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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而言,他只要给渠影和向乌留够相处的时间空间就好了。渠影对后面要走的过程比任何人都熟稔。
正想着,李成双抬眼看见渠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面色不虞。
李成双故意咳得很大声,暴躁道:“你再这么添乱就回家去吧!别干了!”
他疯狂朝渠影使眼色。
快!关心他!安慰他!替他打圆场!
渠影面无表情地从两人身前走过去了。
“李主任,我……”
向乌自己把话吞回去,恳求地看着李成双。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怀疑一个完全无辜的人。任何人被当成犯罪嫌疑人都会不好受,更何况死者是自己的学生。
李成双满头冒汗,声调拔高一截,“没人帮得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现在暗示够明显了吧?
李成双急切地看着渠影的背影,已经计划好了,只要渠影吱声,他立马给向乌一个台阶下,这样向乌就能水到渠成地感恩戴德,一来二去眉目传情搞那套以身相许的烂招。
渠影完全不理他的独角戏。
眼看着人已经下楼了,李成双不知道渠影的态度为什么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明明刚刚还叫他在外面多逛一会儿,好和向乌独处,看看向乌有没有什么新的路数。
难道是新路数太让人讨厌了,多一分钟都不想陪着演?
向乌闷闷地应了一声。
李成双的大脑疯狂运转,从放碘伏的箱子里揪出一卷纱布塞进向乌手里。
“去,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跟上渠影。”
向乌疑惑地举起纱布。
“万一、万一他去卫生间……”
“他刚从卫生间出来。”向乌说,“而且这是纱布,应该用来包扎。”
“……”李成双抹了把脸,“爱去去,不爱去你就回家。”
向乌立刻抓着纱布追上渠影。
渠影去调张华的档案,向乌就郁闷地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刚才是有点激动。
这几年寻找青瓦街案件的线索如同大海捞针,时间精力统统投进去也没有任何回报。
“死不见尸”一定知道一些内情,虽说不知内容真伪详略,但只要有蛛丝马迹,向乌绝不愿意错过。
可是现在想想,说渠影看过案卷,的确有点冲动过头。
向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渠影冷漠的表情。
可能他们这种咨询组织特别忌讳别人怀疑他们经手公安的工作,这也能理解。
但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明明十分钟前还在厕所给他吹伤口来着。
向乌想,渠影才是真正的性情捉摸不定。一直都拉着脸,偶尔稍微好接近点,不知道哪里冒犯了,就又变回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渠摄。”向乌试探地唤了一声。
渠影瞥他一眼,破天荒地开口:“说。”
向乌还准备多叫几声,嗓子都夹起来了,被这一句回应顶住。
他呛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绕回案件上。
“你……你能不能和李主任说说,张华不可能是冲动杀人?”
渠影停下整理文件的动作,偏头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她在那个条件下冲动杀人是没办法分尸的。柳念的尸体不是在河道里遭受撞击才支离。”
先杀人分尸,再扔进河里掩盖作案痕迹才是正常的思考路径。
渠影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你知道为什么公安请我们来吗?”
向乌愣了一下,“嗯?”
“因为事关灵异事件。向乌,你和李成双思考的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
“肢体有可能不是任何人切割开的,是出于死者的遗念而自行分离,停留在寻人启事下。”
尸检无法给出唯一正确的答案时,他们的存在就显得非常必要。
无法判断死亡时间、死亡地点、作案手法,很难缩小嫌疑范围。张华的信息重要,并不一定在于她就是作案者,而在于她可能知道更多内情。
见向乌还是愣愣地看着他,渠影握住指尖,按下捏人脸颊的想法。
“你是不是适应力太好了?”渠影语带嘲讽,“昨天晚上开车撞鬼的事已经忘记了?”
“我撞的那个人就是柳念!”向乌这才有些反应。
“鬼。”渠影纠正他。
向乌忍不住好奇问:“那你们为什么不招魂,亲自问问柳念真相?”
渠影:“……”
“你真是虚构作品看多了。”渠影嘲他。
招魂要是有用的话,他为什么不招一招亡妻的魂,还至于在这里陪模仿拙劣的冒牌货逢场作戏?
“大多数鬼魂无法沟通,只会重复死亡前后一段时间的表现。”
向乌尴尬地摸摸鼻尖,又问:“所以你会道术?”
“不会。”
“可是我昨晚看到你驱鬼了。”
“驱鬼的方法一定是道术?”
逻辑屡次遭受重创,向乌有些受不住,干咳着假装很忙,跟着翻起档案。
脑海里,车窗上的那个尸体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
“人死了变成鬼,”他看向渠影,好像有了新的思路,“那鬼会是他死时的样子吗?”
他记得小时候看那些恐怖片,死在火灾里的人鬼魂有的以焦炭的形象出现,有的以完整的躯体出现,主角就说那是被烧死和被呛死的区别。
渠影回答道:“不一定。从死亡到形成特殊的灵体需要一段时间,这期间尸体发生的任何变化都有可能影响灵体的形态。”
他的回答正是向乌想要的。
“我知道了!”
侦探的眼睛亮起来,抓住渠影的手。
“柳念不是被淹死的,的确是有人先杀人后抛尸。”
指尖交错,渠影垂睫,没有把手挣脱出来。
他反握回去,似乎在奇怪这种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柔软的、又能摸到茧子,体温比寻常人要高,好像天生就亲人似的,自己把指节蹭过来。
“怎么?”他分神敷衍地问。
如果说小区出现的断肢不是人为切割,而是出于鬼魂的怨念,那么柳念的灵体形态恰恰能否认这种观点。
“灵异事件”这种理由,渠影能用它来解释鬼魂可以自行分解自己的躯体,向乌也能用它来解释凶手一定进行了分尸。
向乌认真道:“柳念的鬼魂是拼凑起来的,他一定是先被分尸,后被扔进河里,并且有部分尸体埋在地底下。”
关节奇怪的拼凑物、被拖进地下的撞鬼经历、尸体浮肿的外貌……
如果这样思考,一切就都能串起来了。
第11章 我们是情侣
警戒线将河域封锁,几十人分组掘开湿软的土壤。
河岸边哭泣的女人用力甩了男人一个耳光。雨声淅淅沥沥,淹过那一声脆响。
柳昂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左脸逐渐浮现出泛红指印。雨水顺着发梢滴在脸上,他木木地站着,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泥土。
“小念就不该跟着你!”刘心玉哭喊着,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呜咽将悲哀的尖叫混成一团模糊的发音。
柳昂没有回应,仿佛丢了魂似的,呆呆立在原地。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断肢的确是柳念的手臂。
下游打捞到的尸块中发现了柳念的躯体部分,但还剩一些找不到。渠影说有一部分应该仍旧埋在土里,于是警方封锁了河岸开始挖掘。
不远处,渠影撑着伞站在路边,向乌躲在他的伞底下,探头探脑四处乱看。
雨滴打湿向乌发顶,渠影微微皱眉,拽着向乌的领子把他提到身边站好。
“安分点。”
向乌老实缩回去。
他没想到,渠影因为他一句话的推测就立刻联系了警察。
他猜测柳念是先被分尸埋在地下,后面才进入水中是有原因的。
他昨天晚上一共撞了两次鬼,第一次是直播时,有植物将他拉到地下,地底下有一只手捂死他的嘴巴,阻止他离开。
他在那截手臂上留下一个牙印,也因此在柳念身上留下标记。
段福涛将他从地里挖出来,而他看到的幻觉却是自己掉进水里。
虽然把逻辑套在鬼身上感觉很离谱,但柳念如果是先淹死后被埋进土里,那灵体经过变化之后应该会带有更多泥土的特征,就像他刚被挖出来那阵一样。
他把自己的推理和渠影说了,渠影只是低头看他一眼。
“这次是你走运,恰好猜对了。”渠影盯着他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似乎在思考什么,“以后别乱猜。”
“我没有乱猜,我有证据,”向乌反驳他,“我咬了柳念的胳膊,那个牙印到现在还在呢。”
“……你是说,你同时在尸体和灵体上留下了牙印?”
尸体是破碎的,今早出现在小区里的断肢上有一处齿痕。
灵体尚且拼凑在一处,昨晚趴在车窗上的鬼胳膊上也有齿痕。
“对啊,”向乌理所应当地点头,“所以我才能根据这个推测时间先后。”
薄唇绷成一条直线,渠影压抑着探究的视线。
他到底知不知道正常人几乎没可能给灵体留下烙印?
向乌正踮起脚朝外望,好像在观察柳昂和刘心玉的反应。
神色如常,没有任何心虚的痕迹,唯一心虚的事情可能是不小心踩到水坑,把泥点子溅到了渠影的裤子上。
畏光的眼睛、发烫的血液、能不借助外力在鬼魂身上留下痕迹。
真的能演出来吗?
“找到了!”
警员朝他的队长挥手,“是一截小腿,其他真的找不到,应该是被河水冲走了。”
向乌顶着雨跑过去,接道:“凶手掩埋受害者之后又将尸体挖出,扔进河里,很有可能是为了混淆视听。”
警员刚想叫他不要干扰现场,远远地看见渠影看着这边,只好客气地点点头:“怎么说?”
“前两天环河闹鬼的传闻不是很火吗?很多灵异主播都在这里遇害,下游应该打捞了不少尸体。”
警员并不认同他的观点。
“你是说他是为了把自己的凶杀推到最近的灵异事件上?那也未免太蠢了。先不说他埋尸已经算掩盖痕迹了,这几天环河封锁,明显投入大量警力,他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除非,凶手能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向乌咬住食指指节,总觉得缺了很多东西。
根据柳昂的描述,张华、学校里的小霸王、刘心玉的现任丈夫,都和柳念起过冲突。
其余几人经过警方初步调查,没有明显嫌疑,那就是还有潜在理由没有被排查出来。
“我想分别去刘心玉和柳昂家里调查,能给我批个证吗?”向乌问警员。
对方明显不乐意,向乌连忙补充:“我和渠影,那边的咨询师一起去。”
警员朝渠影看过去,挥了挥手,指指向乌。
向乌立刻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乞求表情。
黑伞下的人好险没剜他一眼,最终还是朝警员点点头。
柳昂的家里没有丝毫人气儿,表面上看着还算干净整洁,厨房角落里堆着的酒瓶却暴露出主人最近的状态。
柳昂和刘心玉离婚以后房子归了他,原本属于女儿的房间改成了柳念的书房,但柳念总说那是姐姐的房间,很少在那里写作业,大部分时间窝在自己的卧室里,哪都不去。
向乌和渠影站在客厅里,柳昂搓了搓衣角,充血发红的眼睛朝向乌看去。
“警官……”
向乌正紧皱眉头,绕着家里慢慢看了一圈。
这里有说不出的异样感,可是感觉没什么特别值得怀疑的地方。
茶几和餐桌明显清理过,而电视机柜却落满灰尘,柳念的房间门开着,书房和主卧的门则是关上的。
地板擦过,厨房水槽里的碗看起来却像是放了好几天没洗。
渠影像是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低声说:“前段时间警察来过。”
这些痕迹是因为上次接待了警察才留下的?
向乌想了想,转向柳昂,“怎么了,柳先生?”
男人的嘴唇颤抖着,张了又合。
看到亲生孩子支离破碎的尸体,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柳昂深深地吸气,嘶哑道:“你们能找到杀人犯吗?”
“我们一定尽力。”向乌注意到他攥紧的拳头,引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柔软熟悉的位置能让人稍微感到放松,向乌掏出先前询问他时带着的笔记本,翻开对应的那页。
“您之前说刘心玉的现任还有学校里的孩子和柳念起过冲突,能讲讲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他说着,在本子的遮掩下给渠影打了个手势。
食指简单地绕了一圈,点了点正前方。
渠影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柳昂的注意力在向乌的笔记本上,没有太过在意渠影的去向。
“刘心玉新找的那个男人叫李志强,在电厂上班。小念和我说他平时两班倒,上夜班的时候不在家。”
向乌问:“柳念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的上班时间?”
柳昂痛苦地揉着前额,哑声说:“小念说姐姐生病了,有段时间一直想去看她。”
那段时间恰好刘心玉出差,李志强和继女关系不好,柳念的姐姐,柳思,经常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
柳思当时还在上高中,平时没有零花钱,生了病也不好意思开口和李志强要钱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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