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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帛弘冷笑一声:“是,我人是不在,可有些人的声音,裂石穿云,余音绕梁呐。”
  赵璟愣了愣,旋即笑不可仰:“权当爷赏你的。”
  又是一记冷哼,帛弘凑近他,压低声音神秘道:“你不会当真以为乐安王甘心雌伏吧?”
  赵璟脸一僵:“什么意思?”
  见鱼儿上钩,帛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作出一副忧心作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自幼混迹市井,有娘生,没爹养,自然不在乎这些,但你家那位可就截然不同了。
  人家父亲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母亲是才名满天下的窈窕淑女,家风自不必说。何况这些门阀世家最重尊卑人伦,就算有个什么小嗜好,起码也不能容许家里的独子做这等雌/伏承/欢的下流事儿。”
  赵璟垂着眼,没有吭声,但他不断压紧的唇角却将此刻的心思暴露无遗。
  帛弘暗暗发笑,一边压着嗓子继续吓唬他:“你家那位呢,又是出了名的克己复礼,从前他和你妹妹在一起时,你有见他们做出过什么出格事吗?你再想想,他和你在一起时,他有对你做出过什么越轨的事吗?是不是回回都得你自己主动……”
  赵璟面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帛弘心想:我不了解他,我还不了解你?想是这么想,嘴上却要说:“什么我怎么知道?我见他第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什么人了,就拿这回这事儿来说,你以为不是我在他面前给你说好话,人能愿意那…那什么吗?”
  赵璟反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我就说,除了这个法子,你就没救了。”帛弘眼一瞪,脸不红、气不喘。
  赵璟又不吭声了,他任由醉芙蓉侵蚀理智,本意只是为了把戏做得更足些,自然会给自己留下退路,昨夜之事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看他肉眼可见地消沉下来,帛弘仍不忘挖苦道:“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竟然商量着来,旁人做这档子事不都是情之所至,情不自禁,你们倒好,满打满算的,啧啧啧。”
  见他仍一言不发,帛弘打算再添一把柴:“诶,对了,昨夜你表现如何?”
  “什么?”赵璟蹙眉,声音也冷了下来,全无来时的意气风发。
  “什么什么啊,就…就那活儿啊,赵云起,你行不行呐!”帛弘夸张地退后半步,一脸的不可置信:“当年你三番五次求亲不成,实在是不得已才做了这么些年童子鸡,你还当自己是绮纨之岁啊?何况你二人还是男人,本就阴阳不合,这种事,一次表现不好,再想有后话可就难咯。”
  赵璟:“……”
  见他脸色愈发难看,帛弘也有些不自信了,手自然而然地往他身下探去:“嚯,不是吧,你真不行?”
  赵璟拨开他的手,神情凝重:“你究竟想说什么?”
  帛弘眨了眨眼:“我就是点一点你而已,你那么大反应做什么?等人跑了,别怪做兄弟的没提醒你。”
  赵璟一脸凝重地出了一口气:“我该怎么做?”
  帛弘弯起唇:“这还不好办,下回你俩换一换不就好了,男人嘛,给彼此一个发挥的机会。”
  赵璟抿唇,思忖片刻后道:“你不是说没下回了?”
  帛弘一怔,随即拧起眉,将他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忽而发难,跳起来就要去扒他裤子:“赵璟啊赵璟,你是不是真不行啊……”
  ……
  “云起,云起……赵璟!”宋微寒见他魂不守舍的,连着叫几次应也不应,只好抬高了声音:“你在想什么?”
  赵璟思绪一顿,无措地看着他的眉越拧越紧,心底一凉。
  宋微寒见状面色更沉,赵璟这表情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当真是在怪他咯?
  略作犹疑后,想着他还是个“病人”,也不好怎么计较:“我…你也知道,我一向拘谨惯了,昨夜里有什……”
  赵璟开口打断他,气势如虹:“羲和,我愿意雌伏!咱们现在就换一换。”
  这话一出口,后面的也就顺其自然了:“其实昨晚上就是个意外,我原本没想…没想在上边儿的。没拜过天地父母之前,你能做到如此程度,我真的…受之有愧,咱们现在就换过来。”一边说着,一边还要去扯他的衣服。
  宋微寒:“……”
  “你为何…会有这个想法?”宋微寒按住他的手,心突突直跳,“受之有愧”这四个字委实太崩人设,恍惚之间,他突然记起赵璟那个故事里的端重少年。能亲眼见到这样的他,宋微寒有些抑制不住的雀跃…及沉重。
  赵璟顿时哑了火:“我不知道。”
  宋微寒摸了摸他的发顶,轻叹一声,凑上前抵住他的额头蹭了蹭:“你说过,天定阴阳,你断乾坤,你为乾,我便是坤,没什么好愧疚的。”
  赵璟闷闷地点了点头:“话虽如此……”
  宋微寒无奈莞尔:“你适才说,想和我换一换?”
  赵璟略一颔首,正色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在长明宫,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宋微寒立即沉下思绪去回忆,一晃都快半年下去了,眼下这一时半刻他还真有些记不太清,但看着赵璟期冀的目光,他也只能竭力搜刮着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记得那会儿,为了蒙阗王子的案子,自己用激将法逼走了赵璟,却误打误撞与他更密切了。
  后来又按照他的指示去坑蒙其格其,接着他们走在回去的路上,赵璟说了甚么打是亲、亲是打的浑话,又要让太后把他送到自己床上,接着……
  “你愿意给我伏小做低?”
  “别说伏小做低,只要是你,让我承/欢胯/下都行。”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宋微寒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柔软下来。这一路以来,历经几番磨难,他们总算有了一个好的结果。
  见他面色愈发柔和,赵璟赶紧趁热打铁:“怎么样?”
  宋微寒垂眼敛下一闪而过的疑虑,经过昨夜,他认为赵璟完全有压制醉芙蓉的能力,却并不点破:“便依你所言,不过,得等你恢复之后再讲,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要节制。”
  赵璟立时眉开眼笑:“好。”
  其实,他们总会愿意为对方考虑的,不是吗?只希望争锋相对的那一日永远不会到来,而他的羲和,永远都只是他的羲和。
  如此往复,一日更迭着一日,两人似乎默认了这个规则,并不频繁的缠绵,日子轻如溪水,一晃就是两个月下去。
  八月秋高,伴随着逐渐消减的蝉鸣,赵璟于睡梦中含糊呓语一声大哥,此后便又沉沉睡去,唯有一行热泪遗落枕边,少年心,尚如初。
  
 
第80章  酒不醉人
  大雨如注,力竭声嘶。
  元鼎二年的仲秋迎来了肃帝朝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大得好似要把人世间的晦暗全数洗清。
  青年瘫坐在朱门之下,长发散乱,衣衫不整,手里提着一只酒壶,一边灌酒,一边对着雨幕痴痴地笑,任谁来了也劝不住。识趣的老人都相继退避,好给他腾出一个独处的间隙。
  这都是惯例了。
  酒吃尽了,盛如初就枯坐着,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前的空地。
  年年复今日,今日亦年年。
  他再一次情不自禁去想,倘若当初他和大哥一起从军,今日是否又是另一番光景?想着想着,又不由念及赵璟,第二个没有阿璟陪伴的仲秋,竟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寂寥三分。
  这么一想,他禁不住笑了声,而后鼻腔一酸,他当即抿紧唇角,皱着眉,如临大敌。
  雨下得更大了。
  盛府对面,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耸立着。
  数久后,满月换了只手撑伞,一边暗暗活动僵硬的右腕,轻声道:“老爷,可要回府?”
  “嗯。”话虽如此,顾向阑的脚却半分没有偏移的意思,他看不清盛如初的脸,却能清晰感知到萦绕在他周身的悲恸。一时间,他似乎被这股巨大的痛苦缠裹住,久久不能回神。
  “满月,今日几何了?”
  “回老爷的话,今日是八月二十八。”
  闻言,顾向阑呼吸一窒,随后对着满月摆了摆手,又在对方离去后无力垂下。
  原来这么快…又到这个日子了。
  这是一个属于盛如年的日子。
  盛如年,何许人也?建康人士,生于陈太和七年,卒于乾元初十四年,享年不过二十二个春秋。其人忠义双全,少时勤休文武艺,尽付帝王家。只可惜,成在忠义,败也在忠义。
  故时,盛观拜求奇匠玉明子打了两把刀——一为苗刀,名惊鸿;另一为唐横刀,唤照影。盛家是将门,这两把刀分别是为长子如年、幺子如初所造,取名惊鸿照影,寓意相辅相成,光耀门楣。
  然,乾元初七年,盛如年随军出征,带走了惊鸿照影,直至十四年冬,这两把刀才重回盛家。
  那一日,大雨倾盆,泪涌皇城。少年称:照影依旧是照影,可惊鸿已变作孤鸿。愿日日着素衣白裳,以慰兄长再生之恩。
  惊鸿是在元初十一年易的名。彼时,他的主人尚未及冠,但他明媚的人生已悄然迎来落幕,终是在三年后,彻底停在了余晖坠落之前。
  惊鸿虽故,但照影依旧如初。照影为横刀,是为盛如初而造,刀柄六寸,刀身二尺九寸,刃薄且轻,可切金断玉,自然也可轻易削去眼前人的项上人头。
  “所以,你是在怀疑我的功底?”盛如初虚眯着眼,长眉凛起,双唇紧抿,若非眼下那一片热辣的醉红,顾向阑得承认,他这幅架势确实很有气魄。
  刀尖抵在喉间,顾向阑却不慌不忙,只是略微懊恼自己支开满月、独自跟上一个醉鬼,实在是失策。
  倒不是怕他酒后伤人,只是不解自己为何会一直在盛府等到雨停,又为何会鬼使神差跟着他出城。
  无言之间,盛如初突然打了个酒嗝,脚步一扭,身子歪歪斜斜倒退两步,刀尖却仍执拗地对着他,一边醉醺醺地质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顾向阑无声一叹,一手按住刀背,一个旋身,便轻易从他手里夺下照影。
  横刀入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还不等盛如初回神,照影已送至眼前。他先是一怔,随即冷冷一哼,张嘴嚷嚷了一通。
  至于他到底说了什么,顾向阑一句没听懂。听不懂,自是不会恼,甚至还认为此刻的他颇具生气。他一向喜欢这样的人,破绽百出,手到擒来。
  面前是一座祠堂,顾向阑一眼就瞧见了摆在最前面的灵牌,那是盛永河的。
  “按理,我与令兄也算半个同僚,生前未能相见,实属憾事,不知可否进去拜上一拜?”
  盛如初径直拦住他的去路,毫不留情道:“拜一拜?顾向阑,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介走狗,还不配进这个门。”
  这是从未有过的刻薄。有些意外,又似乎理应如此。
  顾向阑并未因此动怒,兀自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酒后失言的青年。
  在这样的注视下,盛如初忽然勃然大怒,好似一下子打落了话匣子,压抑多年的悲愤也借着酒劲一股脑喷薄而出:“我兄长十五岁从军,终年驻守阳关,七载之间,百战沙场,建功无数,只因那个人是皇帝,便能如此轻易就打杀忠良吗?”
  毫无铺垫的质问,前言不搭后语,但他知道,顾向阑知道他在说什么。
  果然,对面的男人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并未给出答复。
  见状,盛如初冷笑一声,话也越来越尖刻、越来越大胆:“依我看,所谓天昭大圣,与商汤夏桀何异?孝武二字更是滑天下之大稽!倘天下人得知自己侍奉的便是这样的君父,你大乾气数也该…唔…顾……”
  顾向阑脸色骤变,不假思索上前堵住了他的嘴。他要收回先前的话,对着这么个酒鬼,你永远无法预料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蠢事。
  盛如初越挣扎,顾向阑手下力道也越重,即便此处无人,他还是禁不住压低了声音,硬声道:“以狂悖之言辱骂君父,赌咒朝廷,当以大不敬论处,盛永山,你当真不要命了?”
  盛如初奋力拨开他的手,丝毫不见悔改之意:“骂便骂了,咒便咒了,你有种就去告发我!
  我大哥已经死了整整九年了,九年!原本、原本他就快平反了,他再也不用背着指挥不力、引致全军覆没的罪名了,只差一步,只差了那么一步。
  若非那个狗屁乐安王,我们就能得偿所愿了,可如今,我大哥平反遥遥无期,阿璟也生死难卜,他宋家害我们一次,还要再害第二次吗?”
  停了停,他又指向顾向阑:“还有你,顾向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因科场舞弊屡次落第,终其一生就只能是个举人出身,而今你显贵了,竟与那些国之硕鼠串通一气,狼狈为奸!什么双相冠绝天下、清正为民,到底不过是朝廷养的一头鹰犬罢了!
  四海之内多显官,你以为凭你的出身、你的能力当真担得起头上这顶乌纱帽吗?因为你是一条听话的好狗,这个位置才轮到你来坐!”
  顾向阑绷着脸,一声不吭地任由他打骂责辱,待他骂够了,骂累了,骂到失声才扯着他往祠堂里走。
  盛将军没有得到平反,并不只是他盛如初一个人的肉中刺。
  他说的没错,在当今这个科考如火如荼的世道,举人出身会是自己终身无法卸下的桎梏。昔年以前,容太傅也曾劝他重回考场,是他自己不愿再回到那座积弊已深的贡院。
  是,他有了倚仗,他再也无需忧心有人暗中抹杀他的成绩,但他依然不会得到公正的对待,他成了自己曾经最不耻的人,他无颜面对头顶高悬的“至公至明”四个大字,不如不考。
  入仕之后,他也想一展宏图,大力革除弊政,做一个明官,做一个清官。
  可当他踏进那座期冀多年的庙堂后,才发现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不过三尺之大,举目四望,高墙垒垒,他被困在夹缝中,已无力再去观望墙外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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