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箫大喝一声,“不许动!”
这小孩指定有问题!
近几年特大灵异案件层出不穷,能让他有印象的,不是重犯就是死人。
谁知向乌听他断喝,跑得更快,三两步奔至墙边,门都没工夫开,鞋尖一踏便要翻墙。
杜箫飞奔扑越,身子还没探出去,又见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长发男人拎住向乌衣领,把人从墙上提下来。
他定睛仔细瞧了瞧,是渠影,和他们特异局有合作的咨询师。
这倒是巧了,顺手帮他们抓了个嫌犯,可要好好感谢才是。
结果等他跑上前,却听渠影蹙眉说:
“不是说不要在外面买这些东西吃吗?对身体不好,食材不干净,谁知道他们用什么油。”
杜箫咳了一声。
那是他从自己家提来的油,他想说,但插不上嘴。
向乌委屈地说:“你们早上出门都不告诉我,我一觉醒来别墅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还以为大白天闹鬼了。”
“早上走得着急,”渠影揽过他安抚般拍了拍,“想着回来刚好能赶上给你做早饭,就没有叫你。”
杜箫站在两人旁边,尴尬地挠挠头。
向乌自然地扯过渠影手臂,躲在他身后,探头瞄一眼短发男人。
特异局只有一个人姓钟,钟埙。
一年前旬水大学杀人案的负责人。
“你们为什么把特异局的人带回来?”向乌小声问。
渠影护着他,垂眸回答,“案情有些复杂,邱驰海最近没有动静,现在不方便转移柳丝和柳稚青。”
所以只能办案人员亲自来工作室和柳丝见面。
“那你们聊,”向乌缓缓后撤,“我那什么,我先回家了,家里有点事。”
他又要跑,这回直接被钟埙拦住。
“你的人?”钟埙问渠影。
渠影拉过向乌,平声岔开话题:“柳丝在二楼,进去吧。”
钟埙意味深长地看了向乌一眼。
“他也参与了之前的案件?”钟埙的声音平静而严肃,“有犯罪记录的人不能以侦探身份活动,这是职业禁令。”
渠影牵着向乌的手,察觉到他的体温瞬间降低。
隔着口罩,他只能看到向乌的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也猜不出向乌要说什么。
一旁杜箫恍然拍手,“哦,你就是那个旬水大学侦查系的学生!”
“我……”向乌费力空咽,想要辩解,可是身体习惯性地失声。
他没有犯罪。
可是他说不出来。
“他是我们团队的主播,”渠影忽然挡在他和钟埙之间,语气很不客气,“如果你们是专程来质疑我们聘用的工作人员,那就请回吧。”
钟埙没再说什么,径直推开红门,反而是杜箫面色不善地来回扫视向乌,仿佛颇有怨恨。
等他们进了门,向乌缓缓将自己的手从渠影掌心抽出来。
渠影大概要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环巷市和旬水市一河之隔,渠影他们又是做灵异咨询的,不可能没听说过旬水大学杀人案。
大概也知道,嫌犯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被提起公诉。
他不敢看渠影,但还是仰起脸,想找个借口把这件事揭过。
可是渠影正专注地盯着煎饼摊。
“我也会做。”渠影说。
向乌有些茫然,“啊?”
“煎饼,”渠影重新拉住他的手,“不会把蛋加到饼外面。”
“……”
向乌无措地看着鞋尖,胡乱应了一声。
渠影叹了口气,抬手将煎饼摊上孤零零的十元钱拿回来,塞进向乌衣兜。
“走吧,回去给你做早点。”
二十分钟后,向乌已经摘了墨镜和口罩,咬着煎饼坐在柳丝对面,和钟埙坐在同一排。
仿佛是故意的,他和钟埙之间隔了渠影、李成双、沈红月、莫久,整整四个人。
李成双忙着回广告商消息,键盘打得噼啪响,沈红月百无聊赖地用锉刀磨指甲,莫久直接趴在桌上睡死过去,胳膊肘占了钟埙大半张桌面。
向乌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热闹,埋头啃煎饼。
钟埙敲了敲桌面,“初次问询,没必要这么多人参与。”
沈红月漫不经心地搭腔,“还是小心点好,柳丝和柳稚青是重点保护对象,谁知道外面的人会不会带来什么不三不四的家伙。”
钟埙面色稍冷,但他身旁的杜箫却呆头呆脑地什么也没听懂,眼巴巴地张望着向乌手里的煎饼,简直被香昏了头。
“我们有证件,”钟埙冷声回应,“烦请你们配合。”
“我们也没不配合呀,”沈红月笑眯眯的,“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大可以接走柳丝。”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是明着威胁。
接走柳丝意味着多一份危险,特异局自从内部人员大规模叛逃之后严重受损,很难分出一部分人力物力看管柳丝。
除了渠影这伙人,钟埙虽然也有其他合作途径,可其他人在能力上总还是不如存续七八百年的鬼。
钟埙揉揉眉心,生硬改口,“我不是不方便的意思。人这么多,还有不知道案情的,效率太低。”
沈红月就等他这话,当即站起来一人发了一份报告书。
这下轮杜箫不乐意了。
他看到向乌也有一份,着急道:“这里有我们局的内部信息,不能给无关人员看。”
沈红月点点头,把他手里那份抽走了。
钟埙见她还要继续拿走自己面前的报告,当即道:“行了,开始吧。”
“没有无关人员了?”沈红月抱臂问。
馃箅被咬碎的咔滋声在室内分外明显,身边还有个不争气的光头咽口水。
钟埙忍了又忍,“没有。”
第63章 故事
柳丝抱着柳稚青,并不看向对面的闹剧,表情空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梳着柳稚青的发。
柳稚青还小,可相貌已经与柳丝十分相像。她咳嗽着,很冷似地缩在柳丝怀中。
向乌记得他第一次见柳丝时,旁人是瞧不见她的。没想到一段时间过去,柳丝已经有了半实体,甚至可以触碰他人。
他低头扫了一眼报告。
原来罔西村的村民一早中了蛇妖的妖术,全村只供养柳稚青一个小孩,其他人都会变成柳稚青的养料。
归根到底,是因为柳丝死时生魂四散,百年周折,有一块残留的碎片与柳稚青的魂灵相融。
蛇妖为了复活柳丝,几百年一直在寻找她破碎的魂魄。被他找到的倒霉鬼大多数和柳思一样被生生取走魂魄,命大的一息尚存,但大多数人就此命丧黄泉。
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令柳丝复生。魂魄缺少滋养、缺少实体,他便杀人断线,用更多无辜者的性命来抵。
柳稚青幸免于难,也只是因为时机尚不成熟。
向乌瞥见柳丝神情麻木,猜想她其实并不愿意复生。
这样事无巨细地把蛇妖的罪行供出来,还如此照顾柳稚青,大概她不是同伙,而是被胁迫的一员。
不过还有个疑点。
向乌合上报告。
她没怎么提邱驰海和邱纷。按理说那两人对这些犯罪活动的贡献也不小,可她每次都是粗略带过,不像描述蛇妖所作所为那样详细。
不过他不打算问。钟埙在场,他不想当出头鸟。
钟埙的处事风格他曾经充分领教过,死板无情,人就像机器一样,不做任何程序不允许的事,也不少做任何程序有规定的事。
“按照规定,”钟埙将报告推到一旁,不再翻开,“在柳思性命濒危时,我们会立即对你进行相应处理。”
柳丝毫不在乎,没听见似地盯着地板上的浮灰。
“也就是说,你能存续多久,全看柳思能活多久,一旦她马上死了,我们就会拆分你的灵体把生魂给人家补充回去。”杜箫不耐烦地和她解释。
柳丝依然没有回应。
她至少应该争辩几句,和钟埙商量能不能通融一下,毕竟她已经有了大半实体,就算蛇妖不继续供给,她最终也有可能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柳丝没有反应,但柳稚青听了很害怕,抱着柳丝的手臂发抖。
“那是不是也要……”柳稚青声音发颤,畏怯低语,“判我死刑,杀了我救别人?”
钟埙说:“你有没有犯罪行为暂且不论,你的年龄不足以承担刑事责任。”
他的话没起到任何安慰的作用,但柳丝总算有所反应。她不满地皱眉看了看钟埙,随后轻轻拍拍柳稚青的后背。
“没事的,孩子,”柳丝轻声安抚她,“你是受害者,你没得选,不会有人怪你。”
钟埙看了一眼手表,打断她:“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在柳思情况恶化之前提供更多信息,我们在抓捕相关人员归案后考虑对你减刑。第二,直接将魂魄归还给柳思。”
“减刑,”柳丝冷笑,“你对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说这种话,自己不觉得好笑么?”
钟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如果想让我立刻把魂魄还给那个女孩,早该在抓住我的时候行动,而不是等到现在,给我‘两个选择。’”
柳丝忽然笑了一下,“你现在就杀了我吧,我没意见。”
钟埙有些意外,“你确定?”
柳丝没有说话。
一直保持沉默的向乌终于忍不住,“你别逼她了。又不是她想活。”
“什么意思?”杜箫嚷嚷道。
向乌和柳丝对上视线,不自在地错开目光,低声说:“她也不想让别人变成她。”
复生不是柳丝的愿望,拼凑的灵魂令她感到割裂,可她没有说不的权力。
在蛇妖面前,她的抵抗无济于事。蛇妖从不听她说什么,只会一遍遍地重复,她很快就能回到人世,他们还能像从前那样,而且再也不用担心病痛和死亡。
“你怎么知道?”杜箫狐疑问,“你们是一伙的?”
向乌抵着额头撑了片刻。
有时候他很怀疑杜箫这种素质的人究竟是怎么进特异局的。
沈红月瞪了杜箫一眼,“看来是有人不记得了,因为特异局情报出错,我们在罔西村遇袭,差点搭进去几条人命。”
杜箫顿时缩回去不作声了。
柳丝出神地盯着向乌,轻轻点头。
“想求人办事还搞威胁这套。”向乌小声吐槽。
“我们需要你提供邱驰海和蛇妖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地点。”钟埙直接提出要求。
近段时间他们探查不到邱驰海的活动轨迹,如果他不打算来聚缘街抢回柳丝,那还能去哪?
柳丝仍旧直勾勾地望着向乌,安静许久后突然出声:“小秀河。”
室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们会去小秀河,”柳丝的声音仿佛轻纱落地,“那里有我的孩子,他死了几百年,灵魂受到河神的庇护。他们会把小孩的魂灵变成我的一部分。”
向乌听了直起鸡皮疙瘩。
他不敢想蛇妖和邱驰海在做什么。把逝世已久的小孩找出来,不知道经过什么残忍的步骤,让他成为柳丝的组成部分,而他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钟埙冲沈红月说:“你们准备一下。”
“准备去小秀河?”沈红月不安地看向渠影。
“小秀河?”李成双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去那个河生博物馆?”
“有广告商要求我们去那边播一次。”他说。
杜箫凑在钟埙耳边悄悄说:“河生博物馆那个案子还在咱们手里压着。”
前段时间河生博物馆又一次发现尸体,诡异的尸体图片出现在各大平台首页。
其实往前数十年,连本地人都没怎么听说过河生博物馆,也就是最近几年它才慢慢进入大众视野,不过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事情起源于一篇吐槽帖,有去过河生博物馆的游客说,馆里冷气开过头,导致自己回家之后大病一场,每天晚上都湿淋淋的,跟泡在水里一样。
这篇帖子被挖出来已经是一年后,有其他游客出现相似经历,在下面评论留言。
帖主的家人回复说,帖主在那之后小病不断,没几个月就死了。
按理说生病离世和感受几小时过冷的冷气联系在一起的概率不大,但其他患病游客的重点在“湿淋淋”的体验上。
生病也许是巧合,但同样体会到长时间浸泡的冰冷与湿润,这就足以引发小范围的惶恐。
将帖子推到大众面前的,是一个做灵异内容的博主,说去过河生博物馆的人有概率被水鬼缠身。
到这里讨论度还没有达到最高,话题被引爆是因为这个小有名气的博主主动去了河生博物馆一探究竟,并在返程中的高铁卫生间里被乘务员发现尸体。
一具已经被泡得肿胀的尸体。
当时特异局架构遭受重创,没有能力第一时间从公安手里接管案件,甚至连支派人手协助封锁河生博物馆都做不到。
警察拦得住进进出出的人,管不了听了便让人胆寒的妖魔鬼怪。
人是什么时候死的,尸体又是从哪来的,一概查不清楚。监控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这个博主上了车还是好端端的人样,去了趟卫生间就面目全非。
河生博物馆火了,但没人敢去。
除了一些为了流量不要命的人,还有胆子和好奇心大到糊涂的鲁莽者。
案子查了一段时间查不清,特异局又跟摆设似的,博物馆没人锁得了,馆主不知揣着什么心思,竟也不闭馆避避风头,反倒照常营业。
案件成为无法追溯的疑案,但互联网的记忆是有范围限制的,新的灵异新闻顶替旧的,人命也不过是某些人茶余饭后三言两语带过的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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