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连天和地都没有。
晚上,徽生曦坐在堂屋桌前,开始给说明书盖章。
她把说明书一张张铺开,拿出印泥,打开盖子。鲜红的印泥像一团凝固的血,又像盛开的花。
她拿起印章,在印泥上轻轻按了按,然后对准说明书右下角的位置,稳稳按下。
抬起。
一个清晰的“徽生记”红印出现在纸上。
她仔细看了看,印得很正,没有模糊,也没有偏移。
很好。
她继续盖下一张。
一张,两张,三张……
动作从生疏到熟练,盖出的印章也越来越整齐。红色的印记在白纸上排成一列,像一串小小的脚印,记录着他们在这个世界走过的路。
徽生扶砚在一旁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小姑娘低着头,神情专注,淡琉璃色的眼睛盯着手里的印章,每一次按压都认真得像在进行什么仪式。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这个画面,让他想起了修真界时,她第一次学习画符的情景。
也是这么专注,这么认真。
虽然慢,但从不放弃。
盖完最后一张说明书,徽生曦放下印章,活动了一下手腕。
“累了就去睡。”师父说。
“不累。”她摇头,“我想……再坐一会儿。”
她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叠盖好章的说明书,忽然说:“师父,混沌空间里的东西……我能用吗?”
徽生扶砚合上书:“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你的灵体刚苏醒,感知还模糊。等恢复得更好些,能看清了,能触碰了,自然就能用了。”
徽生曦想了想:“要多久?”
“不知道。”徽生扶砚很坦诚,“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看你的恢复情况。”
她点点头。
几个月,几年,都没关系。
慢慢来。
就像认字,就像学说话,就像适应这个世界。
一点一点来,总会好的。
夜里,徽生曦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在等那个梦。
等那个灰蒙蒙的空间,等那些发光的东西。
但今晚的梦境很普通。
她梦见自己在院子里晒花,一朵一朵铺开,铺满了整个院子。阳光很好,花香很浓,师父在堂屋里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平静,安宁。
像每一个普通的日子。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徽生曦坐起身,有些失落。
她没有梦见混沌空间。
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师父说过,灵体在缓慢恢复。就像花要一瓣一瓣开,路要一步一步走。
急不来。
她下床,推开门。
晨雾还没散,院子里湿漉漉的。新鲜花朵的香气混着露水的味道,清冽醒神。
徽生扶砚已经在整理竹篓了。
“师父早。”她说。
“早。”
她走到水缸边舀水,忽然问:“师父,混沌空间里的石头……是什么石头?”
徽生扶砚动作顿了顿:“灵石。”
“灵石?”
“修真界的货币,也是修炼资源。”他解释得很简单,“我给你准备了很多。”
徽生曦点点头。
她又问:“衣服呢?谁做的?”
“宗门里的绣娘,还有我。”徽生扶砚说,“有些是我游历时买的。”
“器具呢?”
“有的是炼器师打的,有的是我从秘境里带的。”
徽生曦洗完脸,用布擦干。
她走到师父身边,帮忙把花倒进竹匾,轻声说:“谢谢师父。”
徽生扶砚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低着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花朵的影子。
“不用谢。”他说。
很轻的三个字,却像石头投入水中,在她心里荡开一圈涟漪。
她继续晒花,动作轻柔而仔细。
心里想着,等混沌空间能看清了,她要去好好看看那些衣服,那些器具,那些发光的石头。
看看师父为她准备的,过去的十五年。
然后,在这个世界,继续走接下来的路。
一步一步,慢慢走。
总会走到能看清一切的那一天。
第34章 身体好转,日常作息规律
清晨五点半,鸡鸣声准时响起。
徽生曦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她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师父搬动竹篓的声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天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墙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她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昨晚睡得很好,没有做梦。醒来时身体很轻松,像是泡过温水澡,每根骨头都舒展开了。
穿好衣服,推开门。
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金银花清冽的香气。
“醒了?”徽生扶砚正从竹篓里往外拿花,动作利落。
“嗯。”徽生曦走到水缸边舀水,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彻底赶走了睡意。
她擦干脸,走到师父身边,开始帮忙。
新鲜的花朵还带着露水,摸上去湿漉漉的。她仔细筛选,完整的放左边,有瑕疵的放右边。动作比一个月前熟练多了,手指在花间灵活穿梭,几乎不会碰掉花瓣。
“今天的花不错。”师父说。
徽生曦抬头看了一眼,竹篓里的金银花开得正盛,黄白相间,像是撒了一捧碎金。
“后山还有很多吗?”
“够采半个月。”
她点点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筛选完,铺花。竹匾摆在地上,她蹲下身,一朵一朵均匀铺开。厚度要适中,不能太厚,否则中间的晒不干。也不能太薄,浪费空间。
一个月下来,她已经掌握了这个分寸。
铺满三匾花,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把花瓣上的露珠照得晶莹剔透。
早饭是白粥和咸菜,还有昨天吴阿姨送来的腌鸡蛋。
师徒俩对坐,安静地吃。徽生曦小口喝着粥,米粒煮得软烂,暖洋洋地滑进胃里。她的脸颊比一个月前有了血色,不再苍白得透明。
“上午认字。”师父放下碗时说。
“好。”
收拾完碗筷,徽生曦在堂屋桌前坐下。
识字卡片已经学了一大半,今天该学新的一叠。她翻开卡片,从第一个字开始认。
“营。”她轻声念。
卡片背面有解释:经营,管理。
她想了想,在纸上写这个字。横,竖,撇,捺……笔画很多,她写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写完了,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会儿。
经营。
师父这些天就在学这个。
她继续认下一个字:“销。”
销售,卖出去。
这个字简单些,她很快写好了。然后把两个字连起来写——营销。
纸上出现两个工整的字,虽然笔触稚嫩,但横平竖直,能清楚辨认。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翻到下一张卡片。
上午的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
认字,写字,偶尔休息时看看院子里的花。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她脚边投下明亮的光斑。
十点左右,陈奶奶来了。
老人家挎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几根新摘的黄瓜,还有一把小葱。
“曦曦在读书啊?”陈奶奶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问。
徽生曦抬起头:“嗯,认字。”
“好好好,认字好!”陈奶奶走进来,把竹篮放在桌上,“今早刚摘的,新鲜着呢。”
“谢谢陈奶奶。”
“客气啥。”陈奶奶凑近看了看她写的字,眼睛一亮,“哎哟,写得有模有样了!”
徽生曦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脸色也好看多了。”陈奶奶仔细打量她,“长肉了,脸颊圆润了,这才像小姑娘嘛!”
徽生曦摸了摸自己的脸。
确实,手指触到的皮肤不再那么骨感,有了些柔软的弧度。
“都是师父照顾得好。”她说。
陈奶奶笑了:“你师父是尽心,但你自己也争气。好好养着,身体好了比什么都强。”
又说了几句闲话,陈奶奶才提着空竹篮走了。
徽生曦继续认字,但心思有些飘。
长肉了。
好看了。
这些话她这一个月听了不少。吴阿姨说过,张叔说过,周晓晓也说过。但每次听,心里还是会泛起一点点涟漪。
像是被温暖的溪水流过。
中午,师父做午饭。
简单的炒青菜,蒸米饭,还有陈奶奶送的黄瓜凉拌。徽生曦帮忙摆碗筷,盛饭,动作不再像最初那样笨拙。
吃饭时,她忽然说:“师父,陈奶奶说我长肉了。”
徽生扶砚看了她一眼:“嗯,是长了。”
“好看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徽生扶砚顿了顿,才说:“好看。”
徽生曦低下头吃饭,没再说话,但耳朵尖有点红。
饭后休息半小时。
她躺在堂屋的竹躺椅上,闭上眼睛。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被。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在缓慢流动,很温暖,很舒服。
那是混沌灵体在自行运转。
师父说过,虽然恢复得慢,但每天都在好转。就像溪水汇入江河,虽然每一滴都很微小,但积少成多,终成奔流。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脉搏在跳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比一个月前有力多了。
休息完,下午的工作开始。
烘茶。
炭炉生好火,竹笼架上去。晾干的花朵小心铺平,不能堆叠,否则受热不均。
徽生曦坐在小凳子上看火。
“火大了。”她说。
徽生扶砚调整通风口,火苗降下去些。
“现在正好。”
“又小了。”
再次调整。
她的感知很敏锐,火候控制得越来越精准。这不仅是经验,也是混沌灵体苏醒带来的变化——对温度、湿度、气息的感知都在增强。
三批茶烘完,太阳开始西斜。
她把烘好的茶取出来,晾凉,然后装盒。
新做的木盒很精致,盒盖上的金银花刻纹在光里泛着淡淡的木纹光泽。她一个一个装好,检查,封口。
动作不快,但有条不紊。
装完盒,开始写标签。
小纸条上要写客人的姓氏和取货日期。她的字写在小纸条上,显得更工整了。
“王,明日。”
“李,今日。”
一张一张写,写完贴在盒盖上。
做完这些,正好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远处传来归鸟的鸣叫,还有镇上人家喊孩子吃饭的声音。
师徒俩在院子里坐下,师父泡了一壶今天新烘的花茶。
茶汤清亮,香气氤氲。
徽生曦捧着自己的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温热的花茶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甘甜。
“师父。”她看着杯子里舒展的花朵,轻声说,“我今天认了二十个字。”
“嗯。”
“写了三页纸。”
“嗯。”
“陈奶奶送的黄瓜很好吃。”
“嗯。”
简单的对话,却透着一种安稳的节奏。
就像她的生活一样,一天一天,规律而充实。
夜幕降临时,吴阿姨来取今天烘好的茶。
看见院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盒子,她笑了:“曦曦做事越来越利索了!”
徽生曦正在收拾茶具,闻言抬起头:“吴阿姨。”
“哎!”吴阿姨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气色真不错!这才对嘛,小姑娘就该水灵灵的!”
徽生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抿着嘴笑。
吴阿姨把茶盒装进带来的布袋里,一边装一边说:“对了,明天有几个市里的客人要来,说是专门来买花茶的。我让他们直接来你家?”
徽生扶砚点头:“可以。”
“那行,我明天带他们过来。”吴阿姨拎起布袋,又看了徽生曦一眼,“曦曦明天穿那件浅蓝色的衣服吧,衬肤色。”
徽生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素色的旧衣服。
“好。”她轻声应道。
送走吴阿姨,师徒俩收拾院子。
徽生曦把晾晒的竹匾搬回屋檐下,师父收拾炭炉。两人各忙各的,不需要言语,却配合默契。
收拾完,徽生曦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野的草香。
她忽然想起修真界的夜晚。
那里的星空更璀璨,星河横跨天际,壮阔得让人屏息。但这里的星空,更温柔,更亲切。
就像这里的生活。
没有修真界的波澜壮阔,却有细水长流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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