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乌被他这飞速一瞥看得有点迷惑,咳了一声,为了套近乎找话题。
“那什么,渠摄,你那些技术是从哪里学的?”
向乌比划着说:“好厉害,我都没听见你念咒语,就把手伸出去,嗖的一下……”
渠影在心里嗤了一声。
这不就来套路了吗?以前每个卧底都走这个流程。
为了短时间快速拉近距离,一定会说什么“谢谢你,你好厉害”“天哪我都不懂耶”“好崇拜你,可以教教我吗”。
“难道你们有闪光弹的批量进货渠道吗?这玩意儿说扔就扔?”向乌认真思考道。
……?
渠影将薄唇绷成一条直线。
“那是符纸。”
“哦,”向乌点点头,并不在意渠影的纠正,“原理是鬼怕光?说真的,就那个亮度,人来了都要眼瞎吧。”
渠影皱起眉头。
他不明白向乌到底在搞什么套路创新。
反正卧底最后都要杀,只要向乌老老实实地说“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他不介意顺着向乌的话往下说。
还有什么“你工作这么厉害,长得又好看,为什么没有男朋友呢”,只要向乌问了,他也不介意顺理成章地反问向乌为什么不谈恋爱。
这都是陈辰说过的话。
第一次带陈辰出任务时,当天晚上回到别墅,陈辰就装作自己房间的浴室淋浴坏了,去他的房间里借水。
如果向乌也这么做,渠影可能会更宽容一点。
那晚他没让陈辰进来,但是看在向乌笨手笨脚、无法主动推进卧底任务的情况下,渠影愿意为了提早为他处理后事而配合一切步骤。
但这个脑回路清奇的侦探就是不上道。
连勾引人都不会吗?
“还有那个!”向乌像是提起兴致,摸摸自己的眼皮,“亲一口就能治好眼睛的是什么法术?”
渠影打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你是亲了一下自己的手吧?”向乌凑上去,越过车座边界。
余光能看到向乌好奇地注视着他,可身体不由自主地回避视线。
“是吧?我其实听到了。”向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有一点点声音,感觉……感觉还挺近的。”
渠影感到喉咙里好像塞了一团柔软的棉花。
应该顺着向乌的话往下说。
可是随着向乌的声音变轻,那团棉花就跟着滑下去,弄得喉咙痒痒的,胸腔也古怪起来。
渠影刚想清清嗓子,假装无所谓一般把这件事带过,可向乌又开口了。
“渠摄,”向乌疑惑地抬起手,“你金属过敏吗?”
“什么?”渠影下意识问。
向乌指指他的耳垂,“红了。”
指尖如同受到吸引,缓慢挪移,最终触到晃动的黑鸟耳坠。
“啪!”
向乌的手被立刻拍开。
渠影这一下力度不轻。手背很快浮红,向乌被打懵了。
耳根的绯红仿佛是向乌一厢情愿的错觉,只是被这么打了一下,那点若隐若现的红便彻底消失。
车窗下降,冷风灌进来。
“不好意思。”向乌看着渠影的脸色道歉。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渠影才“嗯”了一声。
“那个,”向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试探问,“有什么特殊意……”
义字都没说出来,因为渠影的神情太可怕了。
像鬼似的,一副含恨而死的表情。
然而渠影却意料之外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遗物。”言简意赅。
耳饰是别人留给他的遗物。
向乌盯着耳坠看了看,缩回去没再说话。
渠影带向乌匆匆赶到现场,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到有人在立交桥下勒住一名女性的咽喉。
正是柳昂挟持着张华。
男人已经不再是家中那副丧子的痛苦模样,反而变得癫狂起来,粗鲁地吼叫着,不断挥舞手中的刀子,不停改变位置。
谈判专家试图在草坡上平复柳昂过于激动的情绪。
柳昂破口大骂,而后喊道:“都滚开!滚开!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这女的!”
谈判专家对着通讯器安抚道:“柳先生,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我们不会靠近你。”
柳昂紧张地环顾一周,手臂仍然死死勒住张华。
他太用力,以至张华呼吸困难,连挣扎都做不到。
所有人忐忑地等待柳昂开口。
然而柳昂就是不再继续推进对话。没有人知道达成什么条件才能让他放了张华,僵持的局面始终无法打破。
渠影把向乌独自撂在一边,上前接过通讯器。
“柳思和刘心玉已经被救出来了。”他平静地说。
柳昂挥刀的动作骤然停滞。
他认出渠影,粗声粗气喝斥道:“别想骗我!”
“邱纷和你说什么了?”渠影向草坡下踏了一步,在柳昂重新举起短刀时停住,“她告诉你只要柳念杀了刘心玉和柳思,你就能拿到一大笔钱?”
“少给我扯这些!别过来!”
“她有没有告诉你,赌场就是她哥哥开的?”
“滚远点!”
柳昂根本听不进去,怒吼着将刀尖扎向张华的脖颈。
刺目的鲜血沿着刀尖滚落。
渠影将通讯器撇开,“李成双?”
藏在草丛后面的圆球晃了晃。
李成双艰难地顶着杂草抬起头来,手中紧握枪杆,小声嘶叫:“哥,我不会用这个啊!”
“我会用!”蹲在他身边的年轻警察自告奋勇。
“等会儿柳昂身后会出现一个鬼。”渠影说。
年轻警察挠挠头,不吱声了。
“怎么办?”李成双紧张地问。
渠影漠然觑他。
李成双硬着头皮埋回去。
柳昂来回乱动,再加上李成双从来没用过枪,枪口在半空虚晃,就是瞄不准。
渠影本也不指望他能顺利完成任务。邱纷不在现场,邱驰海也没露过脸,意味着他们已经带走柳念,而且还会再次利用他。
就像渠影给向乌介绍的那样,邱驰海兄妹以夺取缘线为目的。缘线连接的两个人互相残杀,他们断系取灵的把握就越大。
柳念已经被杀,现在只要柳念杀了柳昂,这对父子之间的线也就彻底断了。
当下,救下张华才是最重要的。
渠影思索着,对通讯器说:“你可以先开条件,我只告诉你,邱纷不会来救你。”
“邱纷的目的是让死后的柳念亲自杀死他所有亲属,而你是最关键的一个。我不管邱纷是怎么骗你的,但如果你现在释放人质,我可以和你谈条件。”
柳昂扯着脖子喊:“如果我不放呢!”
渠影抬手。
枪管随之自草丛中升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的方向。
“警察会安抚张华的家属。”渠影说。
言下之意,他会开枪,无所谓张华如何。
慌乱的神色从柳昂眼底闪过,他强行空咽一下,反驳道:“不可能!人质在我手上——”
“我不是警察,柳昂。”渠影打断他的话,“你也看到了,我是灵异咨询师,人质不归我管。”
在柳念出现之前,一定要把张华救下来。
柳昂的手臂稍有松动,但他仍旧疑心,“你少扯淡!有本事你就开枪把我俩都杀了!”
“你还有谈条件的余地。在柳念杀了你之前,我可以替你向特异局申请庇护。但你不珍惜机会,谁也救不了。”
渠影语气平淡。
“开枪准备。”
李成双听话地将枪抬到柳昂可以清晰看到的高度。
“三。”
“二。”
“等等!”柳昂终于绷不住破音的叫声。
“我、我……”
阴冷潮湿的感觉沿着脊背一路向上爬,柳昂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本来他以为渠影在诓他。但他突然莫名有种恶寒感,回想起邱纷充满诱惑力的承诺,他开始质疑女人口中的安全和金钱是否真的能办到。
他一定是疯了。相信一个赌场里认识的女人的话,在她的指示下这么和警察对峙。
脚腕爬上湿漉漉的水渍,而柳昂因而神经高度紧绷而没注意到。
“你说可以给我申请庇护,你先去申请,我要看到有人来保护我!”柳昂争取道。
他看到渠影明显变了脸色。
不过好像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身后……
有什么?
柳昂下意识回头看。
腥臭气息直接钻进鼻腔,那张浮肿的笑脸紧紧贴在他眼前。
勒住张华的手臂因为受惊松动,张华看准机会拼命挣扎。两人一鬼乱作一团。
“来不及了,”渠影扔下通讯器扭头看李成双,“瞄柳昂!”
“我瞄不准啊!”李成双哭嚎着说。
旁边的警察压根不敢插手,心急如焚地指导李成双,不停说端稳拿好。
渠影眉心紧蹙。他从袖间摸出一张符,随时准备挥出。
这是下下策。
他因为自身的原因,使用符咒并不能区分攻击对象。一张咒对柳念有杀伤力,同样意味着对柳昂和张华有杀伤力。
柳昂惊恐尖叫,拖着张华奋力挣扎,他不停乱动,三个目标叠在一起。
心知李成双没机会瞄准,渠影犹豫再三。
“砰!”
蓦地。
子弹飞出,从柳昂的左胸腔贯穿,同时穿透他身后挂着的亡魂。
渠影回首,看到向乌略微有些失落的表情。
“啊……”
被他丢在一边的向乌不知道什么时候抢过李成双手里的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麻醉枪。”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不好意思!!
第19章 有你爱听的奉承话吗
寂静。
惊愕视线落在向乌身上,而中心人物只是遗憾地把枪塞回李成双手里。
坡底,柳昂瞪大双眼躺在地上,鲜血迅速扩散。被他压住的黑泥扭曲挣动,时而爆出尖锐啸声。
张华的反应比谁都快,没等警察下来救人,她已经踉跄着朝警戒线跑来。
“看我做什么?”向乌奇怪地环视,“不救人?”
年轻警察先回过神。她注意到向乌非常标准的开枪姿势,以及很难评价为运气的准头,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咦?”年轻警察目光犹疑,像是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肯定见过。在哪个案件现场吗?
她在脑海里仔细搜索,忽然惊呼一声:“你是不是那个旬水大学……”
“你认错人了。”向乌立刻打断她。
向乌弯起眼睛笑,调侃道:“这里是环巷市,又不是旬水市,哪来的旬水大学?”
年轻警察尴尬地点点头,跑下去和她师父一起救人去了。
李成双没听懂他俩在唠什么嗑,他只是震惊。不光是震惊向乌为什么能瞄准,更惊讶他能击伤柳念。
刚刚年轻警察没有替他开枪的原因有二,一是他们有规定,二是就算她开枪,也只能击中柳昂,无法伤害柳念。
更何况一枪麻醉剂能贯穿人体胸腔。
李成双怔愣地盯着他,“……你为什么要说‘麻醉枪’?”
“因为它就是麻醉枪啊。”向乌茫然道。
“不是,我是说,”李成双忍不住皱起脸,“你怎么好像很遗憾似的?”
“如果里面是实弹,你也要朝柳昂开枪?”
向乌耸耸肩,“情况紧急。”
他踮起脚朝坡下望了望,“而且这一枪和实弹差别不大吧?你们用的是什么枪,放麻醉剂威力都这么大?”
李成双在心里嚎。放屁,根本不是枪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惹多大祸?这枪都没批给你用,你当打游戏呢?”李成双站起来吐槽,试图用在气势上压过向乌,“说抢就抢,万一打到张华,怎么交代?”
“不会的。”向乌非常谦虚地低着脑袋小声辩解。
“你受过训练?”看着两人对话的渠影忽然开口问。
向乌连连摇头,表情无辜,“我打射击类游戏超准,不开镜都准。”
“……”李成双一阵无语,“你要不别干了。”
向乌连忙抓住李成双的手,“别啊主任!我表现不好吗?”
“你都把人打穿了!”
“杀人偿命,”向乌理所应当地说,“况且又死不了,柳昂活该。”
“你想杀了他。”渠影说。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别开玩笑,渠摄。”
向乌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渠影没有理会他,径直朝坡下而去。
“他生气了?”向乌看向那道托起惨白魂灵的身影。
李成双一个头顶两个大。
渠影肯定看出来向乌不对劲了。
普通人很难杀伤恶灵,好比电视外的人想要攻击屏幕里的某个角色,就算把电视砸烂,里面的人也不会受伤。
13/90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