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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不多时,一点昏黄映入眼帘。
  “回来了?”
  烛影昏昏,那双投来的眼睛却亮得刺目,而无半点对他离宫的担忧。
  他在高兴什么?
  赵琼敛下思绪,随口应了声,便洗漱去了。等回到寝殿,赵琅已经睡下,他放轻动作,手刚掀开被子,陡然一顿。
  赵琅正躺在他的被褥里。
  两人虽日日同寝,却从未同被而眠,起先,对方确实有这个打算,被他制止后就歇了心思,怎么今日又睡过来了?
  联想对方今日的异常,他稍作迟疑,也卧了进去。
  赵琅的手立即伸过来,替他掖好被角,接着顺势搭在他的腰上。
  赵琼登时便觉得这被褥被捂得好热。
  他扭过头,对方还闭着眼,头也亲昵地靠着自己。
  两人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呼吸交缠。
  “盛永山今日……和你说什么了?”
  “舅舅夸我很好。”
  “……”赵琼没有反驳,“嗯。”
  “还有,拜了娘,”赵琅睁开眼,“和五哥。”
  赵琼瞳孔一缩。
  赵琅凑近他,手下紧了紧:“琼儿,万一有一日,我也……”
  “别胡说!”赵琼不假思索堵住他的嘴,下一瞬,指尖一缩,又猛地收回了手,“你!”
  那一下来得猝不及防,若有若无的湿意从掌心最软的地方碾过去,却仿佛一下子着了火。他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念头都没了,任由那股热从掌心一路烧到耳根。
  不是第一次了。
  赵琅得逞地眯了眯眼,嘴上却一本正经:“对着那两块乌漆漆的板子,我忽然发觉,七情六欲在生死当前,竟如此微不足道。无论是痛骂他们,还是冰释前嫌,我想说的话,他们永远都不能听见了。”
  赵琼闻言,忽觉紧攥的掌心又痒了痒。
  赵琅继续道:“我不想你也怨我一辈子。”
  “你今日见过赵璟了。”万分笃定的语气。
  被他打断,赵琅思绪一滞,但仍据实以告:“是。”
  赵琼没有再追问下去,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睡吧。”
  对于他的避而不答,赵琅已经再熟悉不过,因而也没什么波澜,总之,他们还在一起。
  夜色愈发浓稠,赵琼闭着眼,思绪渐渐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睡在一叶小舟上,飘飘摇摇,不知归处。
  忽地,一只手从天而降,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猛地掐住他的脸。
  他当即惊醒,却什么也看不清,黑暗里,那只大掌牢牢箍着他的脸,将他死死按在船面。
  可赵琼却半点没有要呼救的意思,反而身心俱荡,有一股热血源源不断从胸口传向四肢百骸,在他身体里肆意涌动。
  他紧抓着对方的手腕,随即一口咬住他的虎口,果不其然听到一道抽气声,他想笑,可牵动嘴角,却只尝到了咸湿的铁锈味。
  他憋足了力气,咬牙切齿叫出一声:“赵、璟!”
  听到动静,宋微寒立马闯了进来,赵琼茫然地眨了眨眼,等看清对面之人,顿时僵住。
  四目相对,两人均默不作声。
  见他们都没有开口的意思,赵琅出声打破沉默:“醒了?饿不饿?”
  赵琼这才注意到已经日上三竿,他摇了摇头,目光从宋微寒身上收回:“你们先出去吧。”
  赵琅微微颔首,与宋微寒一同出了寝殿。
  “你若不急,可过几日再来。”回想起赵琼方才于梦中叫出的那个名字,赵琅蹙了蹙眉。
  宋微寒也在权衡,这么久过去,千秋还没能从赵璟的阴影走出来吗?
  好在……他的目光移向赵琅,心道,好在,有一个开窍了。
  “也好,那我就改日……”
  话音未落,他便被人打断:“你找我,有什么事?”
  宋微寒立即转头看去,日头高照,赵琼正静立在檐外,即便板着脸,但他浑身透出的青春气息却是掩都掩不住。
  “我给你…带了礼物。”
  赵琼没作声,等他把东西拿出来,怎料他竟径直拉起自己的手:“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赵琼袖子一收,抬步走在前头。
  宋微寒紧随其后:“在前院。”
  赵琼一边走一边想,对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还摆出这么大阵仗?念头一出,一抹亮眼的白猝不及防跃入视野。
  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喜,宋微寒顿时松了一口气。
  赵琼直愣愣地望着庭中的高大白马,隔了好一会才听清宋微寒的声音。
  “见到它的第一面,我就想要把它送给你。”宋微寒放轻声音,“喜欢吗?”
  赵琼自然是喜欢的。他虽不似赵璟多年驰骋沙场,却也精于骑射,对马的喜爱不会比他少,只是……他极力收回视线,语气里难掩落寞:“如此神驹,被困在这四方天地里,岂非暴殄天物?你带它走吧。”
  话虽如此,他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再向它飘去。他看得不仔细,但也能瞧出这匹马的不同寻常,单就那锦缎似的鬃毛,以及罕见的皮色,就已注定它绝非俗物。
  正当他暗自惋惜之时,肩上倏然一沉,宋微寒的手亲昵地搭了过来。
  “千秋所言极是。”他的声音很柔,却含着势在必得的笑意,“虎贲军就驻扎在城北,为此,云起在附近建了一座围场,恰巧,离你的离宫很近。钦天监正在占卜吉日,等年后,你就可以搬进去了。届时,这匹白驹就有了它的用武之地。”
  此言一出,赵琼颓暗的脸迅速亮了起来,宋微寒顺势牵起他走向白马:“要骑骑看吗?”
  赵琼伸手摸了摸马儿的鬃毛,果然如他预料,滑溜溜的:“不急。”
  见他有所松动,宋微寒再接再厉:“那先取个名字?”
  赵琼抿住唇,半晌,道:“一叶舟中吟复醉,就叫一叶。”
  宋微寒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道:“好,那就叫一叶。”
  赵琼不再接话,一颗心全挂在了一叶身上,适才远远一瞥,他便知它品相不凡,近了看,更是惊艳。而且,它很温顺,沉静。
  计不清过了多久,赵琼才把刚刚掉在地上的话,重新捡起:“你忙吗?不忙的话,可以留在宫里一起用午膳。”
  宋微寒自是求之不得:“好啊。”
  赵琅默默注视着相谈甚欢的两人,不知为何,他心底竟隐隐升起一丝不虞,却又说不清自己为何不快。
  琼儿高兴了,他不应该更高兴吗?
  ……
  从澄心宫出来,已是日暮,宋微寒一刻也不耽搁,转头就去了承光殿。
  见他回来,赵璟顿时舒展眉头:“如何?他喜欢吗?”
  宋微寒回忆了一下赵琼发亮的眼睛,答道:“应该…挺喜欢。”
  赵璟哼了声:“我早就说了,只要是你送的,就算是一条马鞭,他也会喜欢得不行。”
  “他可不是你。”宋微寒不认为自己在赵琼面前有这么大的魅力,“你……你还在批折子?”
  说到此事,赵璟顿时皱紧眉头:“还能有什么事,就是年号,他们拟的那几个,我都不太喜欢,挑来挑去,总觉得哪个都不好。”
  宋微寒心下了然,再过不久便是新年,是时候更换年号,以正大统了。他顺手拿过赵璟面前的折子,仔细审阅一番:“确实,要么武德太盛,要么偏重文教,都不是很适合你。”
  赵璟很是认同:“我亦有此意,你一向学识好,有没有更好的想法?”
  “暂时还没有,别急,等过几日,没准就有新的想法了。”宋微寒放下折子,“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尽早歇息吧。”
  “也好。”赵璟不再强求,“走,先去用膳。”
  不知不觉,天色渐黑,两人一并卧到榻上,随口唠着家常,话说着说着,赵璟的手就不安分起来。
  太久不见,宋微寒也没拘着他,昏昏沉沉之际,他忽然心头一震,双目大睁:“诶,云起,我忽然想起两个很好的字。”
  赵璟刚歇下来,此时正是餍足之际,有的是劲儿跟他掰扯:“哪两个字?”
  “徽正。”宋微寒翻起身,“徽,善也,止也。政者,正也。如何?”
  赵璟暗暗“嘶”了声:“这个好!以善政、以法度,匡正天下。就叫徽正了。”
  ……
  元鼎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皇帝下诏,自明年始,改元徽正。另,苍梧王世子赵瑟过继至先帝名下,封豫王;户部尚书盛如初升任丞相,吏部侍郎顾向阑升尚书,兼领吏、户两部。
  又是一年除夕夜。
  自元鼎八年末,天下大定,沈望和云念归的尸身便随大军返京,一同迁回了建康。两家的墓群离得不算远,沈瑞就在中间租了间小院,便于来往。
  适逢除夕,他先是回家看过母亲和祖父,随后提着贡品,先行来到沈望的墓前。
  这回过来,他还给沈望带了件新衣,红艳艳的,款式也是时下年轻人最喜欢的。
  火舌舔上红袍的刹那,整件衣裳突然抖了一下,随即在烈焰中辗转腾挪,竟好似活了。火越烧越烈,吹起漫天飞烟,沈瑞不禁站起身来,目光追逐着随风起舞的烟灰。
  便是这时,一个人影从暗处窜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不防跳到他的身上。
  对方来势汹汹,沈瑞措手不及,一连退出数步,才将将稳住身形。
  盛如初本有千言万语,但当抱住这具鲜活的躯体,竟仿佛失语一般,张口只有呜呜咽咽的痛哭。
  他上一回见沈瑞,还是出发去河东前,转眼一别竟已有三四年,还险些阴阳相隔,叫他如何不后怕?
  沈瑞听出他的声音,身形一僵,旋即释然一般,搂住了他的背。
  半晌过后,盛如初终于有收敛之势,却还是紧紧扯住他的衣袖,一言不发。
  顾向阑上前,故作为难地唤了声:“如故。”
  沈瑞微微颔首,转头对盛如初道:“既然来了,就上柱香吧。”
  盛如初下意识看了眼顾向阑,见他点头,才勉强松手,随后依次给沈望上了香。
  等拜完沈望,盛如初磨磨蹭蹭地挪着步子,生怕沈瑞会赶自己走。
  “走吧,再去看看木深。”沈瑞自然而然地邀请两人同行。
  盛如初顿时眉开眼笑,左手挽着顾向阑,右手拉起沈瑞,语气却小心翼翼的:“如故,我们去买孔明灯吧,到时放给木深看。”
  沈瑞心头一动:“好。”
  盛如初眼睛一亮:“那……等看完木深,我们再一起回去,吃汤圆。”
  见他兴头正足,沈瑞还有什么不应的:“都依你。”
  “那我还要……”
  ……
  “爷,我来吧。”昭洵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锅里沸腾起伏的汤圆,一脸的跃跃欲试。
  赵琅顺手把汤勺递给他,出门去找赵琼:“再过半刻,就可以都捞出来了。”
  昭洵随口道:“嗯,太上皇在前院和一叶玩呢。”
  用不着昭洵提醒,自从有了新的玩伴,赵琼是经不读了,道也不悟了,整日里跟着一叶转。
  但这些都不足以令赵琅在意。
  瞧着青年脸上绽放的笑意,一丝丝酸涩和不忿从心底徐徐升起。
  他已经有多久没见过琼儿笑了。
  赵琼并未察觉他的目光,一门心思替一叶梳理着鬃毛:“一叶,一叶,再过不久,你就可以纵情驰骋了。”
  话音刚落,一个胸膛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
  “到底谁才是你的心上人?”赵琅搂紧他的腰,“棠暄?”
  赵琼动作一僵,却也不知是为这个表字,还是他醋意满满的语气。但无论哪一个,都陌生非常。
  不容他深究下去,赵琅的手便已抢走齿梳,扔到一边:“你都没有给我束过发。”
  赵琼:“……”他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新手段?
  见他迟迟不接话,赵琅干脆把人转了过来:“你宁愿对他笑,也不肯给我一个好脸色?”
  赵琼赶紧捂住他的嘴,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急切喝止:“别舔!”
  赵琅:“……”
  赵琼:“……”
  “……”
  “汤圆煮好了。”好在昭洵及时出现,让赵琼得以从这尴尬的氛围里解脱出来。
  赵琅赶在他张口之前,朝昭洵喝道:“昭洵,你先回去!”
  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别说是赵琼,连昭洵也被吓了一跳。
  昭洵飞快看了眼两人,逃也似的跑开。
  “宋羲和说,你我仙凡殊途,我便一直想方设法,只求你看一眼我这个凡人。一年多了,不论我如何做,你都不肯多给我一个眼神,我已经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琼儿。”赵琅目光紧紧锁着他,“琼儿,你到底要我如何?你若实在不待见我,等你去了离宫,我们就分道扬镳。”
  赵琼还在思索自己怎么就成了“仙”,紧跟着便又听到一句“分道扬镳”,顿时眯了眯眼:“好啊,那就分……”
  “不行,不好。”赵琅打断道,“你在说气话。”
  赵琼好整以暇看着他:“把你那些话本子都扔了。”
  赵琅眼底闪过讶然:“你……哦,你也看。”
  赵琼不禁面上一热。不久前,他在翻找经书时,无意中翻到了荣乐早年呈上来的、有关他们两人的话本子,还好巧不巧被赵琅抓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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