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若真是如此,她就不是杜呈央了。
要谈起杜呈央此人,可真绕不开绝情,她虽然修的不是无情道,却比无情道那些人还要恨上三分,理智的可怕。
杜呈央是冬接春的季节出生,在我眼里,杜呈央此人的根骨就和未化的雪一样,绒白冷清,一点尘世的欲望都染不进去。
我时常怀疑,她是在腊梅盛开的日子采下花瓣做了皮囊才愿意降世。
师父说我不懂杜呈央。
我当然不懂,如果我懂杜呈央,我就能知道她苦求百年的人是谁,如果我懂杜呈央,也许她也不会恨我到生死不见,如果我懂杜呈央,也许她会喜欢我。
但是我偏偏不懂,所以杜呈央恨我。
3
这片海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我站在海岸边低头往下看,清澈的海水能映出杜呈央的脸,我想扯出来一点笑容,想象杜呈央应该是怎样笑的,但是我笑不出来。
我知道徐佩清是怎样笑,但是我不知道杜呈央,这只是杜呈央的身体,我不是杜呈央。
海岸的村民不这么认为,她们见到我,就高高兴兴的想把我往村子里带,我婉言谢绝,只说自己还有正事要办。
村民说她们现在和鲛人族关系很好,双方语言慢慢互通,当年那个小鲛人已经成年了,已经能够幻化出双腿,不时还会上岸来做些生意,把自己在海里找到的沉船宝藏拿到岸上卖,换一些海底见不到的小玩意。
我问她还想不想当救世主了,她艳丽的眉眼浮现出一丝不解,说道:“你怎么总这么问?”
我一愣,笑着说:“怕你记性不好。”
她也乐了,说:“你才记性不好,我可记着呢,救世主有什么好当的,傻子才当。”
一模一样的话,看来她记性确实比我好。
“对,傻子才当救世主。”我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一颗辟火珠,换你这聪明人两匹鲛纱,愿不愿意。”
“辟火珠!”她惊呼,然后立刻站起身朝我伸手,生怕我反悔,“当然愿意,我不白赚你的,三匹,全是我们族里灵力最高的长老织的,保你渡劫无碍。”
看得出来,这家伙应该常和修士做生意,我不禁思索,既然如此,七风树为什么会混到这个地步,一匹也没有。
4
答案很快揭晓,因为它依旧没有化形。
“老子扎根在这,要是能跑早跑了,用在这天天渡劫吗。”
它嘴上不饶人,对着身上裹着的鲛纱却是满意得不行,也没了用树枝抽我的心思。
“这么好的鲛纱,你拿什么换的。”它边问我,边从树上落下了一颗通体晶莹的果子,傲娇的声音仿佛全身枝条都高扬着,“不白要你的。”
七风果,百年结一个,食用者修为大增,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给我了。
“辟火珠。”我说,“还好我在宗门里有私藏。”
“辟火珠?”七风树咦了一声,“那可比鲛纱珍贵多了,你舍得拿这个换?”
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又说:“也对,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宝贝。”
“总不能让你天天不穿衣服吧。”我说,“也不知道宗门里的这群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没有探索精神,我可是藏了不少东西在这,怎么都没发现呢?”
当初离开宗门,除了几件旧物,这些年和杜呈央一起游历得来的天材地宝我都没带走,全被我藏在宗门各处,想着给后来者来点惊喜。
这样等到若干年后说不定还能有人想起,她们有个师姐叫徐佩清。
结果没想到回来随便扒拉一下,东西居然原封不动的还在。
我说怎么没人认识我。
“我是该说你傻,还是说你聪明。”七风树哀叹一声,“为什么没少,你心里没点数吗?”
“没数。”我站起身只当听不懂,“明天宗门例行开大会,你呆着吧,我先回了。”
我抛起七风果走了两步,然后果子顺势落到我嘴里。
“味道不错。”我啃了一口,心道,便宜杜呈央了,我都还没吃过。
七风树在后面嚷嚷说我不识好树心。
“我等你下次再给我。”我背对着它摆摆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藏多得很。”
然后头也不回的往杜呈央的住处走去。
第3章 第三天
1
宗门大会说得直白些,就是师兄师姐经验交流大会。
师父向来爱偷懒,自己喜欢云游四方,捡回来小孩就丢给年长一点的师兄师姐教,美其名曰散养。
不过不得不说,师父这个散养的方法,教出来的天才不少。
师兄容秦算一个,师姐杜呈央也算一个。
是的,杜呈央是我师姐,师父说她也就比我大十几岁,但是具体到多少个年月,师父说她记不清楚,她不说,杜呈央也不说,我也就没有多问。
自我有记忆以来,杜呈央在我面前就一直是那副模样,年轻,锐利,冷若冰霜,像极了她手中那把鸣水剑,看似净得出尘,不杀生灵。实际上只要一出鞘,就能将邪物妖魔一剑封喉,动作快的连滴血都沾不上。
师父说她天赋好,入道早,所以容颜一直停留在二十出头的模样,所以我有时也遗憾,若是我早些被师父捡到,说不定还能见到杜呈央少时的模样。
但是师父适时的给我泼了冷水:“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六岁了,你现在能记起来自己六岁之前的事情吗?”
我思考片刻,然后诚实的摇头回道:“不能。”
“那不就行了。”师父说,“早些见面,你也不会记得,这就是命。”
语气这么笃定,笃定的我几乎无法反驳。
师父说我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所以才会丢失记忆。
据她所言,那日她外出游历,捡到我的时候我正在昏迷,一向慈悲为怀的她不忍我一个孩子在这荒郊野岭喂给邪物,便将我带回了宗门,等醒来问我的时候,我一问三不知,她没办法,只能将我这个普通人收为徒弟。
后来她给我取了名字,徐佩清。
不过在那之后,师父就将我丢给了师兄容秦,我那时还处在一种茫然的状态,仿佛未开智一样,容秦教了我半月,觉得我实在耽误他修炼,便又气急败坏的将我丢给了师姐杜呈央。
他领我去找杜呈央的那天天气很好,晴晴朗朗的白天。
彼时杜呈央正在练剑,一招一式都暗藏锋芒,她平日里最常穿的是蓝色衣裙,白色的外衫一挡,提剑攻击时,整个人像是击打在崖壁上的海浪,被容秦招呼停下来时,她沉默的看着我,收剑入鞘,衣袖垂落,像是倾泻而下的水流。
这一幕至今仍在我脑海里,我把它算作是我一切记忆的开始。
按照师兄的话说,我是宗门天赋最差的弟子,旁人三月入道,我用了将近一年,旁人学会御剑飞行只需一日,我却需要一月有余。
师父说让我不要和容秦比,他的天赋远非常人所能比拟,至少宗门千年,才出了他这么一个。
我便问师父:“那和杜呈央呢?”
师父犹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摸了摸我的头,慈爱地说出冷血的话:“呈央也不行。”
我暗自失落,但一想到杜呈央和容秦一样厉害,又感到高兴。
我修习的功法和杜呈央本是水火不容,但杜呈央接下我这个烂摊子,依旧尽心尽力的倾囊相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更像我的师父。
我也时常听宗门里的其他人戏称宗门大会为收徒大会。
幸好不是真的收徒大会,我可不想和杜呈央来一场天地更不容的师徒虐恋。
从我站在她的院子里瞧她练剑而心生艳羡,再到后来我拿着锈火流鸢刀和她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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