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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天,赵星霆再也隐忍不住,挑在一个晚饭时间给兰骐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了,听声音应该是在室内,没有任何杂音。
“兰哥,这几天忙吗?”赵星霆演技自然地笑了起来,显得开朗,完全听不出他此刻心底的焦躁和阴郁:“你应该回京城拍subling的广告了吧?我正好也回京城了,明晚我请你吃个饭,就当赔礼道歉?”
电话那头始终安静。
赵星霆以为是兰骐又在装逼,赶紧说:“我没别的意思,唉,就是最近被公司逼着坐冷板凳呢,在京城我也没什么朋友,就想吃个饭放松一下,顺带给你道个歉,要是你也拒绝我,那我就太凄惨了哈哈。”
说完他还自嘲笑了两声,显出一种苦命又开朗的感觉。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赵星霆又说了几句,意识到不对劲,皱眉喊了两声:“哥?兰哥?你那边是信号......”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终于传出一道意料之外的低哑男声:“他在睡。”
赵星霆直接愣在了原地,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邵山?”
电话那头是邵山,而兰骐“在睡觉”?
赵星霆眉头一下紧皱!
谁会在晚饭时间睡觉?除非.......
那种愤怒,阴毒的感觉再次缠绕上赵星霆的心脏,勒得他仿佛要喘不过气来。
他从未觉得这样艰难,嘴上还是强撑爽朗笑着:“咋回事啊?兰哥这么早就睡了?行,那麻烦你帮我转告兰哥一声,我请他明晚吃饭,对了,邵老师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吃醋吧?你明天一起过来啊!”
赵星霆就是故意的,他不痛快,他想让邵山也不痛快!
可电话那头压根没有回应,就像彩排那天打招呼,在邵山眼里的自己,就像一只压根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苍蝇。
他压根没有所谓礼貌人情的束缚,安静地无视除了兰骐以外的一切!
无论赵星霆又笑着如何阴阳怪气挑衅,都没有回音,也没有挂断,仿佛邵山刚刚开口说话,就只是为了说那句“他在睡”。
都是男人,这种带着恶劣天性宣誓领地的意图赵星霆熟得不能再熟,后槽牙都咬得发疼。
脑中无法自抑浮现出在床上睡着的兰骐,以及在一旁赤裸上身接电话的占有者......
饶是赵星霆自认演技再好,再能忍,这一刻脑中极度尖锐的怒意也让他彻底破防,冲着邵山骂了句极其恶毒的话,直接重重摔了电话!
第101章 阳光与黑暗
被邵山气破防,赵星霆知道自己跳槽去兰隰娱乐的事基本上没戏了,不得不低声下气回公司去找杜瑞。
杜瑞最近对赵星霆几乎是放养的状态,不给他接新工作,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音讯。
这种情况让赵星霆感到心慌,他后知后觉,杜瑞还有退路,但他没有。
一见面,赵星霆放低了姿态。
杜瑞依旧是冷嘲热讽了他几句,但两人的利益深度捆绑在一起,杜瑞显然也不可能真彻底放弃他。
杜瑞坐在办公室沙发上优雅喝茶,给他指了条路:“圈子里恨兰骐的人可不少,有个人可能比你还恨。”
“谁?”
“孙昊天。”杜瑞说出一个名字。
赵星霆回想了一阵,才想起犄角旮旯的这号人,一下皱眉:“他不是都退圈了?”
“能不退圈吗?”杜瑞轻嗤,带着刻薄:“兰骐害得他爸进监狱,家破人亡的,现在成了亡命之徒,只要稍微刺激一两句,我们手都不用脏一下。”
“什么意思?”赵星霆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看着杜瑞,眉头皱得很深,猛地一个激灵:“你他妈想搞出人命?”
“瞎说什么呢?我哪敢沾人命!”杜瑞“啧”一声,一脸意味深长:“再说了,我跟兰骐可没这么深仇,是孙昊天有。”
杜瑞背后是落地窗,窗外是庞大的城市建筑群,逆着光,整张脸看起来是灰暗的。
这让赵星霆一下感到毛骨悚然:“艹!你有病吧,这种事我可不干!”
他虽然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三好公民,但沾人命光是想想都能让赵星霆后怕:“这事我就当没听过,艹,你真是想钱想疯了。”
“瞧你那出息。”杜瑞一脸嫌弃:“我就是嘴上口嗨一下,还能真让你去杀人?这不是我两要还想在欢时里混,要么挣回钱,要么让孙总消气,孙总......说起这事我还嫌迷信,但圈里那些老板,包括不少大咖都信这个的,最近圈里有个算命的大师很火,孙总去找人算,人算出来兰骐和他八字相克,水火不容,只要在圈里一天,欢时就永无出头之路,日后运势还会越来越差,孙总最近烦着呢……再说了,我们也不是说要害命,演员嘛,靠脸吃饭,受点伤,瘸个腿,很容易就退圈了,你明白我意思吧?”
赵星霆只觉得他有病,姓孙的有病,这个圈里信这些的都有病:“ 艹,他都信这个了怎么不信因果报应?反正这事我不干,别想拉上我。”
杜瑞看他那怂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摔:“行啊!那我两就一起死吧,反正姓孙的不可能让我两接活了,接下来几年就没钱赚硬熬着呗!反正我这些年攒了不少存款,我是不急,倒是你,不知道没欢时的公关,你这次还能不能熬过你那粉丝的小铁锤了。”
这句话可谓直切要害,重重扎进赵星霆的心脏,他一下沉下脸,不再说话。
杜瑞在一旁气得连嗤了好几声,也没再说话。
明亮奢华的休息室陷入一片死寂。
几分钟后,还是杜瑞先放软语气,站起身,走过来摁了摁赵星霆的肩膀,打起温情牌:“星霆啊,你是我一手签进来的,我也靠着你出尽了风头赚到了钱,你以前还叫我一声杜哥,杜哥不可能害你,是在帮你出主意,我们只有度过眼前这个困境,才有可能继续在圈子里混下去。但是兰骐和我们不一样,兰骐就算不当演员,他家里的钱也能养他潇洒一辈子,你说凭什么大家都是人,这个世界却有出身这么不公平的东西呢?我们这种底层出来的人必须硬着头皮做选择,前途和良心,只能选一个,偏偏良心当不了饭吃!你说这叫什么事!”
赵星霆闷声不吭。
杜瑞循循善诱:“我和孙总都知道你最近在联系兰骐想跳槽,你约兰骐出来不带保镖见个面,应该不难。”
赵星霆猛地看向他,难以置信:“你们监听我手机?”
“这不是重点。”杜瑞皱眉:“重点是你想不想红?想不想赚钱?想不想让兰骐这种眼高于顶的公子哥也感受感受普通人的痛苦?你只要给我们时间,地点,整件事都不会跟你有任何关系,杜哥保证!”
看着这样的杜瑞,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缠上赵星霆的后背,像中秋后阴冷逼近的寒意,他久久说不出话,脑中像是想了很多,又像什么也没想,是一片混沌的灰暗。
杜瑞又劝了几句,可赵星霆一个字都没听清,半晌后咬牙站起身:“杜哥,今天你这话就当我没听过,我是不可能干这种事的,我跟兰骐就算有仇,也没到要弄残他的地步。”
说完,赵星霆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想往外走。
杜瑞也没阻拦,只是叫住他,说:“星霆啊,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想好了随时给我电话,别发短信,这种事不能留文字证据。”
赵星霆脚步顿了下,下颌紧绷,眼神慌乱,快步走出了这个曾经令他如痴如狂,如今却令他心惊肉跳的VIP休息室。
……
另一边,在这座庞大城市的角落,群山环绕的郊区私人公寓里。
赵星霆不知道的是,他当时给兰骐打电话,兰骐的确在床上躺着,却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发烧。
中秋晚会后京城的天气陡然变凉,明明前一天还艳阳高照,晚上突然寒风似刀,兰骐那天拍Subling的广告在泳池里泡了整整一天,毫无意外流感中招了,连着几天低烧嗜睡,一大半时间都在睡,陈理想还叫了医生上门给兰骐挂水。
挂水后兰骐才好转一些。
当时邵山接赵星霆的电话是下午六点左右,兰骐已经睡了一整天,到那时候才慢慢转醒,发现邵山在接电话,不吭声也不挂断,眼睛低垂着,陷在暗色里,像被人欺负了一样。
兰骐皱眉,烧得眼前视野有些模糊,抬手揉了揉,坐起身——
再抬眼,邵山已经来到床边,抓住兰骐的手,把头抵在兰骐身侧,像一只惊魂未定的小黑狗。
不过并不是被赵星霆吓的,是被兰骐吓的。
兰骐生病发烧太频繁了,这次一发烧睡了这么久,邵山是真的感到恐惧,那种看着虚弱的兰骐,无法掌控兰骐被病魔夺走的恐惧感横亘在他头顶,让他无法入眠,惊惧,甚至难以呼吸。
这些兰骐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发烧的确烧得有些频繁,但他就是这种体质,一上工就抵抗力弱,一休假就生龙活虎。
所以看着这样可怜的邵山,兰骐心软成一片,摸了两把邵山的后脑勺,嗓音沙哑问:“吓到你了?”
邵山沉默了好久,才“嗯”了一声,又抵着他,蹭着他,声音很小地喊:“兰骐.......”
又不喊哥哥,开始喊兰骐了。
兰骐没忍住笑了下:“我真没事,壮得像头牛......咳咳咳咳!”
兰骐一下又因为肺部的痒意猛烈咳嗽起来,咳完见邵山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是满得要溢出来的郁色,兰骐赶紧补充:“牛偶尔也咳嗽,这很......咳咳......正常。”
他还要一脸严肃反问:“你没见过牛咳嗽吗?”
邵山没应声,沉默着把桌边装着温水的保温杯递给他。
兰骐喝了一口,趁机转移话题,问:“对了,刚刚谁打的电话?”
邵山又沉默了一会,轻轻出声:“赵星霆。”
没预料到是这个名字,兰骐呛到水,一下又咳了起来:“咳咳咳......”
邵山给他拍背。
兰骐微微皱眉,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一直没回赵星霆的消息,想到赵星霆那天在化妆间苦逼又开朗的样子,兰骐迟疑着,不习惯被邵山当小孩一样拍背,随意推开他,看着他解释:“那天赵星霆来化妆间找我道歉,说那些热搜是欢时娱乐逼着他上的,他背着违约金没办法,只想好好演戏.......但我总感觉不对劲,怪怪的。”
兰骐难以形容自己心中那种诡异的违和感,但从小的教养让他不会冒昧去定夺一个人的好坏:“可能是我多想了,被他公司黑多了,总戴有色眼镜看他。”
邵山依旧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兰骐还有点低烧,说了这么两句话,又觉得有点困,但兰骐不想睡,这几天越睡越没劲,他拍拍床边,示意邵山坐过来:“先不管他了,就当我休病假,无心上班,来,抱抱。”
生病的兰骐也变得坦诚,浑身懒洋洋没力气,不爱遮掩,他就是很想抱着邵山,喜欢摸他后脑勺。
邵山很快脱下外套,爬上床,他没穿上半身的衣服,皮肤很干净,带点冷意的,让兰骐抱着。
就这样用将近一米九的个头,给兰骐当沉默的毛绒抱枕。
兰骐没什么力气,好像控制不住肌肉和骨头,思维也变得跳跃,抱着邵山嗅了两下,突然冷不丁说了句:“真好,小时候生病我妈妈也这么抱着我。”
兰骐说完这句话后自己也愣了下。
人的大脑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存在,明明只有那么大一点,也应该只有有限的储存空间,每当你以为早已遗忘十几年前小时候的记忆,它却会在某种时刻冷不丁出现,画面生动鲜活恍如昨天,就像路边走着走着踢到一块镜子碎片,里面竟然倒映着妈妈温柔的脸。
兰骐鼻腔一酸,立刻把脸埋进邵山胸口,沉默了好一会,才带着一点鼻音,哑声问:“你又洗澡了吗?香香的。”
“嗯,洗了。”这次邵山回答得很快,抱紧兰骐,一下又一下亲吻他的发顶。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很快,兰骐在这种紧密的温柔中,再次陷入了昏睡。
即将睡着前,兰骐还开玩笑似的,带着嗡嗡鼻音,像陷入错乱的记忆,又像是在安抚邵山:“是谁这么讨人喜欢.......原来是我们小山啊......”
那一瞬间,邵山恨不得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拥抱兰骐。
很多时候,邵山都感到一种惊惧的渴望,渴望这个世界能有一道狭小的裂口,足够黑暗,足够与世隔绝,只容得下他和兰骐紧紧相拥,手臂、大腿都紧密贴着,额头相抵,就这样永远,没有期限,互相依偎。
可兰骐的世界总是充满阳光,塞满各种他热爱且重视的事。
第二天兰骐病好了,又生龙活虎了,摩拳擦掌要去工作室别墅开会看新剧本。
临出门,他又想起赵星霆的事,问在衣帽间里给他拿风衣外套的邵山:“昨天赵星霆打电话来什么事?是不是要请我吃饭道歉?”
“嗯。”邵山把风衣外套递给兰骐。
兰骐懒洋洋倚在门框,接过不想穿,就挂在臂弯,抬手去揽没什么表情的邵山,笑得露出一点牙:“又吃醋啊?嘴撅得能挂油壶。”
邵山微怔,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唇,干燥,平展。
邵山没吃醋,只是陈述:“他来敲过我房门,不是好人。”
兰骐一愣:“什么时候?”
邵山把那晚的事说了,也没什么情绪地陈述了几天前电话里赵星霆最后那句恶劣的脏话。
他不想在兰骐生病的时候说这些让他烦,此刻说话简短而直切要点:“他不喜欢我,也要害你。”
兰骐眉头一下皱得很深,他显然不喜欢用恶意去揣摩一个人,但更信任邵山。
他觉得的确该抱有警惕心,但也必须给赵星霆一个说清楚的机会。
兰骐想了想:“既然他叫我吃饭,你跟我一起去?”
兰骐看着邵山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明明才二十岁,却总是这样绷着。
兰骐又起了一点玩笑的心思,抬手捏了捏:“去给我当保镖,工资两万,包吃包住包养胖,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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