正要开口,这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径直往沈留春卧房的方向走去。
第113章 怕这个
“哎哎哎,你给我回来!”常子迟一把将人拉住,才压低声音问他:“你先告诉我,你现在要去做什么?”
谢消寒神色不解,“自然是要……”
“打住!你给我打住!”常子迟打断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反问道:“你现在突然跑去和人家说要成为道侣,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不是你同我讲……”
“住嘴!”常子迟再次打断他,心里直冒邪火,“哪有人一上去就说要做道侣的!而且这不是重点!”
“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常子迟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知道成为道侣的前提是什么吗?”
“……是什么?”谢消寒难得虚心求教。
“是两情相悦!”常大师摇头晃脑,一副高人模样,他摇了两下扇子才接着道:“你喜欢人家吗?人家又喜欢你吗?”
喜欢?
谢消寒不解,过去那么多年,他从未接触过这样复杂的情感,只好问道:“喜欢是怎样的?”
常子迟清了两下嗓子,才道:“喜欢呢,喜欢就是会嫉妒、会紧张、会心疼,会自卑。噢对了,还会期盼。还是想常常同他见面,同他待在一处,同他分享你的一切……”
似乎能看见河边的小树无声疯长,还有那朦胧的云雾被风吹散。
原来是这样么,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啊……原来他对沈留春是抱着这样的一种感情啊。
原来他不愿意只是成为沈留春的挚友,这远远不够。
谢消寒忽然就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像是有只昏头胀脑的小猫扑进了湖里,溅起一圈圈水花。
于是他这时才终于明白,那时他放任的、肆意生长的,究竟是什么。
但那又如何,他心甘情愿地沉溺。
“……想将自己的所有都送给他。”常子迟落下最后一句话。
谢消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他哪怕把自己所有能拿得出手的物件都送给沈留春,依然觉得远远不够。
怎么会够呢?
“……不过喜欢是喜欢,而爱是爱,这两者是不同的。”常子迟忽地低下了声音,“那么如今的你是喜欢呢,还是爱呢?”
没等谢消寒说话,常子迟突然又叹了一口气,“唉……”
“爱这种东西太深远了,感情都是有过程的。哪有人一上来就爱爱爱不完,还爱得死去活来非谁不可的,那未免也太廉价了。”
“……不过日后你或许会明白的。如今我们还是先把喜欢弄明白。所以我方才提及的那些,你有没有什么感触?”
见谢消寒认真点头,常子迟接着道:“既然如此,你先同我讲讲你的感触。”
“为什么要同你讲?”谢消寒斜他一眼,转身欲走,结果又被身后的人拉住。
“同我讲了,才能给你出谋划策啊,”常子迟瞪他一眼,“你知不知道小春是为什么生气?如若不是我,我告诉你,你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谢消寒顿住脚步,抬手布了个结界,抿着嘴僵持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我心悦沈留春。”
他就是心悦沈留春。
见到沈留春和其他人搂搂抱抱时,他会介怀;沈留春要是拿着剪子不说话,他会有些紧张;沈留春要是流泪,他的心脏更是会像被针扎了一样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他甚至期盼着和沈留春常常相见,长长久久。
至于自卑?
笑话,他谢消寒是谁?
根本就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他不仅容貌出众、天资卓然、才高八斗,甚至还有能让沈留春挥金如土的财富。
谢消寒突然就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尚且拿得出手。
“孺子可教也,”常子迟感慨万分,没有他,这两人得散!于是他接着又问:“那沈留春呢?人家喜欢你吗?”
话落,谢消寒身体一僵,“什么意思?”
“……”常子迟决定收回他方才的第一句话,“我不是同你讲了吗?要两情相悦啊!光你喜欢人家没有用,还得人家喜欢你才行啊!”
皇帝不急太监急,常子迟无奈扶额,“听我的,这几日夜里灯会,届时有烟花,你就趁此机会同他说明心意。”
谢消寒抿住嘴,半晌才道:“他要是不喜欢我,那该如何是好?”
“哦——”常子迟揶揄道,“原来你谢消寒还会怕这个啊?”
谢消寒扯了扯嘴角,“我从未惧怕过什么。”
却听见常子迟奇道:“你耳朵红了!”
话刚落下,谢消寒磨磨后槽牙,咬牙道:“滚。”
按了按剑柄,他转身正欲离开,却听到身后的人念念有词道:“谢消寒,你居然也有今日。你完了,你完蛋了,你彻底沦陷了。”
谢消寒额角跳了跳,他抬手加固了一层结界,而后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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