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影蹙起眉心,“我很见不得光吗?”
还要搞地下恋情。
“遇到你以前,我一直以为鬼魂见不了光。”向乌说。
渠影被他呛住。
他是很见不得光,因为他瞒了向乌太多事情。
而向乌太聪明,已经猜到很多,却不一一戳破。
“我并非鬼魂,”渠影低语,“可你再问,我不能说。”
他想慢慢来,想守着向乌,让他快些恢复,让他不再有后顾之忧,兴许几百年能多想起他一点。无论怎样,他都不能是主动告诉向乌过往的那个人。
他内心煎熬不已。
他做着试图让向乌想起他这种自私的事,又不断滋养向乌想让他能独立控制火种,就好像是打着帮助向乌的幌子,满足自己无法示人的丑陋私心。
倘若上天不怜,向乌想不起他,反而要为他的举动付出代价,他万死难辞,无命可抵。
但向乌和他思考的似乎不是同一个问题。
向乌趴在他肩头,非常严肃,“你千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们在谈恋爱。”
“我们在……?”渠影语塞。
“对,”向乌连连点头,“谁都不能告诉,再亲近的人也不行。”
渠影又强调一遍,“我们在?”
向乌用力颔首,“对,连李成双他们都不能告诉,否则就露馅了。”
渠影不免发出疑问:“为什么?”
向乌拍拍他肩膀,轻松道:“这你就别管了,谁都有秘密。”
渠影应下。
而事实上这种事很难隐瞒。
两人吃饭要坐一起,没事就缩在同一张床上,走到哪都贴在一处,很难不让人怀疑别墅里有情侣。
晚餐后李成双拜托渠影挑几张之前的照片出来,他好日常维护一下账号。结果渠影拿着相机翻了没两分钟就在向乌身边坐下了,变成两个人一起看之前拍的观光照片。
“我想和你一起照一张。”向乌接过相机,对着不明按钮鼓捣。
手里的相机就是之前管笙让他偷看的那部。自打发现相机能拍到鬼,向乌再没摸过它。
“好,”渠影握着他的手调了调相机,“它能拍到鬼魂真身。”
说着,他将镜头朝向自己,给向乌看翻转的小屏。
屏幕当中的渠影和现实里的人没什么区别。
他的意思是让向乌不要害怕他,但向乌却蓦地陷入沉思。
管笙为什么让他偷相机?
当时管笙的理由是要相机内容,但他因为行动败露没能上传文件。
而管笙后来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
只有一种可能,管笙其实根本就不想要相机文件,他只想让向乌看到相机、使用相机。
用这台相机能见到鬼魂真身,那管笙想让他看到谁?
向乌莫名有些心焦。
如果他在当时就发现这群人全死了,那他会有什么想法?
他什么都没记起来,还会强忍恐惧留在渠影身边吗?
“怎么了?”渠影担忧看他。
“没什么,”向乌摇头,“就是……”
他没说完,话音被仓促的下楼声打断。
“影——”李成双看到向乌的身影,将“哥”字吞回肚子里,急道:“渠摄,有人发来合作邀请。”
“什么邀请?”渠影皱眉。
李成双定定神,慌乱的目光在向乌身上来回转,好半天才勉强道:“旬水陈氏集团的那个陈清益,邀请我们去海岛上协助一场直播。”
渠影察觉到向乌一瞬紧绷。
“直播的内容是……复原旬水大学杀人案。”
第76章 多少付点钱吧
“而且指名道姓要小乌去。”李成双急切补充。
“但他不是我们的员工。”渠影护着向乌,语气不悦。
“我也这么和对方说了,可是、可是……”李成双一咬牙,“他说他知道你是他男朋友。”
顿时没人说话了。
“还有谁?”向乌干哑开口,“他有没有和你说,参与直播的还有谁?”
李成双摇头,“他说,算上我们团队的,一共有十三个人,有一个是主持人。不知道具体有谁。”
说话间窗外飞入一只黑鸟,腿上绑着纸条。
渠影拆下纸条。
“有邱驰海他们三个,”渠影淡淡开口,抬指用灰焰将纸条烧了,“再加一个叫周正的人。”
向乌脸色更加苍白。
“我不去。”向乌说。
李成双连忙应和,“对,小乌不能去。陈清益先开始和我说,他就是打算做普通的游戏直播,等我回邮件问到具体安排的时候,他才告诉我是要复原旬水大学的案件。”
“他复原这个案子做什么?”渠影问。
“陈清益是案件其中一个死者的哥哥。”向乌闭着眼睛低声回答。
他不信陈清益复原案件是想为他正名。
“无妨,不去就不去了,”渠影拢着人轻拍,“我们有眼线在那里,用不着亲自过去。”
向乌抱膝,脸埋在臂弯间,闷声说:“你们不怕得罪他?”
“不怕。”渠影说。
一群死人,怎么会怕一个活人折腾。
“他很有钱。”向乌说。
李成双无所谓地摆手,“没事,天塌下来有白昌行顶着。”
“……”向乌失语,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他。
李成双很诚恳地说:“博物馆就是他替我们赔的。”
向乌多少松了口气。
他不想去,但也不愿意拖累渠影他们,好在这些人有白昌行托底,陈清益就算再有钱有权,也不会愿意得罪白昌行。
向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渠影怀里,语气松快了些。
“那我——”
静音的手机亮起,屏幕上出现一条新通知。
陌生号码:
「收到陈清益的邀请了吗?^^」
「你必须去。」
向乌如坠冰窟。
现在,他没得选了。
「别担心,可怜的小东西。我会陪着你的。」
向乌侧身挡住渠影的视线,手指僵硬。
「你什么意思?」他问管笙。
「字面意思。
你这么努力地完成工作,我很欣慰,想为你平反,你不高兴?」
他竟不知千机现在变成慈善组织了。
管笙说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上一个任务我还没完成。」向乌回复。
他的意思是自己工作不太努力,用不着管笙给这种奖励。
可是对面许久没有动静,半晌发来一个问号。
「分了?」管笙问。
什么乱七八糟的。
向乌皱着脸把消息全删了。
他长长呼了口气,转过去冲渠影勉强挤出笑容。
“还是去吧,”向乌将自己撑开,脱离渠影的环抱,“我自己去。”
李成双急得跺脚,“明摆着的鸿门宴你还要自己去!”
向乌摊开手,想耸肩做个轻松的动作,却觉得四肢沉重。
他只好攥紧手心说:“我是嫌疑人。”
他是所有人心里的杀人犯,是最不想参与这场闹剧的人。
但在青瓦街连环杀人案面前,他的所有想法都不重要。
渠影看到他回信息,只装作不知道,仍旧拉过人揽住,“我和你去。”
向乌想推开他,门口忽然一阵嘈杂。
“累死我了,一个烂复印件搞那么久。”
未见其人,恼怒的埋怨声先透过门缝传进来。
除了莫久,少有人能把抱怨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后面是沈青涯跟着安抚:“好了,进房门就休息。”
大门推开,露出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
莫久披着露了两个大洞的外套,手臂夹着破破烂烂的文件袋,一眼看到黏在一起的向乌和渠影。
他翻了个白眼,上前将两个文件袋甩在桌上。
“想去哪?”莫久听了一半,没好气地嗤声,“整天一点正事不做。”
向乌看他满身土,面露诧异,“你……上战场了还是去盗墓了?”
“怎么说话呢!”莫久拎起他耳朵,“死小孩,有没有点良心?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向乌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拆开文件袋。
纸袋里是一沓厚纸,封皮是复印的,墨点汇成一串数字案号。
向乌将这串案号倒背如流。
“这是……”向乌怔怔望向莫久,“青瓦街杀人案的案卷?”
莫久被金色的眼睛盯得浑身不舒服,揪人耳朵的手跟着松开。他不敢继续和金瞳对视,抬指蹭蹭鼻尖,“不是,复印件。”
向乌机械地翻开案卷。
白纸。
他手中只有一沓厚厚的白纸。
“我们潜入特异局,尝试窃取当年的案卷,”沈青涯在一旁解释,“但他们储存的案卷里面全部都是空白,应该是有特殊的保密手段,我们无法破解,撕走了一部分原件,复印了一部分,剩下的来不及处理。”
向乌取出他们撕下来的原件,徒劳地一张张翻过去。
还是白纸。
青瓦街连环杀人案的案卷为什么会是白纸?
“有没有可能,这个是假案卷?”向乌焦急地看向沈青涯。
金瞳泛上水光,沈青涯不忍去看。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谎。
莫久在这时忽然接话,“不知道,这取决于他们用什么保密方法。”
他说得更模糊,留给向乌足够的想象空间。
他和沈青涯都说不出口,这就是青瓦街连环杀人案的原案卷。
除非钟埙用了特殊方法把文字信息保留在案卷里,否则这些就是废纸。
“里面还有点有用的东西。”莫久别扭地说着,抬手将向乌手中的纸页拨开,露出里面夹着的两张照片。
“时间仓促,我们只拿了这两张。”
一张监控截图,时间在案发当日下午。
雨天下午,一对年轻夫妻的背影出现在屋檐下。男人用手帕给妻子擦着鬓边雨珠,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袋子。
男人拎着几本漫画书,女人拿着一件新雨衣,还有一双给小孩穿的雨靴。
向乌记得那天。
他最喜欢的侦探漫画出了新刊,妈妈说明天还要下雨,早上骑车送他上学。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期最新的漫画讲了什么,也再未穿过黄色的雨衣。
他移开监控截图,目光落在第二张照片上。
一张合照,年轻夫妻抱着三四岁大的小孩坐在秋千上。
也许是警方用来锁定被害人面部特征的照片?向乌不确定。
他摸摸光滑照片上的人脸,忽然感觉很陌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了。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世界上就会多两个人相信他,他没有杀人。
现在,他要为了爸爸妈妈,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扮演杀人犯。
沈青涯不动声色地朝渠影摇摇头。
意思是,案卷内容就是这样。
全部都是空白。
他取了第二份文件交给渠影,“这里面提到了徐应。不知道为什么和青瓦街的案卷放在一起。”
徐应很久以前是王府的护卫,同样死于大火,这些年一直未曾找到尸骨。
渠影匆匆扫了一眼。
文件没说徐应的具体位置,只模模糊糊提及他。
李成双暗暗怼莫久,“你快劝劝小乌。”
“怎么了?”莫久掀开眼皮觑他。
“旬水大学案件的家属要我们参与游戏直播,说要还原当时的情况,”李成双难受地揉着头发,“小乌说他要去。”
莫久立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扬声说:“去啊,怎么不去?”
李成双傻眼,“啊?”
“邀请的是‘我们’,对么?”莫久挽起袖子,随意拍去身上尘土,“我们是干什么的?”
“做直播的。”李成双老实说。
“对咯。”莫久扯出个瘆人的笑。
李成双不明白,“什么意思?”
“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他们不擅长,我们还不擅长?”莫久耸肩,“别人都快把你饭碗掀了,你不去?”
李成双一愣,拍手道:“这么说我们还挺主动的?”
“不一定,”莫久摆摆手,抬腿踢了向乌一脚,“喂,学校那几个小孩是你杀的吗?”
向乌摇头。
莫久点点头,“那就很主动了。”
向乌按了按眼角,刚上来的眼泪又让他生生憋回去。
“什么意思?如果真是我作的案呢?”他问。
莫久在他面前摊手,“那多少付点钱吧。”
金瞳望着他,渐渐睁大。
“干什么?白吃白喝这么久,连这种事都要白嫖?”莫久震惊于他的不要脸。
“那是颠倒黑白……”向乌话没说完,被莫久打断。
“我们看起来很在乎吗?”莫久绕着他打量一圈,“你知不知道在博物馆那天邱驰海是渠影放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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