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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蹭了半天,终于写下了一段矫情的文字,沈留春吸吸鼻子,咬着牙暗骂道:“恨死你们了!”
宋含浮:“……”
接过装进信封的遗书,他才道:“等你死后,我会转交给他的,今后你便多保重吧。”
沈留春呵呵两声。
至于雪花莲,他实在不放心交给这人,试探道:“你喜欢花花草草吗?能不能帮我转交……”
“帮你送信,已经违背了我的原则,我不能再背叛大人了。”宋含浮打断他,将信收起来,转身就要走。
“你再等会,我还没写完。”他按住宋含浮的胳膊,“我还要给其他好友们写,你走什么?”
直到沈留春终于写完最后一封,他郑重将信递给宋含浮,“我要是真死了,你便转交给他们。”
宋含浮微微颔首,“祝你好运。”
“……”沈留春抹了一把脸。
将这人送走后,沈留春软着腿瘫倒在地上,将袖子里的纸条取出。
是方才他攥住宋含浮胳膊时,这人塞给他的。
纸条上赫然写着:“三日后,祭天大典,天坛缺角,生死看命。”
宋含浮有时候真是个好人……
虽然这消息有些像是在打谜语,但好歹是一条消息。沈留春将纸条撕碎,塞进储物袋里。
而后又给雪花莲喂了把灵石,他实在不愿连累叶机,只能在这几天找机会将雪花莲送出去。
沈留春简直要恨死自己了,连累了那么多人,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诞生简直就是一个大错特错!
殿内发着光的明珠被他重新用衣物掩盖住,这大殿很快便重归黑暗。
祭天大典,想跑根本不太可能,但凡自己有点想跑的苗头,玄爻都会施法将他定住。
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跑,根本就是难于上青天。
思及此,沈留春将储物袋掏出来,飞快抄出几瓶丹药。
都是之前常子迟用琼丹草炼成的灵药,之前他一直想着慢慢来,毕竟筑基说的就是打好基础,基础不打好,以后修炼的路更难走,他便一直没有吃这药。
好在他之前没有偷懒,早早将谢消寒给的心法背得滚瓜烂熟。
如若今夜能一举筑基,三日后的祭天大典,兴许还有一搏的可能。
沈留春吞了一瓶子灵药,而后爬上床盘起腿开始运转灵力,他静下心,直到入定后五感逐渐停息。
漆黑的侧殿里,只有雕花床榻上的人周身散发出微弱光晕,映出一张温和的脸。
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着,又缓缓注入沈留春的体内,直到丹田内的灵气逐渐充盈起来,又一点一点流向四肢百脉,全身经脉终于不再气滞。
微弱的光骤然猛烈,霎时间,这座侧殿亮如白昼!
几息之后,光晕消散,沈留春才掀开眼皮,吐出一口气来。
果然,危难能无限激发人类的潜能。
他简直要热泪盈眶,这么多年了,他终于一脚踏入筑基,如今也算是个真正的修士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谢消寒,感谢所有人。
他如今只希望这三日能不要再出些什么大风波,在祭天大典顺利逃命之后,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修炼,最好修到天荒地老。
至于玄爻这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沈留春忽地想起那日这人所说的——令世间一切苦难皆尽。
……真是个疯子。
沈留春不知道苦难究竟该以什么标准来衡量,但是就算逆转时空,也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世间万事万物发展自有其规律,沈留春不是什么大圣人,他只想好好活着,别人的苦难不是他造成的,凭什么要他牺牲自己?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去做一个好人。
第127章 能不能
沈留春一大早就开始磨刀了。
从前入门时发的那把鸡肋铁剑被他用灵力折断,改成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深思熟虑了很久,这几日他是无论如何都跑不了的,虽然常子迟并没中什么无解之毒,但难保玄爻再使一些别的手段。
他不能连累谢消寒他们,要死也是他自己一个人死。
所以目前唯一能逃脱的时机,反而是在祭天大典上。
然而依玄爻的安排,那日的自己会一直在这人身边寸步不离。
握在手上的刀刃折射出冰冷的光,映出沈留春那张愁眉苦脸,能逃脱的可能简直微乎其微。
至于宋含浮说的那个缺角……
外头忽地传来“轰”地一声。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沈留春被吓得肩膀一抖,他抬起头来,拎着手上的匕首走近窗台,而后探着头往窗外看。
只见外面劫云密布,雷电滚滚。
沈留春瞪大眼,这是哪位大能在渡雷劫?
尽管离得远,但他也看得出那雷有一种把人往死里劈的架势,一般这种情况不是强行突破就是造孽太多。
那雷劈一道,沈留春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地眨一下。
心脏也一颤一颤的,他捂住心口,往后退了两步,不知怎的竟硬生生地看着,直到那雷终于劈下最后一道。
顷刻间,仿佛有利刃撕开乌云,云雾升腾着而后猛地散去,随即便是大片大片的金芒从中破开,陡然将整片土地映得金黄。
那光也落在将头探出窗外的沈留春脸上,像是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
他有些失神地望着,半晌才收回视线,定了定心神,他将窗合上。
匕首被收进袖袋里,沈留春定定地看着腕间的朱砂手串,他想要去见谢消寒。
很想,很想。
所以他要活下来,必须要活下来,他无论如何都得活下来。
良久,沈留春打开殿门,将脑袋探出门外,小声道:“十五?”
眼前骤然出现一个黑影,他伸出手,想要一把将人拽进来,结果没拽动。
尴尬地笑了两声,沈留春道:“不好意思啊,你能不能自己进来?”
宋含浮按了按太阳穴,半晌还是进了殿里。
“是什么意思?”沈留春开门见山,他将那片写着缺角的纸片从储物袋中拿出来,“俗话说得好,送佛送到西。”
“……届时你从那里跳下去,生死看天。”宋含浮顿了顿,那缺角不知是何时有的,补了不久又会裂开,久而久之便再没有人去填补。
“原来如此,”沈留春点点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问道:“水月秘境的时候,你们就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吗?”
宋含浮微微颔首,“误杀了你,实在对不住。”
沈留春嘴角一抽,“所以你们那时是真的要杀了谢消寒?”
“嗯,大人的命令。”
默了默,沈留春道:“这几日多谢你,要是我没能活下来,有缘的话咱们还能在黄泉路上搭个伴。”
“……你自求多福吧。”宋含浮留下最后一句话,转身欲走却又被沈留春拉住了胳膊。
“今早渡劫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宋含浮拨开这人的手,“不知。”
见他不欲多说,沈留春也不再多作纠缠,合上殿门之后默默开始练习如何出其不意地捅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要先捅玄爻一刀。
沈留春就这么练到了傍晚,甚至已经能用灵力操纵那匕首,直到殿门忽然被叩响。
他正要应声,却听见了玄爻的声音:“小春。”
飞快将匕首收进袖袋,沈留春捏着一把汗将门打开,赔笑道:“您有何事寻我呀?”
眼前这人脸上神色淡淡,不再挂着那瘆人的笑,以往披在脑后的那银白长发也被这人高高束起。
不太对劲,沈留春指尖掐进掌心,小心翼翼试探道:“怎么了吗?”
总不能是他和宋含浮被发现了吧?!
但是他仔细检查过殿内,没发现异常,何况要是真有异常,宋含浮也不会告诉他那么多。
“同我来。”玄爻道。
“好。”沈留春点点头,跟在这人身后往外走,他将手背到身后,打量着这人束起的银发。
好端端怎么将头发束起来了,打扮得如此正式,白日里是出席了什么场合?
脸色这么不好,总不能是被人骂了吧,他心中暗忖。
“在想什么呢?”玄爻顿住脚步,忽地转过身来,“在想会不会有人来救你?”
“……怎么会呢?”沈留春绞着手指,“我是情愿留在您身边的,怎么会想走呢?”
其实他恨不得下一秒就遁地!
“哦?”玄爻终于笑起来,他伸手牵起沈留春,“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毕竟我们可是最亲密无间的。”
沈留春闻言喉咙卡住了半晌,强忍着不适,附和他道:“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风吹过回廊,卷起片片花瓣。
有几片落进了花园中的那口枯井里。
玄爻牵着沈留春停在井前,偏头直直地盯着沈留春的眼,温声道:“可是如今有人要破坏我们之前的关系,小春,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水井周围散发着不安的气息,实在让人害怕。
退了两步,沈留春才道:“那我回殿里待着不出来,可以吗?”
后背几乎冷汗涔涔,他想松开玄爻的手,却被这人死死抓住。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您不要在意就好,任凭别人怎么说,咱们那是天下第一好!”
沈留春说话声音颤抖,他强撑住脸上的笑容,接着小声道:“我们回去好不好?”
他已经抵达恐惧边缘了,再靠近一步,他就要腿软了。
“好,”玄爻浅浅笑着,“过两日,我会放你出来,你且在这里安心待着。”
话刚落下,他扣着沈留春的手往井边走去。
沈留春用空着的手去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我们回殿里去好不好?”他脸上神色慌乱,恳求道:“摔进去我会很痛的,真的很痛。”
“不会死的,你且安心,最多是受一点儿伤罢了,我会把你治好。”
“不,不要,”沈留春已经被按在了枯井边,看着黑深的洞口,他哽咽着道:“能不能放过我?”
第128章 诞生
斜阳西沉,暮光从天边晕染开,夕阳在云隙间挣扎,直到那夜色终于缓缓爬上。
月光烙在两人身上,却只拖出一道长影。
不知飞往何处的鸟雀从天上掠过,似乎正歪着脑袋,不解地望向地上的人。
被按在井边的男子呼吸紊乱,泪水划过他眼角,又落进井里。
“放过我,好不好?”
沈留春喉间涌上铁锈味,挣扎间有碎石坠入井中,许久才传来空洞的回响。这人分明有百种千种方式将他藏起来不被人找到,为何偏偏要选这样一种方式?
“放过你?”玄爻一只手抚上沈留春的脸颊,笑意不达眼底,他问道:“你以为你是因为什么而诞生?”
“我谋划了这么久,怎可功亏一篑?你只不过是我造出来的一颗石头,竟然有人想将你从我手中夺走,这难道不可恨吗?”
玄爻根本没想到谢消寒竟察觉得如此之快,不惜和常知清翻脸,甚至强硬要求入他的玉泉殿搜查。
这怎么行!谁都不能夺走他的石头!
“……什么,意思?”沈留春闭了闭眼,咬牙运转体内的灵力,试图挣开这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玄爻似乎是在思考,半晌才道:“我就是仙石啊。”
话落,仿佛有五雷轰顶,沈留春猛地怔住,重复道:“你是仙石?”
“是啊,你是我从本体上割下来的一小部分,是我造出来为了回到上古混沌初开之时的一颗石头。”玄爻笑了笑,“我早说过,我们是如此的亲密无间。”
“……你这个疯子!”沈留春咬着牙,提高音量道:“你这么想回到过去,为什么不献祭自己!”
话刚落下,就听玄爻厉声喝道:“献祭自己,我还怎么拯救这天下!”
“你是我造出来的,是因我而诞生的。”玄爻顿了顿,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接着附在沈留春耳边轻声道:“按俗世间的说法,你是我的孩子啊。”
……孩子?
脸被按在粗糙井边,沙砾磨破肌肤,又划出道道血痕,沈留春狼狈道:“所以呢?”
“你必须服从我,必须继承我……”玄爻拨开这人脸上的碎发,“如若不是我,你又怎会诞生在这个世上,又怎会有这一生?你该感谢我才行的,小春。”
“因你而诞生?”
可是他有自己的思想,他如今不只是一颗石头啊……
沈留春闭着眼,“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将我献祭呢?如今的我是会痛的。”
受了伤是会痛的,痛极了他也会哭,他分明只是一个普通人。
巨大的无力感袭上,沈留春心脏阵阵钝痛。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他根本就不想做石头,不想因为别人所谓的需求而诞生。
他只是想好好活着,只想做一个叫沈留春的普通人。
玄爻缓声道:“将你造出来耗费了我太多心力,因此只能将你送给张知野那个蠢货……”
那时的他实在太过虚弱,只能将石头扔在这个小神的脚下,借着这蠢货的神运和琼丹草温养这石头。
“那场徭役?”沈留春忽地道:“是你一手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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