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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荆溪抖了抖身上宽大的蓑衣:“你们两个傻蛋,娘都说今天会下雨了。”
  说着,他敞开手臂,得意地昂起头:“进来吧。”
  见他像个大狗熊似的奔过来,黢黑的脸上,一口白牙晃得人眼花,戚存不受控制地往赵珝身边躲了躲。
  赵珝顺势握起她的手:“二哥说得对,你既然想回家,我们就随你一起回去。”
  热流从他的掌心注入,戚存心中一暖,她有些迟疑,娘说过,不能带人回家去的。
  她抿住唇,来来回回望向两人,岔开话题:“你让我叫你二哥,为什么你又要叫他二哥?”
  荆溪抢答道:“这有什么?老三是我亲弟弟,家中行三,而我排第二,自然要叫我二哥。但在赵五叔家里,老三又是行二,你是行三,你自然得叫他二哥。”
  戚存指了指赵珝:“二哥。”
  又指了指荆溪:“二哥。两个二哥,可你们是亲兄弟呀,怎么会都是二哥呢?”
  荆溪登时被她噎住:“哎呀,别管什么二哥不二哥了,你就这么叫嘛。要我说,当初就该把我过继给赵五叔,这样,我不管在哪都是二哥了。嘿,他们都说老三年纪小,不记事,最适合过继,可他们不知道,老三是我们之间最机灵的!”
  戚存深表认同:“嗯!”
  话音刚落,又一个疑问冒出来:“可他有爹有娘的,为什么还要过继给…给王爷?”
  “这……”荆溪被她问住,目光不自觉看向赵珝。
  赵珝适时解释:“因为父王一心为政,终生没有婚娶,无儿无女,皇上就把我指给他做继子了。”
  戚存眼睛瞪大:“那璎姐姐是……”
  赵珝如实答道:“她和你一样,是在我之后被父王带回来的。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们都不是父王的亲生孩儿,但他待我们却是一般好。”
  闻言,戚存心里的大石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荆溪趁机道:“你还有话要问吗?没有的话,我们就要一起回去喽!”说罢,他站到两人中间,左手搂住一个,右手罩住一个。
  赵珝有些为难地看向荆溪,他们就不能等雨停了再走吗?
  “二、二哥。”戚存轻声叫住他,而后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两人四目相对,双双笑了起来。
  荆溪紧紧拢住两人,无端地大喝一声,随后一鼓作气冲进雨地里。
  “快快跑起来!天上的刀子要追上我们了!”
  “老三,阿蘅,快跑!”
  荆溪猛然从梦中惊醒,旋即目光在屋子里到处梭巡,见四下无异,方才如释重负般倚倒在椅背上。
  自两人出城求援,他就一直心神不宁,多次派出斥候打探,一听到援军的风声,当即带兵出城接应,可等他匆匆赶到,打头的只有陈客兴,连赵珝和戚存的影子也不见一个。
  据陈客兴所说,他们在回程途中遇到乾廷的追兵,故而老三和阿蘅留下殿后,为他们争取时间转送粮草。
  当时,他见粮食还剩个大半,只好先行带人折返,随后赶紧出城增援,却始终没有发现两人的身影。
  这一找,就已是五日过去。
  而就在他为刚刚那场毫无来由的噩梦烦闷不已时,一人冒冒失失闯了进来,嘴里直呼“将军”,却愣是没个下文。
  荆溪拧眉喝道:“何事把你吓成这样,赵璟亲自打过来了?”
  那小将使劲摇了摇头,一鼓气,迎上他黑亮的眸子。
  “世子他…世子他没了!尸体就在王府!”
  
 
第299章  尘暗旧貂裘(5)
  荆溪只觉脑袋嗡一声,一下就什么也听不见了,他迈出步子,随即膝下一软,险些跌倒。
  见状,那小将作势去扶,却被他一把挥开。
  “老三,老三……”荆溪嘟囔两声,使劲晃了晃头,撑起腿,快步冲了出去。
  不过两炷香的功夫,他就如愿见到了赵珝——只见那原本身形如鹤的青年此时正以一个吊诡的姿势卧在担架上,双臂交叉,像是在抱着什么人,但怀中却空无一物,因而显得格外怪异。
  那支洞穿他的弩箭已被拔出,豁口边缘的血也早就凝固发黑,但那个足有两指粗细的血窟窿依旧刺目非常。
  只听扑通一声,荆溪双膝跪地,两行热泪应声而落。
  他握住赵珝的手,微微用力,却不能撼动分毫。通过这只手传来的力量,他仿佛也亲临了两人身处绝境的无望。
  等等!阿蘅呢?
  荆溪顷刻惊醒过来,他忍住痛意,掀开赵珝的衣袖,果真见到数只淤黑的指印。能让他奋不顾身以命相救的只有阿蘅,也就是说,阿蘅极可能还活着!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嘴角咧开,脸上却满是泪痕,眉心也紧紧蹙起,叫人分不出他此刻到底在哭,还是在笑。
  这时,身后传来车轮滚动的动静,荆溪缓缓扭过头,由下及上,用一种带着怨怒的目光看向来人。
  他恨自己,也无法不去怨他。
  赵玉君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越过荆溪,看向早已没了声息的赵珝。
  他的目光并无太多波动,这样猝然的别离早已他的人生里上演过无数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脱离束缚,与所有失散的人重聚。
  “不知王爷之后有何打算?”
  留下这声质问,荆溪俯身抱起赵珝,头也不回出了王府。可刚走出百十步,他就不知该往哪里走了,天下之大,竟无一处能让他们兄弟容身。
  最终,他鬼使神差去了关押宣淮的刑房,但也只是远远望了几眼,而不敢近前一步。
  等将赵珝安顿下来,他便立即着手追踪戚存的下落,谁知刚一回到议事厅,就见大案之上放了一支熟悉的银剑簪。
  他眨了眨眼,见那簪子还在,立即环望四周,放声喊道:“你到底是谁!你把阿蘅带去哪儿了?把她还给我!赵璟,你有本事就出来,我们堂堂正正比试一回!”
  无人回应。
  唯有他撕心裂肺的呐喊,在天地间徒劳地回荡,盘桓不去。
  沙场之上,生死不过瞬息之事,容不得任何人有闲情去伤怀。
  陈客兴带来的粮食很快就被瓜分殆尽,城中再度陷入无粮的境地。时日一久,不说半路归附的降臣,便是追随云中王多年的旧部,也难免生了异心。
  甚至一些人已暗中联合,决心一同归乾,但他们的密信一封一封寄出,竟悉数石沉大海,这与靖王往日的行事作风截然相反。
  见时机成熟,林追便趁机让陈客兴放出消息——“你们还记得那个叫狌狌的俘虏吗?我打听到,此人少时就追随靖王,与之亲如手足,恐怕靖王不愿受降,正是因为此人。”
  众将闻言,俱是一脸死色。
  靖王这是铁了心要他们全城陪葬。
  荆溪一心扑在戚存身上,并未立即察觉众将的转变,这些时日,他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打定主意,准备秘密约见昭武侯,请他帮忙追踪戚存的去向。
  说做便做,他早早交代一切,打算今夜就出城。
  夜色很快黑下来,他牵上自己的马,刚走出十数步,就见手下的副将在马厩外来回踱着步,俨然已在此处徘徊许久。
  荆溪有些不明所以,遂大喊一声:“吴守志!”
  吴守志顿时吓了一跳:“将、将军!”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荆溪心头一紧,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出何事了?”
  吴守志抹去头顶的虚汗,支支吾吾道:“刘将军他们…他们带着手下的兵,去抢百姓的粮食了。”
  “你怎么不早说!”荆溪瞬间脸色铁青,拿上刀,风风火火冲了出去:“跟我来!”
  荆溪一行很快抵达城里,远远就见一兵卒跟老百姓争抢一只米袋子,他想也不想,上去就是一脚。
  那小卒见被坏了好事,正要开骂,谁料刚吐出一个“你”字,连来人都还没看清楚,就被削去了脑袋。
  变故发生得太快,众人只觉脖子一凉,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就在他们的注视下滚出好远。
  “荆将军!”很快,一声惊呼,众人齐齐跪下。
  荆溪左右环顾众人,随后将刀一挥,血水顺势飞洒一地:“把粮食还回去,否则,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冷硬,领头的刘必贤自知难逃一死,心气上来,当即高声回骂道:“将士们都要饿死了,你还在守着死规矩,我们只是想活命而已!”
  荆溪寒着脸:“那也不能抢百姓的粮食,这是军令!”
  “这还不是怪你们!”刘必贤眼中含泪,声音拔得更高,“要不是因为你们杀了那个叫狌狌的,我们何至于此?如果我们从未南下,何至于骨肉分离,亲眼见着兄弟一个接一个饿死!”
  说罢,不容荆溪反应,他猛地拔刀抹向自己的脖子,而后身子一晃,重重倒地。
  周遭霎时一片死寂,众人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抽动两下后,没了声息。
  猩红的血像雨一般,落下一条蜿蜒的河,一直流到荆溪脚下。
  见状,他不受控制退后两步,目光呆滞,刘必贤虽已死了,但他的声音却仍在他耳边嗡鸣不止。
  半晌,他僵硬地抬起脖子,看见夜色正沉沉压下来。
  ……
  与此同时,林追趁着荆溪焦头烂额之际,应机立断去了刑狱司。他用饭食迷晕守在外头的牢役,终于如愿见到宣淮。
  仅是一个照面,宣淮便从他六根不净的眼神里,认出了他的身份。
  “林…你……”宣淮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还会回来。
  林追不慌不忙替他解绑,半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宣淮一边配合他,一边啰啰嗦嗦地念叨:“你知不知道,这外边都是云中王的人,你不要命了?”
  闻言,林追总算有了点动静:“我说过,要死一起死。”
  宣淮顿时无言以对,片刻,才恨铁不成钢地嗔怪道:“那你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就来劫狱,你以往脑袋不是挺灵光?敢情有点手段都用在我身上了,哎,我……”
  话音未落,他就在牢房外的阴影处看见了荆溪。
  宣淮先是一愣,随即对林追破口大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一边骂,一边给他使眼色。
  林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身后的荆溪。
  荆溪略过宣淮自欺欺人式的虚张声势,与林追对视:“你到底是谁?”
  林追没有答复,只是在宣淮看不见的死角,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银簪。
  宣淮紧张地握住林追的另一只手,歪过身子,把人护在身后,心里一边直嚷嚷,叫他别回来,现在好了,全军覆没了。
  瞥见林追手里的另一支剑簪,荆溪顿时目眦欲裂,他屏住呼吸,极力压制心头的杀意:“收拾一下,跟我来。行头想必你已经准备了,我送你们出城。”
  闻言,宣淮瞳孔骤缩,因震惊而一时哑然。
  林追收起剑簪,朝他抱了个拳:“多谢。”
  不多时,在荆溪的带领下,三人纵马出了城,一直行过十里路,荆溪勒马止步:“再过二十里便是乾军大营,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荆溪,我……”宣淮正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打断:“老三没了。”
  宣淮猛地攥紧缰绳,嘴唇蠕动,终究只干涩地挤出三个字:“…对不住。”
  荆溪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去结束这一切。”
  说罢,他毫不犹豫策马离开,如同一束疾行的风,迅速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之内。
  “林追。”宣淮下意识叫了声。
  林追扯起嘴角,靠近他:“嗯?”
  宣淮深深看了一眼荆溪离开的方向,随即调转马头,奔向另一方。两道身影背向而去,各自没入沉沉夜色。
  “走,回营!”
  
 
第300章  尘暗旧貂裘(6)
  藏匿多年,宣淮终于如愿堂堂正正回到赵璟身边,他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要说,可真正见了赵璟的面,却是久久无言。
  赵璟拍了拍他的肩:“回来就好。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宣淮狠狠抹了下鼻子,“不辛苦。”
  赵璟随即召来众将,为他们介绍这位冒死潜伏敌营的大功臣。
  河西的自不必说,其余相继归附的,一一打过招呼,最后,宣淮来到瞠目结舌的魏及春面前,嘴角微扬:“魏将军,别来无恙。”
  魏及春双唇紧抿,面上一片死灰。
  见他脸色刷白刷白的,宣淮不免有些好笑:“莫非魏将军已经忘记我了,我是宣淮呀。”
  魏及春后知后觉环顾帐中众人,宣常,宣贺,宣宓。毋庸置疑,宣淮就是他们的亲兄弟。
  他赶忙把目光投向赵璟,眼中似有恳求:“将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若宣淮才是真正的内应,那叶观棋又是何人?还是说,内应不止一个?可将军为何从未透露分毫,倘若他早早便得知宣淮亦是内应之一,狌狌又何须枉送性命?
  以将军对狌狌的亲厚,为何不肯把这么重要的事提前告知他,难道他对自己所有的恩宠都只是逢场作戏吗?
  “你们都先出去吧。”赵璟挥手屏退众人。
  魏及春的目光愈发滚烫,那份殷切的期盼,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赵璟的脸上却并无多余的情绪:“狌狌的本名,并不叫叶观星。”
  魏及春浑身一震,双目圆睁。思绪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真相已呼之欲出。
  “您命我假意投诚赵珝,实则是以我为饵,诱使赵珝疑心叶观棋,从而替宣淮洗清嫌疑。”
  不对,名字是他自己要问的,骗他的也是狌狌。魏及春忍不住回想起当时在山洞里,狌狌停顿的那个间隙——那时,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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