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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甩甩头,拎着一袋水匆匆赶回抢救室,没走电梯,从楼梯间推门而出——
这时候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突然“叮”一声开合。
李天轩脚步一顿,看见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电梯里,长发及肩,中式素袍,外罩长风衣,面容清俊,难掩厉色。
李天轩吓一跳,下意识动了下嘴唇:“兰总......”
兰濯似乎是没听见,脚步匆匆,在身旁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快步走到兰骐身边!
兰骐刚开始没回头,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那几个鲜红的“手术中”灯牌看。
直到兰濯缓缓蹲下,喊了他一声:“小骐……”
兰骐僵了一下,缓慢转过脸来,带着鼻梁、眉骨、侧颊遍布的淤紫血痕,以及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兰濯猛地一下站起身!
兰骐的眼睛追随着他,下意识想跟着站起来,却一个虚弱踉跄,被兰濯稳稳扶住手臂,一下把他搂进怀里!
那一瞬间,眼泪唰一下从兰骐棕色失神的眼睛里流了下来,嘴唇嗫嚅几下,发出沙哑的嗓音:“哥......”
兰濯没说话,呼吸无比沉重,安抚地扣住他的后脑勺,压进自己怀里。
这一刻!兰骐的情绪终于崩溃,埋在自己亲哥的肩头,哑声痛哭起来!
第103章 恋爱脑
邵山全身多处骨折,十根手指有七根都断了,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可这些甚至是他身上程度最轻的伤。
情况危急,长达近十个小时的抢救,天价设备和顶尖专家像流水一样乘着直升机涌向京城中心医院。
好不容易出抢救室进了ICU,没几小时又再次被送回抢救。
消息一出,全网都在祈祷,甚至发起了线上线下的活动祈福。
狗仔和记者二十四小时蹲守在医院门口,试图打探到最新情况,趁此时机赚足了流量。
外界的纷纷扰扰兰骐浑然不知,甚至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这行尸走肉一般的一周,就记得自己总是出神,恍惚,一会在病床上躺着,一会睁开眼,就又看见手术室门口“手术中”那亮起的红灯牌。
一周后,在一个阳光惨白的午后。
陈理想率先冲进兰骐的病房,飞扑到床边,牙都差点磕在铁栏上,脸涨得通红,手大弧度挥舞着:“哥!哥!奇迹发生了!小邵脱离危险了!哥!”
说到后面他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兰骐眼神僵怔着,第一时间并没有感到喜悦或是激动,愣愣看着泣不成声的陈理想,几秒后突然觉得眼睛特别痛,于是抬手揉了下,竟然摸到一手眼泪。
“……”
兰骐胸膛的起伏渐渐急促,突然回过神来,猛地用手掌捂住整张脸,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啸声......
这个消息也被迅速传出在网上,整个互联网都为此沸腾,一片喜气洋洋。
而兰骐脸色苍白,也终于获得许可,去隔着玻璃远远看重症监护室的邵山一眼。
病床上只能隐隐看出一个人形,浑身插满管子,脸也看不清楚。
兰骐想再看仔细一点,脸刚贴上玻璃,护士就过来提醒要出去了。
兰骐只能深吸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回病房配合警察做笔录。
邵山的求生意志异常惊人,竟然在三天后转醒,医生都感到意外。
那时候兰骐正在自己病房接受日常检查,收到消息,不管不顾跑出去,跑得气喘吁吁,一推开轻盈的病房门,就看见病床上躺着的邵山慢慢侧过头来。
他消瘦得厉害,因为开颅手术剃光了头发,带着氧气面罩,脸特别黑,样子其实有些吓人,但一双青黑的眼睛却异常明亮。
病床一旁的心率监测机器发出逐渐变快的“滴”声,透蓝的呼吸罩很快蒙上一层水雾。
兰骐腿一软,差点摔跤。
兰濯赶来,在后面稳稳扶住他,小心翼翼扶着他往病床边走。
兰骐脸色苍白如纸,眼尾通红,在床边僵硬站了好一会……伸出手想碰碰邵山,却发现他身上到处都是绷带和管子,他不知道能碰哪里,只能慢慢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吸了下鼻子:“邵山......”
刚喊了个名字,兰骐就说不出话了,低下头强忍着,肩膀颤抖。
兰濯个子很高,在兰骐身后不容忽视地站着,眼睛盯着病床上形容憔悴的年轻人,静默片刻,微不可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给两人留下独处空间。
随着关门声的响起,兰骐的眼睛更红了,冷硬的五官凸显出他那双红眼,叫人心里发酸。
他看着邵山像是想说话,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邵山的眼睛仍旧很亮,像黑色深渊里被投进了一颗小灯泡,也可能是病房异常苍白明亮的顶灯照的。
邵山此刻右手只有小拇指能动,极其缓慢地摸索,费了好一会时间才挪动到兰骐手边,轻轻勾了勾他发颤的食指。
兰骐身体一颤,难以置信看向他。
邵山眨了下眼,眼睛四周血管青紫淤黑,瞳孔里却显出一种高兴、愉快的神采。
这点熠熠的神采让兰骐的心脏都颤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他的小拇指捏了捏。
邵山呼吸罩下的嘴唇开合两下。
兰骐刚开始没注意,邵山的小拇指执拗地勾着他,拉扯着。
兰骐愣了下,倾身凑近去听,仔细辨认,终于听清邵山喉咙里虚弱细小的呼唤:“哥......哥.......”
兰骐没忍住,眼睛里憋了很久的泪水唰一下流下来,吸着鼻子蹲下身,将额头小心翼翼贴上邵山的小拇指,哑声承诺:“我在,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邵山精神特别好,恢复得很快。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都忍不住感慨:“还得是年轻啊,身体素质又好,求生欲也强,要是年纪再大点,再晚从水里出来一分钟,真是神仙也难救啊......”
病床前的兰骐闻言恍惚了下。
倚在病房门框上的兰濯清秀的眉毛很快皱起,说话带着上位者的冷意和命令:“辛苦,查完就出去吧。”
等医生走了,兰濯抬脚走上前,手搭上兰骐肩,安抚地捏了捏,又看向病床上的邵山,眼神变得复杂。
他就兰骐一个弟弟,从小千娇万宠护着长大,自然不希望兰骐......但又碍于救命之恩......
那天做笔录的时候兰濯作为家属陪同,听完兰骐的陈述心惊肉跳。
警察分析还原,如果不是邵山扑上来突然逆转方向盘,一旦兰骐在的驾驶座去直面撞击,兰骐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肇事货车司机孙昊天已经被抓了,共犯还在调查中。
想到这里,兰濯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小骐,我去外面抽根烟。”
“嗯。”兰骐这时候心思都在邵山身上,没管他抽烟的事。
等兰濯走出去病房了,兰骐才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眉毛微微皱起,又很快看回邵山,眉头舒展,声音很轻地问:“腿疼吗?要再加止痛药吗?”
经过半个月的治疗,邵山拆了呼吸罩,不过鼻下还有未消的青痕,闻言慢慢摇了下头。
粉碎性骨折极其难捱,每一次呼吸都是细细密密的疼痛和酸楚。
长时间的流食让邵山愈发消瘦,隐隐有兰骐几年前在舟城初见他的样子,像只饿了很久的小黑老鼠。
不过与那时阴郁可怖的少年面容相比,如今天差地别的是邵山那双眼睛,没有了死气沉沉,总是亮晶晶的,叫人看不出他身上隐忍的疼痛。
他的目光始终黏着兰骐移动,好像比起静脉注射的止痛药,他更需要兰骐在身边。
养了这么久,邵山的喉咙依旧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却总用一双时时刻刻透露出神采的眼睛看着兰骐,叫兰骐感到无奈。
兰骐真的怀疑:如果没有绷带和支架的束缚,邵山甚至能在病床上打个滚,翻出被剃了毛还满是伤疤的肚皮来给自己摸。
这让这段时间一直低落的兰骐心里好受了些,找不到地方摸,只能去摸邵山轻颤的睫毛。
兰骐动作很轻,声音也放得很轻,像怕声音都能伤到邵山似的,略带疑惑和亲昵的抱怨:“伤成这样,你到底在开心个什么啊......”
邵山用柔软的睫毛反复刷过兰骐也带着血痂的指腹,从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
兰骐还是搞不懂他到底在开心什么。
“……”
兰骐手指轻轻下压,贴上邵山还有些青黑的眼皮,感受到那一处温柔的滚动,目光逡巡,又忍不住上滑到邵山额角扎眼的伤口。
邵山脸上也全是伤,现在都已经结痂,像斑点狗的背部皮肤。
最大一块血痂在邵山右边的额角,接近鸡蛋那么大。
兰骐记得很清楚,邵山额角原来这个位置有一块小小的烫疤,应该是小时候烫的……这块疤也伴随着之前在床上的一些欢愉记忆,总带着汗珠的气味和摇晃的昏暗视野。兰骐习惯欢愉过后伸出手臂搂住邵山脖子,柔情蜜意去亲吻邵山黑色的眼睛、挺拔的鼻梁……也包括那块小小的、性感的疤痕。
而如今那块小疤痕完全被深紫色的血痂覆盖,触目惊心。
旧痕添新伤。
兰骐感到鼻酸,眼睛又红了,撇过脸去,不想给邵山看。
邵山却总是很敏锐,费劲仰头,用鼻尖去嗅闻兰骐的手掌心,带着温热吐息,轻轻蹭动......
这块疤也在几天后叫兰骐感到有些尴尬。
那天兰骐偷偷去楼道抽烟,刚推开楼道门的一条缝隙——两个小护士在楼道抽烟聊天,声音传了出来。
其中一个还是今天给邵山换药的护士,提到邵山额头那块疤:“你知道吗?我今天去给邵影帝换药,他额头那块痂刚好掉了,新长出的肉粉粉的,你别说,形状还有点像颗爱心,真挺萌......”
“啊啊啊啊真的假的!”另一个护士闻言特别激动,好像是CP粉,不过平时进病房的时候藏得很好:“啊啊啊啊这不就是恋爱脑的具象化啊?这对我真的要磕死了!谁家CP像我家一样,一方愿意为了另一方去死,连疤都是爱的勋章啊啊啊啊!”
“呃......”换药护士发出迟疑的声音:“你这样说有点不好吧……”
“啊!”CP粉小护士迅速抽了下自己嘴巴:“对不起对不起.......好像是不该磕这种血糖,两位都长命百岁,长命百岁……活到一百岁,爱到一百岁!”
“......”
听到这里,兰骐默默收回推门的手,退回了走廊。
他怔了一会,英挺憔悴的侧颜显出一些无奈,又很快,因为这个小插曲,从胸膛轻轻舒出一口气。
好吧。
兰骐把烟盒收回口袋,决定回到病房,去跟邵山分享这件……“恋爱脑”的小事。
第104章 回家
粉碎性骨折的康复十分漫长,要动好几次手术,萎缩肌肉的复健也十分艰辛。
不过邵山做什么都很安静,快速、高效、配合,有时候他做完复健从仪器上挪来,顶着满头细汗往兰骐怀里靠,轻轻喘息,愈发叫兰骐心疼。
兰骐下半年推了所有工作,一心陪护。
刚开始有些麻木无聊,直到邵山手好后主动提出可以在病房打游戏,也方便复健,于是从秋天到冬天,两人几乎把所有的swtich简单双人小游戏给打通了关。
漫长的康复期渐渐习以为常,日升日落,疗养院窗户外的草坪从深绿到枯黄,再到裸露出泥巴的焦褐,铺上白雪。
兰骐脸上逐渐恢复笑容,有时候邵山不知道说什么惹毛了兰骐,去换药的小护士就会看见兰骐毫不客气搂着病床上的邵山往下压制,不过看似被欺负的邵山神情也是带着笑意的。
值班护士收拾好推车,关上门,摇头笑:“怎么跟两小孩似的。”
这期间,恕盲导演和安娜博士来探视过几次,令所有人感到意外的是,邵山的心理评估竟然变好了很多。
安娜依旧用着奇怪的比喻:“好像Shao躯体死了一次,心情重新活过来了。”
她在给邵山做完最后一次心里疏导后,走出病房,看着兰骐,万分感慨:“应该是你救了他,让他意识到自己永远不会再被抛下了,所以他的心自由了。”
兰骐微怔,而后想起两人互相剖白那晚,邵山说的那句:兰骐,我想为你去死。
各种复杂情绪和鼻酸感逐渐上涌,兰骐撇过脸去,朝安娜点头,推门进病房。
冬天的阳光透过疗养院的落地窗,柔和撒亮邵山和他的病床,他回过头,头发长出青茬,皮肤透亮白皙,他看着兰骐,眼睛很快笑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岁男大学生,还没凑近仿佛就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肥皂味。
邵山额头上的疤长出了新肉,颜色变得很淡,要凑近仔细看才能看清。
兰骐一看他笑,也轻轻松了口气,走过去抬手撸了把他的刺猬头,问:“又傻乐什么呢?今天复健做了吗?”
邵山抓住他的手往额前放,贴着轻蹭,轻声回答:“做了。”
他坐在病床上,仰面看着兰骐,一双黑色的眼睛,里头的光亮晃了下。
兰骐的神情越来越不自在,忍不住撇过脸去,脖子开始泛红。
邵山抓着他的手,凑近,轻声催促:“兰骐,你答应我的。”
兰骐立刻瞪向他,“啧”一声:“你来劲了是不是?”
这话听起来像兰骐无缘无故在凶他似的,但其实并不是兰骐占理。
昨晚两人在投影上打瓦里奥制造,那里头都是一些荒诞的双人体感小游戏,什么比谁拔游戏角色的鼻毛拔得更长......因为是体感小游戏,邵山基本上打不过兰骐,兰骐一赢人就飘,垃圾话一箩筐,得意挑衅:“哼哼,你能赢我管你叫哥!”
邵山本来垂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喘气,闻言立刻看向他,眉毛轻轻扬了下:“好。”
结果下一局,兰骐就输了,输了还耍赖,扔了游戏手柄起身说要去厕所。
上完厕所回来说困了,主动关了投影仪:“行了,别玩了,睡觉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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