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机里,辅导员还在催每个人的实习证明,催着他们尽快签三方。游慕的论文也还没有写完,他刚处理完燕城的事,毕业的事又压在了他头上。
仿佛只要他休息一天,这个天就会塌下来。
宋许愿知道奶奶去世的事,急得想要飞回燕城,又被游慕拦住了。宋许愿现在在医院实习,她自己也自顾不暇,游慕觉得没有必要为了他的事一而再再而三麻烦身边的人。
游慕买了一张明天回清南的火车票,然后他慢慢地起身,回到奶奶的小屋子里。
什么声音都没有。
眼泪掉到地上,滴答一声,好像是顾居洗菜的时候水珠溅落了。
厨房的门被拉开,是奶奶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出来。
窗户被关上,老旧的窗檐发出吱呀一声,原来是顾居在搬梯子换灯泡。
灯又熄灭了,游慕还是很怕黑。
他躲上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他不敢听到声音,又期待听到声音。
不怕不怕,慕慕不怕。奶奶唱着歌谣哄着小时候的他。奶奶说,盖好被子,星星就会出来了。星星会保护每一个怕黑的小朋友。
你别怕。顾居也这么说,他从背后抱住游慕,轻轻安慰他,有我在呢,你别怕。
游慕被奶奶和顾居保护着,他在黑夜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在太阳下醒来,他发现一切都没有了。
但好在现在是白天,失去的滋味尚可忍受。
他拿起手机想要看一眼今天的车票,却发现有好几个APP给他发了推送,祝他生日快乐。
原来都已经是冬天了。
生日是最高级别的礼遇,在这一天,所有的苦难都应该被暂时搁置。昨晚他梦里的情形,在生日的时候,都应该出现的。
于是游慕把车票退了。
生日应该做什么呢?如果是奶奶在的话,早上一定是一碗长寿面。游慕走去菜市场,买了一把挂面,还有一个鸡蛋。
他打开灶台,煤气的蓝色火焰一下窜了上来。锅里的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游慕敲开那个蛋,发现居然还是双黄的,想来即使是无人可分享的寿星,也总是幸运的。
不多时,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就被端了上来。游慕替自己拉开椅子坐到桌前,他吹了吹面,就当给自己吹过生日蜡烛。
吃碗面,在生日的中午,又该干什么?
是了,他会和顾居一起去公园玩。
于是游慕出门,去了周边的一个小公园。小公园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池塘,顾居曾经对他说,他是在一天下了夜场的晚班,和游慕一起穿过这个池塘回家时喜欢上游慕的。
游慕坐在池塘边,他看了一会在池塘边并肩而行的两个年轻男孩,然后一阵冬风就吹了过来。有点冷。
游慕又缓缓地站起身,他扯了扯自己的外套,试图把自己裹紧些。
然后是晚上了。
晚上过生日,顾居曾经带着他去吃过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顾居说,他每年生日,都会自己来这里吃一碗面。那时候顾居给他加了双份的牛肉,犹嫌不足,还想把自己碗里的也一起给他。
于是游慕最后一次去了这家面馆。他点了一碗他们当年一起吃过的牛肉面,给自己加了双份牛肉。他安静地吃完,然后站起身,回到了奶奶的小屋。
他的生日过完了。
他身上的存款已经所剩无几了,他算了一下自己在各个支付软件的存款,然后全部给宋许愿的银行卡汇了过去,附带了一句留言:谢谢许愿。
他现在的身上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就像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时。
游慕把奶奶的小屋又认真打扫了一遍,他关上所有窗户,确保灰尘不会进来。然后他给奶奶种的一盆西红柿浇了浇水,把餐桌擦干净,床单整整齐齐叠好。
这一切都完成以后,他走到了洗手间里。这间洗手间窄小得甚至放不下一个浴缸,只有一个老旧的洗手池,和一个许久没用的金属支架。
游慕拧开水龙头,水龙头哗哗作响。他洗了一把脸,意识清醒了些,但是在起身之时,连日的心力憔悴让他眼前发黑,在清南时的那阵似曾相识的晕眩又卷土重来。
当时在清南,他是靠顾居留下的那块巧克力熬下来的。可是现在已经什么都没了。
游慕身形不稳,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点什么,手腕重重一蹭,剐蹭到了那个金属架子边缘。
边缘锋利无比,等到游慕意识到时,那道被划开的口子已经迅速冒出了鲜血。
游慕跌坐在地上,手腕处传来清晰尖锐的疼痛,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
意识不是一瞬间丧失的。一开始只是觉得很痛。
游慕用另一只手按亮手机屏幕,他犹豫了一会,没有给自己打急救电话,而是找到顾居的电话,给顾居拨了过去。
他没有抱期待顾居会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顾居打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顾居接了。
顾居那边的背景音有点嘈杂,仔细听,好像是一个宴会。其实游慕听不出来宴会到底是什么样的,只是有个服务生路过顾居,问了他一句“先生,还需要酒水吗?”
游慕没有先说话。
于是顾居开口道:“我不是说过不要再联系吗?”
游慕轻轻地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的意识开始发飘,轻飘飘的。这个感觉,好像和他之前和顾居一起喝醉了依偎在一起的时候差不多。
顾居好像听出了他的不对劲,他难得地追问了一句:“你喝酒了?”
游慕顺着他的话说:“......是啊。喝了好多......”
“......你在为情买醉吗?”
游慕有点听不清顾居说的话了,顾居那张以前说过爱他的嘴现在在对他说:“别再喝了,也别再痴心妄想了游慕,我们不可能复合了。”
啪嗒。第一滴血滴落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红。
游慕的身体越来越冷,手腕上传来不容忽视的尖锐的疼痛,他的思维一片混沌。人好像在将走之前总会原谅一切,他轻轻地说:
“顾居,明明你以前那么爱我的......你还记得吗,以前你还给我买戒指,你攒了......”
他话还没说完,顾居就打断了他:“你一辈子活在以前。”
游慕已经没有力气思考该怎么回顾居的话了,他只能轻轻笑了一下。原来人流血的同时,还是会有力气流泪的。
顾居又说:“是支票用完了吗?”
游慕说:“我不是要钱......”
“对不起啊......打扰到你的生活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挂断电话,思维变得越来越迟缓。发丝顺着他的动作划过他的脸,在他意识丧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的面前好像又出现了端着长寿面,笑着看向他的奶奶,还有那个为他戴上戒指,很爱很爱他的顾居。
带我走吧......游慕想,不要再离开我了......
第22章 晚宴
游慕已经两天没有回过她的消息了。今天还是游慕的生日,宋许愿给游慕发的祝福,游慕也一句都没有回。
宋许愿皱起眉,这种情况太不对劲了,以往游慕再怎么样都会回她消息的。她潜意识里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她对着聊天框沉默了一会,做了她觉得她此生最对的一个决定。
她向医院请了假,飞回了燕城。
她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宋许愿打了一辆车,正在去游慕奶奶家的路上时,银行卡忽然收到了一笔转账。
是游慕转来的,附言是:谢谢许愿。
不好的预感再次笼罩了宋许愿,她的手瞬间开始发抖。她有些急促地说:“师傅,麻烦再开快一点,我有急事,谢谢!”
司机踩下一脚油门,车子在夜色中飞驰。
终于到了目的地,宋许愿焦急地下车,她跑到游慕奶奶家门口,却发现门没有锁。她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慕慕,你在吗?”
宋许愿喊了一声,她抬手打开客厅的灯,空无一人。
难道是出门了?宋许愿皱起眉,她继续往里走。
直到她路过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一片红色的液体溢出来,几乎要流到卧室里。
宋许愿整个人僵住了。
几秒钟之后,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慕慕——!!!”
这些都是后面宋许愿绘声绘色给游慕讲述的。
当时游慕刚从医院醒来,眼前除了宋许愿,还有一位在燕城住在他隔壁的许婆婆。
身体上的疼痛告诉着他仍在人世间。游慕轻轻动了动,想要说话,喉咙却干得说不出来。
这动静反而惊动了宋许愿和许婆婆,宋许愿见他醒了,眼眶瞬间红了,她飞奔过来,“慕慕,你总算醒了!”
许婆婆也跟着走过来,在他床边说:“慕慕啊,你这孩子......以后可不敢这样了。许愿这两天都快急死了。”
宋许愿用棉签沾了点温水,替游慕润着嘴唇,好一会,游慕才开口说话。
“你怎么回来了?”
“不然呢?”宋许愿又气又急,“如果不是我赶回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
她及时止住了话头,又用手擦了擦眼泪,“慕慕,以后不要这样了。命是你自己的,不要为了顾居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你这样奶奶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游慕沉默了会,他没有解释这一切其实是意外,因为他没有办法解释后面他给顾居打的那一通电话。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婆婆听到顾居的名字,她回想了一下,“小顾?当时有个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我接起来才发现是小顾。他跟我说你可能喝醉了,让我去看看,我一过去就发现许愿这丫头也在,谁想得到是这种事啊!”
许婆婆顿了顿,又说:“不过说来奇怪,我后面给那个号码打回去,是空号,我再打小顾的电话,也一直没有人接,后面直接停机了。”
宋许愿和游慕同时沉默了,宋许愿最先反应过来,她语气复杂地说:“算他有最后一点良心吧。但是慕慕,你以后千万不能再这样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听到没有?”
游慕看着面前两个人担忧的面庞,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
此时此刻,游慕躺在沙发上,他又缓缓戴上了手表,表带遮住了那条狰狞的伤疤。
他早就该知道,顾居就是这种人。他不知道如果有朝一日他也变得有钱之后,他会不会和顾居一样性情大变,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顾居早就不是以前的顾居了。
只有他真的确认了这一点,他才能让自己解脱。
游慕坐起身,他整理好刚刚被顾居扯乱的衣领,然后靠在沙发上,给宋许愿发消息。
辞暮尔尔:我现在和顾居在一起
Wish:?
辞暮尔尔:其实那天没和你说实话,是顾居强行要我来沪海的
Wish:那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Wish:需不需要报警?
辞暮尔尔:我现在没事。
辞暮尔尔:顾居看起来真的是一时兴起,他刚刚才接了个情人的电话走了
Wish:.......
辞暮尔尔:我会找机会走的。
Wish: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告诉我
辞暮尔尔:我知道,我不会硬抗的
Wish:[小河豚叹气.gif]
转眼就是宴会到来的日子。
这天下午,高森带着游慕的礼服,前来接游慕去宴会。
顾居并没有告诉游慕为什么他一定要带游慕来参加这个上流宴会,游慕想,想来是可以做个什么通稿,赞颂顾居长情专一,这么多年身边都还是初恋,以此营造顾居情深义重的正面形象。
游慕这么想着,嘴角扯了扯,这是他能想到的自己唯一的价值。
他从高森手中接过西装,走向衣帽间,换上了这套高级西装。
游慕随手扫了镜子一眼,感觉自己的头发好像有点更长了,他随手拿了条皮筋,打算替自己扎个小马尾。
抬手的时候,他手腕上泛黄的旧表带露了出来。这个手表出现在他这身行头上简直太不合适了,顾居到时候一定会让他摘下来。但是摘下来,自己手腕上那条伤疤又会被看见。
游慕想了想,头发也顾不上扎了,他叼着发圈开始在衣帽间里到处找,想要找一条新的腕表出来,结果他翻了半天,一条新手表都没翻到,手链倒是翻出来不少,只是都太细了,没有办法遮盖住他的手腕,最后只翻到了一条花瓣形状的手链,有几朵花设计得很大,转过来刚好能挡住。
尽管感觉戴这一条手链很奇怪,但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游慕只好戴上这条手链,然后他重新给自己扎了个头发,推门走出了衣帽间。
高森依旧等在外面,见到游慕出来,恭敬地对他说道:“游先生,接送您的车已经在外面了。”
游慕点点头,他跟着高森走向等候的车辆,高森替游慕拉开后座的车门,自己又在副驾上坐下,这场景就像游慕刚来沪海那天。
车开进一家酒店的地下车库,游慕起初没注意酒店的样子,从车上下来,看到电梯厅两排的花篮,无一不是在预祝“顾氏集团战略展望晚宴圆满成功”时,才意识到这家酒店今天被顾氏包场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是不知道这场宴会是干什么的。他问高森:“这个什么战略仰望,是干什么的?”
高森微一颔首,回答道:“游先生,这场晚宴主要是顾氏集团为了向顾氏的合作伙伴、投资方以及媒体,发布集团新一年的战略发展方向以及重大投资计划。旨在增强市场信心,巩固合作关系,也是集团年度最重要的活动之一。”
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不懂。游慕想,听起来都是顾居的事,和他没什么关系。
那顾居还要他来干什么?顾居真不怕他大闹宴会,把这场重要的晚宴搞砸?
游慕这么想着,走入了宴会厅。入口处有工作人员核验邀请函,但是可能因为有高森跟在游慕身边,没有一人拦住游慕要他出示邀请函。
宴会厅的内部极其宽敞,音响里播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
高森对游慕说:“游先生,顾总那边还有些工作需要我协助,我暂时失陪。请您先在此稍作休息,可以随意用些茶点。”
14/49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