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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咪……”向乌泪汪汪。
初弦蹙眉:“我不说英文。”
向乌收了泪:“这不是英文!”
段福涛不得不打断他们:“好了好了,都系好安全带,出发了。”
一顿饭吃得欢欢喜喜。初弦临走前单独拉过向乌,和他说:“火种的事……”
向乌垂下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你父亲说,不用还了。”
向乌猛然抬头,难以置信。
“凤凰还在沉眠,”初弦抬指轻轻点点他额心,“等它醒了看它怎么罚你。”
向乌哭丧着脸:“能不挨啄吗?”
“啄又怎样,”初弦比他看得开,“你又不还它,羽毛又不是不长。”
向乌捂住头发,感觉头顶凉丝丝的。
送走初弦,他们驶向墓地。
今天,柳依拜托他们给柳丝扫墓。
柳依还在服刑,这种大妖被特异局逮到了不知道要做多久苦力,最终还难逃一死。不过他规划得不错,等他死了就埋柳丝旁边,这样下辈子他们还能遇到。
他很高兴,因为这是柳丝亲口答应他的。
一行人将花束放在柳丝墓前,向乌低声和她说柳稚青上学了,成绩很好,班上的老师同学都喜欢她。
夏风吹拂,墓前花瓣摇晃,如同将他的话语捎向远方。
向乌忽然想起来:“特异局没派个人来吗?”
李成双撇嘴:“哪还有人手,工作多得做不完。”
自从两年前那一场混战之后,特异局原本就不剩多少的警员仅存三位成人。本来他们要把邱纷赶鸭子上架,结果邱驰海趁乱带着邱纷逃跑了。
这次两人彻底消失在人海,他们找了两年,没有任何线索。
“太惨了。”向乌慨叹。
殊不知命运的列车正抱着文件夹向他驶来。
“向乌!向乌!”
向乌听到有人叫他,站起来一看,正是他们刚刚谈论的特异局警员。
杜箫,还有他的两个同事。
“倾巢而出。”莫久点评道。
杜箫一路跑到向乌面前,面色红润,手里抱着个文件夹,开朗道:“听说你毕业了?”
向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没错。”
“毕业快乐!”杜箫冲他灿烂地笑。
“谢谢。”动物本能驱使向乌往后挪了一步。
杜箫眉开眼笑地主动凑上去。
“我有个事想问你。”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向乌迟疑道:“请讲。”
“就是,”杜箫单手乱七八糟地比划,“你能不能来我们这儿?”
“什么意思?”向乌警铃大作。
“上班。”杜箫顶着他那个看着毫无恶意的笑脸热情地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向乌脑袋上顶了个问号:“你是说要我考你们单位吗?”
“不用考呀。”杜箫的语气更亲切了。
难道想进入这种单位工作不是靠出生没有缘线或者通过大型考试层层筛选?
向乌转念一想:“给你们当保安?”
那无疑是一份好工作。
太好了,毕业即就业。
“不是,”杜箫干脆利落地打碎他的幻想,“是局长。”
向乌瞪大眼睛。
他抬起手指,指向自己:“我?”
“嗯!”杜箫打开文件夹,露出聘书和签字笔。
他回头一指身后的两人:“这位是杨月琴,这位是明秋瑟。”
一女一男和向乌打招呼。
杜箫说:“现在特异局就我们仨了。我们都不用叫特异局,叫特异小组得了。”
向乌干笑:“就算我加入不也才四个人吗,算了吧。”
“那不一样。”杜箫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渠影。
向乌一人加入等于七人加入,上哪找这种买一送七的好事。
“不合适吧,”向乌推脱,“我才刚毕业,我还没有、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工作经验?有的。没有能力?杜箫听了一定会骂他。
“没有毕业旅行!”向乌勉强道。
“你都当局长了,谁还拦得住你毕业旅行!”杜箫开始给他画大饼。
向乌还是为难。
杜箫诚恳又可怜巴巴地求他:“求你了,你做侦探和特异局的工作性质也差不多呀。而且你稳定性比较强,等我们死了你还能一个个给我们搂回来,不然大家轮回轮得乱七八糟遇都遇不上。”
文件夹被杜箫不由分说地塞进向乌手里。
向乌直叹气。
他们仨连死都想好了。
“我还是会为特异局工作的,要不局长就算了吧,组长行吗?”向乌问。
杜箫说:“行!人少是组长,人多是局长。”
向乌这边刚一签完字,那边杨月琴不知道从哪变出一摞厚厚的案卷,硬是往他手里塞。
三人齐刷刷道:“谢谢局长!”
向乌懵懵的:“这啥?”
杜箫简言道:“今天的新案子。”
“有多少?”
“没多少,十多起吧。真不多,而且没有命案。”
向乌抱着几乎和头顶齐平的案卷,略带惊恐地看向渠影:“跑吗?”
渠影有些迟疑:“跑……吗?”
“跑吧。”
“跑不了吧。”
向乌硬生生咽了一下。
也是,而且现在跑也不太好。
“好吧。上工。”
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说,这两个字无疑十分残忍。
而李成双他们却兴冲冲地撸起袖子。
“你们怎么这么高兴?”向乌有气无力地问他。
作为工作八百余年的资深打工人,李成双坦然回答:“打工嘛,在哪上班不是上。”
向乌无力吐槽。
这班一上就是十年。
十年来向乌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地坚持每天翘班,大部分时间都会被杜箫发现并抓回去。
起初他良心不安,一天二十四小时能干二十个小时,后来他发现这地方工作多得一天上七十二小时都处理不完,全国灵异事件多得数不胜数,他决定把受理拍UFO照片委托的时间拿出来约会。
这天大雪纷飞,向乌趴在办公桌上看渠影信息。
「外面雪很大。围巾和帽子左手边柜子里。」渠影给他发消息。
向乌忍不住乐。看这个意思,应该是正在来接他了。
「我不怕冷。」他回复渠影。
「嗯。戴吗?」
「戴!」
渠影亲手织的,应戴尽戴。
等了一会儿,渠影发来一条视频。
向乌点开。
镜头晃动,雪花纷飞,渠影伸出手,掌心托着一个雪捏的小鸟球。
「好可爱。」向乌回复。
「你。」
「捏的我?」
「嗯。」
对面头像闪了闪,紧跟着一句。
「不太像。你可爱多了。」
向乌一边发小鸟表情包,一边打开柜子,取出帽子围巾戴好,棉袄拉链都没拉,趁没人注意飞速跑出办公大楼。
正门要人脸识别进出,向乌下班通常走围墙。
向乌顶着鹅毛大雪跑到偏僻角落,翻过墙头,扑通一声跳进雪堆。
他踩踩柔软的雪,抬头看到渠影站在街边,兴高采烈地挥手。
他正要跑上前,余光瞥到旁边雪堆动了动,传出人类微弱的哼声。
向乌回头,发觉雪堆旁边还坐着两个小孩,衣衫褴褛,皮肤冻得青紫,其中年纪更小的那个似乎已经失去意识,被大孩子抱在怀里,呼吸微弱。
向乌不禁怔然。
他抬手放出一苗金焰,绕住两个小孩身周。
大孩子在突如其来的温暖里睁开眼睛。
起初他有些迷茫,随后很快意识到这不是做梦,朝向乌踉跄两步。
他还没有开口恳求,便听到向乌问: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爸爸妈妈呢?”
小孩摇头,口齿清晰:“我们没有爸爸妈妈。”
向乌已经知道答案,仍然等待他的其他回答。
“我叫钟埙。”小孩说。
向乌指了指他怀里的孩子:“他呢?”
“他是我弟弟。”
“他叫什么?”
钟埙不说话。
向乌叹了口气,偏头见渠影走到他身边,于是向钟埙伸出手:“和我们走吧。”
“我们两个一起吗?”钟埙紧紧抱着他的弟弟。
“对。”向乌说。
钟埙牵上他的手,一片冰凉。
“他叫什么?”向乌又问。
“管笙。”钟埙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后续番外除了主cp还会写莫久x沈青涯,钟埙x管笙,还有一个杀青梗。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内容欢迎评论!
第118章 除夕番外
无论日子如何难熬,年总是要过的。
热闹的时节,王府上下总是不约而同地忽视那个空有虚名的世子。
南雪是个性子温柔的人,孩子随她,善良柔软,从不惹是生非,哪怕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声不响。
从前她在时,身边人跟着遭受冷眼排挤,她离世,方寸院落更加破败冷清。
纪渠影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
对于老灵王来说,他是流落在外好不容易找回的宝贝孙儿,对于其他人来说可不是这么回事。
纪容深懊悔自己一夜意外留下这个孩子,纪瑄痛恨这个抢走自己地位名号的哥哥。
王府这种地方少不了拜高踩低的人,灵王式微,人人都知道见风使舵。
今年雪盛,化雪时格外冷,过路人和纪渠影房门前那块清不掉的冰一样,揣着冷硬的心。
可纪渠影性子软,比雪还无声。
前年的除夕是他咳疾犯得最厉害的一天,从白日咳到夜里,染血的帕子换了一张又一张,药材却迟迟不到。
看病的郎中嘱咐他煎药时万不可少一味珍贵药材,但那药材贵重难寻,京城只有两家药商有售。
每逢年节药商返乡,李成双怕耽误事,总是早早就把药都买好,三日五日太少,他一备便备月余。前年恰好这味药不够数,至多供纪渠影过了正月初六,药商说丰雪时节便是此种情形,年后便好了。
李成双不干,急着治病救命的药哪里是说等就等的?于是他硬是和对方谈到年初六送药进城。
两家药商,他只谈了一家,因为另一家攥在纪瑄手里。
谁知年初六还没到,甚至才刚过小年,药就断了。
不多不少,刚好断在除夕前夜。
李成双当天跑去找药商,却见人去店空,雪盖了一层又一层,也仅仅是一天无人清扫。
要说纪瑄没动手脚,李成双打死也不相信。
偏巧沈红月和沈青涯要半月后才能回来,徐应被扣在千机楼,纪渠影身边连个敢违令拿刀架纪瑄脖子上吓唬吓唬的人都没有。
李成双冲回来喊要撕了纪瑄和他拼命,纪渠影安抚他说,咳嗽而已,药不喝就不喝了。
李成双着急,但他听纪渠影的话,从来不愿意做违背他心意的事。
他也想了办法,京城买不到,他就找人出城买,近的地方没有就去远的地方,如果时间来得及,叫他自己去山里挖药他也乐意。
可是来不及。
几十里几百里的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况且雪路难行,派出去的人迟迟没有回信,眼看着除夕到了,药没到。
纪渠影说,减了分量,一日的药当三日的喝,纪瑄不是那种把人往死路上逼的人,闹几天脾气便好了。
郎中不依他。他的病特殊至极,能试出这味药来实属不易,扣了分量根本压不住咳嗽,遑论肺血。
有人在冰天雪地里急如热锅蚂蚁,有人于觥筹交错间赏尽盛节繁华。
除夕那晚爆竹焰火响了一夜,雪地落满红色的纸屑,红得像白帕上的血。
烛火摇曳,纪渠影靠在床头,连平躺都会导致呼吸不顺。他咳得眼角泛红,疼痛时眼尾便滚落一串稍烫的泪,幸好是透明的,不至于和帕上其他痕迹混起来。
他就像被人丢在这个角落,屋外响着热闹的鞭炮声,屋内静悄悄的,冷寂得只有断续咳喘。
剧烈的咳嗽令太阳穴和后脑抽痛不已,在难得平静下来的时刻,他想起南雪带他去灯会的那天。
花灯捧在手里,那一丁点的暖意足以让他忘记世人冷眼,只要愿望顺着水流漂走,他就可以忽略其他和他同龄的孩子掀了他的灯,让火光熄灭在河水里。
他忽地想到,灯灭了,愿望就不会实现。
是不是平安、健康、幸福,这样的愿望太过贪心?
他那时太小,不知道原来许下这样贪婪的愿望,还要遭受惩罚。
他又开始咳嗽,思绪被痛苦束缚,不知走向何地。
他想,或许,人死便有如灯灭。
他实在想不起,南雪的灯漂去了哪里。
那天没有从天而降的仙人救他,他生生咳了一天一夜,直到最后奄奄一息。
年初一,千机楼收到远在越城的消息,说沈青涯以死相逼。于是副座不得不亲自去给纪渠影找了药来。
当天同一时刻,李成双从城外疾驰归来,同样带着药材。
只是灯燃久了,自己也会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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