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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长隆还是不吭声,过了片刻,那边似乎是确定联系不上钟虞了,这才将目光转回来,冷冰冰道:“祝风停?在没有系统秘钥的情况下,你就能调动所有S级实验体,祝风停在你面前也不过是个傀儡执行官而已。我是真的纳闷,这些年他又是被架空又是被潜规则,怎么还这样死心塌地护着你??”
潜规则。
楚夭表情空白了一瞬:“……?”
站在周围不小心听到的实验体们:“!”
足足三秒,楚夭才堪堪回神,觉得又是荒唐又是好笑:“你们安全部搜集证据的时候连这种花边小道消息都不排除?”
“他自己在十几号人面前亲口承认的。”杨长隆暂时没法对他造成实质性打击,索性逞逞口舌之快,“你当执行官的时候玩这么花?”
现场又安静了五秒。
楚夭扶额片刻,决定暂时不再纠缠这个题外话,回到正题。
“听说安全部指控祝风停的理由是谋害前任执行官?”他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听一下‘受害人’本人的证词?”
原本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前任执行官本人出场的情况,杨长隆闭嘴不语,已经在心里把钟虞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我以前任执行官的身份要求你们停止莫须有的污蔑,撤销指控,立即释放祝风停!”楚夭侧身,露出身后满地狼藉的大厅,“无正当理由擅自关押执行官,导致S级实验体集体失控,安全部已严重失职!还是说,你杨长隆仍要一意孤行!?”
杨长隆头更痛了。
这些年他一直担忧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就在眼前——实验体内部出现了一个能够压过执行官话语权的头领。更糟糕的是,现任执行官对此无动于衷,还百般包庇这个头领,让安全部无法做出有效的限制。这两人一个充当保护伞,一个手里握着真正的实权,形成了一个难以撼动的完美闭环。
他沉默了很久,想了很多,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半晌,终于开口:“那以后你……”
“祝风停还会继续担任执行官。”听出对方有松口的意思,楚夭脸色稍缓,“你们就当我是个普通的实验体,别操多余的心。”
又是长久的沉默,两人交换着目光,仿佛一场无声的拉锯。
最后杨长隆退让了:“他在审讯室,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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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不到两分钟就被打开了。
祝风停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勉强起身,一抬头看见楚夭大步流星走进来,一群S级实验体探头探脑地跟在后面,各个欲言又止,充满好奇。
还没弄明白这帮家伙在好奇个什么劲,忽然领子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紧接着听楚夭在耳边低声:“等会再和你算账。”
随后不由分说被拽到了医务室,按在病号床上,一通折腾检查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被陆谦送回到顶楼办公室,紧接着一群人叫着祝哥祝哥呼啦涌进来,又是送水又是送吃的,还给他灌了三包营养液,下一秒秋风扫落叶般消失了。
楚夭一直没出现,办公室窗帘拉着,没有开灯,折叠沙发已经拉开铺好,旁边还搭着件留有梅花香的外套,意思很明显,让他先休息。
祝风停总算有了点得救的实感。
这几天下来难得放松,他抱住外套眯了会儿。醒来时天还没黑,楚夭还是没回来,办公室的电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屏幕荧荧的。
他揉揉眼睛,披着毯子坐起,带着未尽的睡意绕到桌子后面去看屏幕。
上面挂着一份住房申请,显示已通过,地址有点眼熟。祝风停想了想,没想起来,裹着毯子坐到皮椅里,懒洋洋地歪了歪脑袋,又看了一遍地址。
和光公寓,他有印象了。这不是楚夭离任之前住的公寓,环境不错但限制挺多,只能单身入住,还禁止饲养宠物,谁申请的……
一秒钟后,皮椅发出巨大的声响,倒了。
祝风停睡意全无,肾上腺激素当场飙得老高,能直接手撕十个钟虞和杨长隆。
——有omega拿着棒球棍趁易感期入室抢劫难道也是自己的错??退一万步讲,都愿意这样大费周章地来救自己了,怎么就不能抽出一点时间出来好好聊聊?公寓都重新申请好了,家不要了狗也不要了,这不他妈明摆着打算跟自己直接分手!
扶着椅子爬起来就朝外面冲去,冲得太急被毯子绊了一下,扑到门口,门突然开了。
楚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绕牛肉面出现:“?”
人还在,没分手,热气混着泡面香迎面扑来,祝风停一瞬间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明明只过了几天而已,见到对方在家里沙发旁边吃泡面却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须臾,哑着嗓子开口:“不是让你少吃点泡面?”
“忙太久了,有点饿。”楚夭倒是很平静,“醒了正好,找你有事聊。”
说完端着泡面去了沙发,坐下吸溜了两口,和不久前带着十二个S级威胁杨长隆的样子判若两人。
祝风停也正想问他申请公寓的事,又不想打扰楚夭吃泡面,于是开了袋营养剂一起吃,特意坐得很近。楚夭反常地没有搭理他,办公室里只剩下泡面的吸溜声,莫名让人忐忑,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没过几分钟,祝风停就难以忍受这种仿佛死到临头的氛围,迅速思索了一圈,“啪”地将营养剂扔在桌上,先发制人地解释起来:“易感期那两天我脑子不太灵光,去开门的时候被季明权打昏了。”
楚夭鼻子里嗯了一声,继续吃泡面。
“我没标记其他omega。”
无动于衷的嗦泡面声还在继续。
“……狗也喂了。”
楚夭总是抬起眼睛瞟了瞟他:“我知道。”
对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祝风停心里憋着的那股气立刻泄了劲,委屈得快炸了:“那你他妈偷偷申请公寓什么意思?!”
楚夭停止吃泡面,看看他,伸手解开了一粒扣子,撕掉后颈的腺体保护贴,示意他自己看。
祝风停皱着眉看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
楚夭把保护贴贴回去,又问:“为什么说我潜规则你?”
祝风停:“…… ……”
想解释,被楚夭用泡面叉抵住嘴巴阻止了,似乎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方才平常平静的交谈像蝴蝶飞走前草地上刮起的微风。
“易感期辛苦吗?”他听见楚夭问。
祝风停下意识点头,又摇头。实际上他自己也不清楚这场意外的易感期算什么,只是隐约感到不正常,没有太大的讨论意义。
但楚夭却垂下了眼睫,用叉子搅动着有点软了的面,戳成好几截。雪色长发轻轻晃动,宛如蝴蝶雪白的翅膀。
“公寓是我申请的。”安静一会儿后,楚夭开口,斟酌着字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快太乱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就这样吧,我已经决定了。”
祝风停神色瞬间一片空白。
第45章 狗还要吗?
房间里沉默死寂,只有红烧牛肉面的味道依旧很香。
祝风停张了张嘴,嗓子又干涩起来,比被关在审讯室时还要干涩稠重。他盯着楚夭躲避自己的眼神,探身靠近过去,想质问他为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呼啦开了。
“老大!不好了老大!那个李、李光耀……不小心被落下了,杨长隆撤人的时候没带他走!”陆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没进门就开始嚷嚷,高一声低一声抑扬顿挫,“他现在快被别的实验体打死——”
激动的嗓门戛然而止。
沙发上的两人挨得很近,窗帘拉拢着,整个办公室黑灯瞎火的,如果空气里弥漫的不是泡面味的话简直就是偷l情现场。
陆·窜天猴·谦沉着冷静地收回刚迈进门的左脚,换成右脚,试图缓和气氛。
然后看见亲爱的老大推开祝哥,说:“有人呢,等会再说。”
陆小同志嘎巴一下就死了。
“我我我我……”他哭丧着脸,磕磕巴巴,“我不知道老大你们在忙,忙、忙怎么不锁门啊?”
“不忙。忙什么了?说说话而已。”楚夭失笑,“你去处理还是我处理?困的话再睡一会儿。”后半句是对祝风停说的。
祝风停又看了他片刻,仍然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但执行部现在闹哄哄乱成一团,继续聊私事也不适合,叹了口气,抓起外套:“我来吧,你不方便。”
“那是我的外套。”楚夭注意到了,提醒他。
祝风停瞄瞄他,没说话,就这么穿着泡面味混着梅花信息素的外套走了,仿佛某种高调宣誓主权的行为,又像是在赌气。
楚夭:“。”
他倚在沙发里发了会儿愣,忽然发现陆谦还硬邦邦地杵在门口,看起来死了有一会儿了,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陆谦收到信号,如蒙大赦,迅速滚了过来,试图在老大这里得到一点庇护:“老大~”
“帮我找个搬家公司。”楚夭没注意到陆谦句尾的波浪线,低头操作着光脑,把公寓地址转发给了奔跑的小鹿,“我打算搬回以前住的地方。”
发完消息,一抬头,看见陆谦露出震惊混合着悲壮的表情。
楚夭:“……怎么了?”
“老大,”陆谦狠狠吸了吸鼻子,绝望道,“祝哥知道是我帮你搬的家,又该削我了。上次是抄办公室,损失了整整两箱百奇!这次估计要诛九族了。”
“没事,这回他同意的。”
“真的吗?”陆谦将信将疑,“老大你不能总找我干这种危险的事情,公平一点也找找秦闻州什么的……对了老大,以后你和祝哥的婚礼主持我能有优先竞选权吗?说不定祝哥一高兴就把那两箱百奇还给我了,限量口味的呢。”
婚礼。
楚夭静了静,不知在想什么。许久,才说:“好。”
-
搬到和光公寓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或许是身体还没恢复,又或许在忙着收拾各种规章和流程上的狼藉,总之祝风停没有露面也没有阻挠,那天坐在一起吃泡面是两人分开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搬家对于楚夭而言已经是轻车熟路,每次都要经历一番丢丢捡捡,东西也是越搬越少,除了一些需要搬家公司打包的大件,剩下所有的家当只够刚好塞满一个24寸的行李箱。
打开门,阔别了四年的客厅里并没有变化,楚夭甚至在沙发上找到了一块陈年的红酒渍,已经牢牢渗进了面料里,擦不掉了。
他慢慢坐下来,双手搭在行李箱上,如梦初醒般环顾着四周。
公寓很干净,地板亮亮的,家具上蒙了一点点灰,不像是四年多没人住,反倒像主人出了个远门。
坐了会儿,楚夭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把行李箱里的杯子拿到厨房,用水冲了冲,又打开柜子门。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不是空的。
五个空酒瓶整整齐齐摆在里面,还缠了香槟用的丝带,摆成了一个爱心。
楚夭:“……”
他站在柜子前,几秒钟后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随后又在卧室的衣橱里发现了一件粉红色衬衫,在浴室的毛巾架上找到了一根花领带,在抽屉里找到了一包套,明明人不在,却有种被隔空骚扰了的无力感。
楚夭眼睛都没眨一下,冷酷地将这些东西打包装进垃圾袋丢在门外,砰地重重关上门。
两分钟后。
门又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捡走了那五只打着漂亮丝带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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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楚夭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打开柜子看见丝带酒瓶的场景,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突然看见酒瓶子变成了五个祝风停。
他猛地睁开眼,惊出一身冷汗。
思来想去,觉得祝风停潜入房子不会只是放这些没用的东西,遂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光脑,点开联系人找到雷电小狗发了条消息过去:你给他出了什么主意?
雷电小狗平时总是回得很快,但这次快得透着一股心虚,秒回:没有哦,我只是告诉祝哥alpha要勇于承认错误。
双木成林:他错哪了?
雷电小狗:我帮你问问。
雷电小狗:祝哥说他已经把家里的门换成超级智能锁了,只给alpha开门,易感期乱咬人的事也已经深刻反省。还有今天教会了龙卷风坐下和后空翻,你什么时候来看看?
楚夭:“。”
楚夭被逗笑了,侧躺着懒洋洋打字:不看。
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句“你什么时候来看看”,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会儿,继续输入:和alpha一起过易感期,时间久了会很辛苦。你要不再想想?
输入完才想起来这是秦闻州,又删掉,感到一丝怅然,退出聊天界面,下床去客厅倒水。
净水器工作时发出轻微噪音,和倒水声音混在一起,显得整间房子空旷又静谧。
人这种生物其实很脆弱,平时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状态不好时,连撕不开的包装、莫名其妙丢失的小物件都能轻易击溃心理防线,更何况是易感期。埋怨的念头一旦萌生,很容易就在日积月累的细微不满里发芽长大,最终遮天蔽日,毁掉这段关系。
之前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才会在对方还没经历过易感时前就松口答应。
况且有句话钟虞没说错。楚夭垂眸,看着瓷白色杯子里晃动的水想。自己就是故意的,总是故意做一些越界的举动,故意在靠近时让自然散发的信息素比平时更多一点,故意在出任务以后尚有余力的时候靠在对方怀里休息,故意凑得很近说话。
从来没有替对方考虑过什么,一味自私地想要得到。
这次难得想要替祝风停考虑一次,希望他好好把握,别再稀里糊涂往里栽了,起码认真考虑个七八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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