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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生曦似懂非懂。
但她记住了“有益”两个字。
“那我……以后多看看。”
“嗯。”
夜色渐深时,徽生曦躺在床上,手里还拿着周晓晓送的那张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画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画里的女孩仰头看天,神情宁静。
她看了很久,才把画小心地夹进素描本里,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梦里又出现了那个灰蒙蒙的空间。
这一次,那些发光的东西似乎更亮了些。
她努力想看清,却依然模糊。
但没关系。
慢慢来。
就像看云一样,今天看不清,明天再看。
总有一天,会看清的。
窗外,月亮爬上山头。
小镇安静地睡着了。
而那个看云的女孩,也在梦里继续看着她的云。
一朵一朵,飘向远方。
第32章 徽生扶砚研究现代商业知识
夜深了。
青石镇沉入梦乡,只有零星几盏灯火还亮着。
徽生扶砚坐在堂屋的方桌前,桌上摊开几本崭新的书。
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光线不算太亮,但足够看清书页上的字。他微微皱眉,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间移动。
这些书是今天下午请吴阿姨帮忙从县城书店买的。
《小微企业经营管理》《品牌营销入门》《现代仓储与物流基础》……封面花花绿绿,纸张带着新鲜的油墨味。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扉页。
序言里写着一行字:“在当今竞争激烈的市场环境中……”
竞争。
徽生扶砚指尖在这两个字上停留片刻。
修真界也有竞争。宗门之间,修士之间,为资源,为机缘,为大道。但那种竞争直白而残酷,胜者生,败者死。
这个世界的竞争,似乎披着文明的外衣。
他继续往下看。
“品牌价值”“市场定位”“客户黏性”……一个个陌生的词汇跳进眼里。他看得很慢,偶尔会停下来,指尖轻敲桌面,思考这些概念背后的逻辑。
堂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徽生曦穿着单薄的睡衣,赤脚站在门口。淡琉璃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她看着师父,又看看桌上的书,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师父还没睡。”她轻声说。
徽生扶砚抬起头:“你怎么醒了?”
“渴了。”
她走进来,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喝水的间隙,目光一直落在那些书上。
“这些……是什么书?”
“经营类的。”徽生扶砚合上手里那本,“讲怎么做生意。”
徽生曦放下杯子,凑近了些。
书页上满是图表和数字,她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那些弯弯曲曲的折线图,那些标注着百分比的饼图,对她来说就像天书。
“看不懂。”她老实说。
“正常。”徽生扶砚语气平静,“我也需要慢慢看。”
徽生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她看着师父重新翻开书,手指在书页上缓缓移动,神情专注得像是面对什么高深秘籍。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
夜风从门缝里溜进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师父,”徽生曦忽然开口,“我们……需要学这些吗?”
徽生扶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想长久做下去,就需要。”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有它的规则。”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在这里,光有好手艺不够,还得让别人知道你的手艺好,愿意花钱买,买了还想再买。”
徽生曦眨眨眼。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那些从隔壁镇、从市里专门开车来买花茶的客人。想起吴阿姨小卖部里,他们的花茶总是最快卖完。
“我们……手艺不好吗?”她问。
“好。”
“那为什么还要学?”
徽生扶砚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它好。”
徽生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师父继续看书。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曾经映照星河流转的眼睛,此刻专注地盯着世俗的文字。
这个画面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又有什么新的东西在生长。
“品牌。”徽生扶砚忽然念出一个词。
徽生曦抬起头。
“品牌是什么?”她问。
徽生扶砚想了想,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纸,拿起铅笔。
他在纸上画了一朵简笔的金银花。
“如果别人看到这个图案,就能想到我们的花茶,想到它好喝,对身体好,愿意花钱买——”他指着那朵花,“这个图案,还有‘徽生记’这个名字,就是我们的品牌。”
徽生曦看着那朵简笔花。
线条很简单,但很有神韵,一眼就能认出是金银花。
“像……记号?”她试探着说。
“对。”徽生扶砚点头,“让人记住的记号。”
他又在纸上写下“营销”两个字。
“营销就是想办法让更多人知道这个记号,喜欢这个记号。”
徽生曦努力理解着。
她觉得这些概念像一层薄雾,她能隐约看见轮廓,但看不清细节。不过没关系,师父在学,她也愿意慢慢听。
“供应链呢?”她想起刚才瞥见的另一个词。
徽生扶砚放下铅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从后山采花,到我们晾晒、烘制,再到吴阿姨那里卖,最后到客人手里——这一整条路,就是供应链。”他解释得很慢,“哪一环出问题,整个都会受影响。”
徽生曦想起了后山那些金银花。
花开一茬又一茬,好像永远采不完。但师父说过,到了夏天,花就会少。那到时候怎么办?
“如果……花没了呢?”她问。
“那就得提前打算。”徽生扶砚说,“或者找别的原料,或者调整产量。”
他说着,在纸上又写了几个字:风险管控。
徽生曦看着那些陌生的词汇,忽然觉得做生意比想象中复杂。
不只是采花、晒花、烘茶那么简单。
还要想这么多事情。
“累了就去睡。”徽生扶砚看她神情有些茫然,轻声说。
徽生曦摇摇头:“我想听。”
她不想去睡。
虽然听不懂全部,但她想陪师父一起学。就像师父陪她看云,陪她说话,陪她一点点适应这个世界。
现在,轮到她陪师父了。
徽生扶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徽生曦起初还坐得笔直,后来渐渐有些困了。她趴在桌上,侧着脸,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师父。
灯光下,师父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冷峻。
墨发用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他看书时神情专注,偶尔会微微皱眉,偶尔会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样的师父,和修真界里那个御剑飞行、弹指间山崩地裂的大能很不一样。
但又好像,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人。
都是为了守护什么,而在努力适应新的环境。
“曦曦。”
“嗯?”徽生曦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去睡吧。”
她挣扎着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师父也睡。”
“我看完这一章。”
徽生曦点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已经重新低下头,铅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偶尔停下来思考,偶尔继续写。
她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却不太困了。
脑子里还回响着那些词:品牌,营销,供应链,风险管控……
这个世界,真复杂。
但也真有意思。
第二天上午,张叔来送新做的竹匾。
看见堂屋桌上那些书,老人家愣了一下:“徽生先生这是……”
“学点东西。”徽生扶砚简单说。
张叔凑近看了看书脊上的字,笑了:“经营管理啊?这个好!咱们镇上有几家小作坊,就是因为不懂这些,做不大。”
他把竹匾搬到院子里放好,又走回来。
“我侄子就在城里开公司,搞什么……电商。”张叔搓搓手,“徽生先生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叫他回来一趟,给你讲讲。”
徽生扶砚摇头:“不用麻烦,我先自己看看。”
“不麻烦不麻烦!”张叔很热心,“那小子平时忙,但帮个忙的时间还是有的。”
“真的不用。”徽生扶砚语气温和但坚定,“有需要的话,我会开口。”
张叔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坚持。
“那行,您先看。”他笑着说,“不过徽生先生,您这花茶确实好,是该好好经营。镇上人都夸呢!”
送走张叔,徽生扶砚回到桌前。
他翻开昨晚没看完的那章,继续阅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那些黑色的文字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徽生曦在院子里晒花。
她一边铺花,一边时不时往堂屋里看一眼。
师父坐在那里,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了。偶尔会拿起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会停下来,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忽然想起修真界的时候。
师父修炼时也是这样,一坐就是几天几夜,沉浸在功法的世界里。
现在,他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一个关于商业、关于经营、关于如何在这个现代社会立足的世界。
中午吃饭时,徽生扶砚吃得很快。
“下午我要画点东西。”他说。
徽生曦点头:“我烘茶。”
饭后,徽生扶砚没有休息,直接回到桌前。
他摊开一张白纸,拿起铅笔,开始画画。
不是符篆,不是阵法,而是——logo。
一朵简笔的金银花。
他画得很认真,线条改了又改。花瓣的弧度,叶子的形状,整体的比例……每一个细节都反复调整。
徽生曦收拾完碗筷,悄悄走到他身后看。
纸上已经画了十几个版本。
有的花苞圆润些,有的叶子细长些,有的整体简洁,有的细节丰富。
“师父在画……品牌?”她问。
“嗯。”徽生扶砚没有抬头,“找一个最合适的。”
徽生曦看着那些画。
她不懂设计,但能看出师父在寻找某种“感觉”。一种让人一看就能记住,能联想到他们的花茶的感觉。
“这个好。”她指着其中一个版本。
那朵金银花线条简洁流畅,花苞微微绽开,叶子舒展自然,整体透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徽生扶砚看了看,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了片刻。
“再改改。”他说。
他又画了几稿,最后定下一个版本。
比徽生曦选的那个更简洁些,但神韵更足。寥寥几笔,却把金银花的形态和气质都勾勒出来了。
“就这个。”他说。
然后在花的下方,写下三个字:徽生记。
字是毛笔字,用的是他惯常的笔法,飘逸中带着筋骨。和那朵简笔花放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和谐。
徽生曦看着这个组合,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真正落地生根了。
“以后我们的花茶,都用这个标记。”徽生扶砚说。
“嗯。”徽生曦用力点头。
下午,徽生曦在院子里烘茶时,师父还在桌前忙碌。
他在设计说明书。
花茶的原料、功效、冲泡方法……一行一行写下来,字迹工整清晰。还在角落里画了那朵定稿的金银花logo。
徽生曦偶尔抬头,能看见师父认真的侧脸。
风吹过院子,带来金银花的香气。
炭火在炉子里静静燃烧,竹笼里的花朵慢慢烘干,散发出更浓郁的香。
一切都在缓慢而坚定地进行着。
傍晚,吴阿姨来取今天烘好的茶。
看见堂屋桌上的设计稿,她眼睛一亮:“哎哟,徽生先生这是要搞正规军啊!”
徽生扶砚把定稿的logo递给她看。
“这个标记,以后刻在盒盖上。”他说。
吴阿姨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好看!简单大气,一看就是你们家的东西!”
她又看了看说明书的设计,更是赞叹:“想得真周到!客人一看就知道怎么泡,有什么好处,省得老来问我。”
徽生扶砚把设计稿收好:“明天我去找张叔,订做新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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