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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杜呈央贯穿了我入道修行的始终,一招一式之间,记忆里都是她身上覆盖着的,雪夜里的腊梅香味。
水洗不去,火烧不净。
十九岁那年,师父说我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了,我便逐渐开始和杜呈央一起接任务,下山历练。
2
实在没给我太多回忆的时间,我早早的赶到宗门大会的地方——其实就是宗门里的练功场,然后随便找了个边角落的地方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猜杜呈央带的师弟师妹会自己找上门来,希望她们不会察觉出什么异样,虽然我觉得我对杜呈央曾经的关注足够让我扮演好杜呈央。
却没想到即使杜呈央人没在这,还是给我上了一课,百年间很多事情都可以改变。
陆陆续续来的人多是成群结队,有路过时注意到我的,见到我坐在这,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我下意识想要摸摸自己的脸看是否有些奇怪,又考虑到我现在是杜呈央,抬起的手又被我按下去。
难道杜呈央平日里不来?可是我记得每月的宗门大会,杜呈央都会带着我来,不仅自己教我,还会找几个其他峰的弟子和我对练。
心里的疑问出现还没多久,很快就有人给我解了惑。
“呈央师姐,今日的宗门大会你怎么也来了?”
我就说宗门里还是有些好奇心重的小辈存在,对方穿着明黄色的练功服,带着初出茅庐的稚气,一眼就能看得出是金阳峰的弟子。
“闲着无聊,过来看看。”我看着面前的师妹,年纪尚小,瞧着眼生,应该是刚来宗门没多久。
金阳峰的弟子多修木系功法,平日里喜欢往山林里钻研,乖乖穿着练功服,还这么活泼胆大的,一看就是还没被现实灰头土脸鞭挞一番。
“那师姐,你今日打算指导师弟师妹吗?”她睁大眼睛看着我,殷切的问,“你看我行吗?”
我一愣,一时不知道应该接什么才好。
对面人见我没什么表情,失落明晃晃写在了脸上,又很快褪去。
“是我唐突了,师姐您都好多年不带后辈了。”
听着她的话,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我脑海里,连带着我的血液都流窜的快了些许。
也许杜呈央在我之后没有带过后辈,我是杜呈央唯一尽心带过的“徒弟”。
这念头刚一浮现,旋即又被我否定,容秦已经陨落了,按照师父的性格,肯定是不会放着这个天纵奇才杜呈央不用。
我顺着她的话接过:“是有很多年了。”
师妹大概是见杜呈央难得话多,就坐在我旁边攀谈。
“还没自我介绍,我是金阳峰从悦长老的徒弟,我叫双竹。”
从悦长老,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些印象,宗门出了名的好说话,金阳峰虽然多修木系,但是拜在从悦长老门下修习水系功法的这一支也不在少数。
难怪师妹想让杜呈央带她,杜呈央虽然不在金阳峰,却是宗门中修水系功法的佼佼者,练水成刃这一招更是练得登峰造极。
我依稀记得多年前她曾和从悦长老比试过一场,具体胜败无人知晓,但是从悦长老在那之后闭关修炼了好一阵。
那时我大胆猜测是杜呈央险胜。
我十九岁那年,杜呈央已经打遍了宗门五座山峰,打来打去,却唯独没有和容秦对上。
我时常怀疑她的功力在容秦之上,但是师父总说她打不过容秦。
就像有些属性注定相克,这是天定的命数。
那我会不会有一天能打得过容秦,我问师父,师父罕见的沉默,最后推着我的肩膀,嘴里只说看命数。
命数,命数,总说命数,可惜容秦已经陨落,我也找不到答案。
宗门大会一如既往的热闹,双竹看我兴致缺缺,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我,三两句之后就打算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颇有点看我当年的影子。不过我当年最喜穿的是红衣,最讨厌的就是练功服。
“等一下。”我叫住她,明黄的影子急忙停下来,跑到我身边。
“师姐怎么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又不希望她在杜呈央身边取代我,原本心里升起的打算又被我按了下去,我只说:“你明日到七风树那里等我,不要告诉别人。”
我虽然不修习火系功法,但杜呈央的一招一式我都刻在心里,指点一个初出茅庐的修士,也不是什么难事。
杜呈央应该不会怪我。
双竹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欣喜半天才想起来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发现,然后对着我说:“谢谢师姐!我保证,绝对不告诉别人!”
3
“你是说,你要在这里替她指导后辈?”七风树的声音险些变形,“这跟替她收徒有什么区别。”
“只此一次,又不是真收徒。”杜呈央要是真收徒了我可不乐意,我坐在树下,有一下没一下抛着手里的辟火珠,“下不为例。”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七风树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来,问我,“你不是最怕她怨你。”
怕她怨我,但最怕她忘了我。
“我怕她怨,她也已经怨了,不缺这一件。”我拿着手中的辟火珠,明明一开始只是小小一颗珠子,却因为炼化,成了人们趋之若鹜的宝物,我对着七风树说,“时间不多,我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做,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把辟火珠埋在了七风树下。
七风树恨铁不成钢的只想抽我,我只是躲开,然后说:“你想打我,就变成人形来打我。”
它气急败坏的冲我吼道:“那你倒是等着啊。”
“你就不能快点?”我反问,“三千年,旁的树早修炼成仙了,你连人形都见不着。”
七风树不说话了,短暂的寂静之后,我们俩沉默相对,它灵巧的选择换了话题。
“你能不能不要总在我旁边藏东西,上次你扒拉的时候还给我的脚上一刀。”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着。”七风树提起这,我被勾起回忆,狡辩的话也有些没底气,下意识带了点心虚。
不止它记得,我也记得,那时候我还没有离开宗门,还是第一次和杜呈央下山历练,救了一个刚化形没多久的小妖,那小妖为了表示感谢,送了我一个兔子形状的玉坠,说是自己在山里修炼时捡到,亲手雕刻的。
我没着急接过,而是先看向了杜呈央,见她冲我们点头,算是同意,我和小妖才高高兴兴的对视一眼,一个给,一个拿。
回来之后我就把这事告诉了七风树,我说这是我第一次救下一个生灵。
结果因为太高兴了,用刀挖土的时候不小心挖到了七风树的树根,它疼的用枝条把我抽到百米远,我在半空中的时候罕见地感受到了失重感。
说来这事也挺奇怪的,七风树不怕雷劈不怕火烧,怎么偏偏害怕我划的这一刀。
我如是想,也开口问了出来。
七风树有些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说它那个时候看不惯我,故意的。
好一个故意的。
我对着树干就是一脚。
第4章 第四天
1
天色尚早,甚至还没完全大亮,双竹就早早就在七风树那等着。
我过去的时候,她正和七风树一人一树聊得津津有味,就是时不时会看着四周,仿佛做贼心虚一样,样子颇有些滑稽。
见到我过来,双竹朝我摆了摆手,然后跑到我面前,信誓旦旦的对我保证:“师姐放心,我特意用了隐身符,绝对没有人看见我。”
隐身符?这可是个好东西,我当年怎么没想到这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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