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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样轻易取悦了秦纵,轻哂道:“这不是忙着赚钱养你么?”
“我不要你养。”池羡鱼干巴巴地说,秦纵总这么说,他不喜欢却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笨拙地转移话题:“你在干什么呀?”
说完,他飞快瞄一眼秦纵,小声道:“是,是一个人吗?”
秦纵忍俊不禁,“瞎吃什么飞醋呢?”
“我没有吃醋。”池羡鱼认真反驳,他想说照片的事,还想说晏酩归,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句底气不足的反问: “我就是问问,不行吗?”
“行。”秦纵轻笑一声,难得有几分兴味,调转镜头配合地扫了一圈,“满意了?”
偌大的办公室仅有秦纵一人,可那张照片和短信始终横亘在他心上,以至于无论秦纵说什么,他都不敢全然相信。
池羡鱼看着屏幕,闷闷地“嗯”了一声。
秦纵仿佛从未觉察他的情绪,点了支烟,“等会儿带你去吃饭。”
“你不忙了?”池羡鱼从臂弯里抬头,秦纵最近都忙得没空回家,怎么突然有空带他出去吃饭。
秦纵不答,只挑眉反问:“不想去?”
“想去的。”池羡鱼头摇成拨浪鼓,他和秦纵已经很久没单独约会过,“我们去哪里?吃什么呢?我想吃那家——”
“挂了。”秦纵淡声打断:“五点接你。”
手机屏幕显示通话结束,池羡鱼怔了下,秦纵态度太冷淡了。
不过难得的约会,他心里还是高兴的,扔下手机去洗漱。
五点,秦纵的保时捷准时抵达别墅。
池羡鱼拉开车门上车,车内却只有他和司机两个人。
池羡鱼失望垂眼,想打电话给秦纵,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保时捷一路疾驰而去,停在一家陌生会所门口。
不同于寻常会所的烟雾缭绕乌烟瘴气,这家会所古色古香,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环境古朴雅致。
以往他和秦纵的约会地点大多在西餐厅,这样仿古的会所还是头一次。
池羡鱼好奇又期待,眨巴着大眼跟在侍应生身后,直到推门走进包厢。
桌上摆着一副纸牌,徐兆阳和几个秦纵的朋友围坐在桌前,秦纵坐在几人中间,懒散地斜靠着椅子,手里捏着几张纸牌。
而牌桌另一侧,晏酩归静静坐在角落,姿态慵懒随性,一手搭在膝头,另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青瓷杯,眉目疏淡冷清。
柔和灯光下,干净明亮的白衣显得他清贵沉静,宛如雪后松竹。
池羡鱼呆了呆,心情骤然跌落谷底。
不是约会啊。
徐兆阳眼尖,先看见站在门边的池羡鱼,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嫂子来了,稀客啊。”
闻声,余下几人皆抬起头。
打量的目光令池羡鱼分外不适,下意识后退半步。
“傻站着做什么?”秦纵无甚表情 冲他抬抬下巴,“过来坐。”
池羡鱼很不想待在这里,磨蹭着不肯上前。
他一向不愿意和秦纵圈子里的朋友多接触,那些人轻视嘲弄的目光总让他感到不适,更何况——
池羡鱼瞥了眼角落里的晏酩归,许是巧合,晏酩归倏然撩眼,目光淡淡扫过他。
池羡鱼快速撇开眼,犹豫几秒,拖着步子往秦纵身边走。
坐下后,他不高兴地拽了拽秦纵的袖子,小声嘟囔:“不是说去约会吗?怎么这么多人?”
秦纵好笑:“我什么时候说是约会?”
池羡鱼语塞,秦纵的确没说过是约会,只说带他吃饭,可是他没想到是这种饭局,更没想到晏酩归也在。
“秦哥,晏总还没见过嫂子吧?”徐兆阳忽然道,“你不给介绍介绍?”
其余几人也跟着打趣:“兆阳你可别闹了,阿纵跟晏总什么关系你心里没点数?”
秦纵懒散一笑,“是该介绍。”
说着,他很自然地搭住池羡鱼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小鱼,没来得及介绍,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晏酩归。”
这话分明是对池羡鱼说的,秦纵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晏酩归。
晏酩归恍若未觉,琥珀色的眼睛里带上和煦笑意,嗓音温和无害:“你好,怎么称呼?”
池羡鱼僵硬地靠在秦纵怀里,晏酩归太友善了,友善到完全不像私底下会给他发那种短信的人。
他知道此时应该回以微笑并礼貌回答,可看着晏酩归的眼睛,池羡鱼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那张照片的内容,以及晏酩归和秦纵站在一起,姿态亲昵的样子。
池羡鱼实在笑不出来,秦纵的触碰也在这一刻变得难忍起来。
觉察到他的动作,秦纵不动声色掐了下池羡鱼的腰,警告般瞥他一眼,“乖点。”
池羡鱼心头发涩,倔强地别过头一声不吭。
小孩子似的,默默发着脾气。
秦纵眸色一沉,收回手淡淡道:“怪我没提前告诉他,闹脾气呢,见谅。”
口吻颇有几分纵容意味,徐兆阳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笑着打圆场:“嫂子毕竟年纪小,可以理解,秦哥也别生气。”
话里话外都是池羡鱼恃宠而骄,不给秦纵面子的意思。
秦纵不置可否:“上菜吧。”
服务生端着餐盘鱼贯而入,徐兆阳提起近期城南新开发的那块地,其余几人顺势接话。
方才那点小插曲被轻飘飘揭过,没人在意池羡鱼,也没人尊重池羡鱼,仿佛池羡鱼只是他们谈话中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消遣。
池羡鱼低头坐在椅子上,气闷又难受。
他不明白秦纵为什么要带他来这种场合又把他晾在这里,就因为他不肯接晏酩归的话吗?
聊完工作,话题逐渐转到晏酩归身上。
“说起来,你走的时候,阿纵那个样子,我们都觉得太意外了。”
除徐兆阳外,其他几人和秦纵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开起玩笑来肆无忌惮。
“谁说不是,我记得那天是星期一,阿纵一整天都没来学校,我打电话问他在哪儿,他说他在机场。”
“不是,你们知道吗?那会儿都快凌晨了,他还在机场蹲着。”
另一人也哈哈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后来有一阵他跟疯了似的天天抱着本单词书背单词,从早到晚挂着个耳机练听力,说什么要考托福雅思,可不就是想去美国找晏总吗?”
被揭老底,秦纵倒是一脸淡定,没有出声制止,反而别有深意地看了晏酩归一眼:“说着玩的,别当真。”
晏酩归淡然一笑,目光看不出情绪,“不会。”
话题很快掠过,几人都没放在心上,转头聊起别的话题。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池羡鱼失神地望着面前的青瓷杯,心里乱成一团。
——秦纵和晏酩归自小青梅竹马,高中时因秦父反对无奈分手出国。
传闻内容原来都是真的。
可是这些过往秦纵什么都没跟他说过,池羡鱼扭头看了眼正谈笑风生的秦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时候不知聊到什么,话题矛头突然抛到他身上。
听见自己名字,池羡鱼惶然抬眼,徐兆阳笑眯眯望着他,“嫂子,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我们在聊大学时候的事。”
池羡鱼有些慌张,求助地看向秦纵。
见他不说话,有人笑着打趣:“嫂子还在生秦哥气啊?不至于吧,这么点小事儿。”
然而秦纵根本没看他,池羡鱼只好讷讷开口:“我、我没上过大学。”
包厢里静了一瞬,几人难掩惊讶,“……怎么会?”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即使再烂泥扶不上墙,家里花钱送出国待几年就能混个海归硕士的名头,再不济也能混到本科文凭。没上过大学这种事在几人看来,实在可笑又荒谬。
池羡鱼尴尬地摸摸耳朵,捏着筷子小声道:“我高中退学了,准备参加成人高考报阳城大学——”
话未说完,秦纵忽然出声,语气散漫无谓:“没上过大学怎么了?学历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有人附和:“也是,那玩意是真不值钱,我高中的班级第一,都博士毕业了照样在我手底下打工,每天见着我点头哈腰地喊赵总好,还挺好玩的。”
“所以上大学也没什么用嘛。”
徐兆阳笑了两声,“是啊,反正嫂子你都跟秦哥在一起了,还读什么大学?秦哥会养你的。”
池羡鱼呆了呆,这些话看似为他解围,可听在耳朵里却只觉得刺耳和不适。
他拼命追求想得到的东西,在秦纵和这些人眼中,甚至比不上一纸废合同的价值。
“不是的,上大学是——”池羡鱼急切地想要解释,但没人听他说话。
“你们懂得还挺多。”安静许久的晏酩归蓦然出声,嗓音清淡沉稳。
池羡鱼意外抬头,晏酩归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
闻言,那几人皆有些诧异,“那晏总有何高见?”
晏酩归慢条斯理浮了浮茶水,方撩起眼皮瞥向众人,唇角笑容温润,镜片后的双眸却冷漠讥诮,“我只知道,夏虫不可语冰。”
“夏虫不可语冰?这是成语还是歇后语?”说博士对他点头哈腰的那位赵总满眼写着无知,好奇道:“晏总,什么意思啊?”
另一人也跟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是啊晏总,这是什么年度新词儿吗?我怎么没听过?”
第6章 需要帮忙吗?
“老二,你赶紧百度一下,也让我长长见识。”
在座的都知道晏酩归是常春藤名校毕业的金融博士,和他们这些靠家里砸钱混文凭的公子哥不同,晏酩归的博士学历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而不知内情的池羡鱼只觉得震撼,怎么有人连这么简单的成语都不知道啊?
心头那股憋闷悠然散去,池羡鱼抬头悄悄瞄了眼斜对角的晏酩归,心想晏酩归竟然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不想晏酩归刚巧看过来,四目相撞,池羡鱼一僵,心虚地低下头,抄起筷子佯装夹菜。
在场几人中仅有徐兆阳脸色难看,他听出来了,晏酩归是在嘲讽他们这群人见识短浅,是鼠目寸光的井底之蛙。
可惜这些文盲什么都不懂,都乐意捧着他。
徐兆阳暗自咬紧牙,皮笑肉不笑道:“晏总不愧是常春藤博士,说起话来高深莫测,没点本事还真听不懂。”
这话颇有几分阴阳怪气,晏酩归很淡地笑了下,淡声道:“徐总说笑了,哪里比得上徐总见多识广。”
徐兆阳一噎,干笑两声:“晏总开什么玩笑。”
话音刚落,旁边闹着查百度的两人忽然吵了起来:“老二,你这什么破网,半天加载不出来,行不行啊?”
“你嚷个屁。”被唤作老二的男人不满,“你还说我呢?你不也没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有来有回,池羡鱼听得直摇头,捏着筷子小声嘀咕:“看来上过大学也什么用嘛。”
他声音很小,但那两人就坐在他边上,闻言脸上都有些挂不住,铁青着脸似笑非笑道:“嫂子,你没上过大学,你知道啊?”
池羡鱼听不出话里的奚落暗讽,放下筷子认真解释:“我知道呀,这是高中的知识,是说不能和生长在夏天的虫谈论冬天的冰,比喻人见识短浅。”
话音落下,包厢里霎时沉默,众人面色各异,宛如打翻的调色盘异彩纷呈。
唯独事件中心的晏酩归无甚反应,甚至颇有兴致地勾了下唇。
尴尬在空气里蔓延,池羡鱼浑然不觉,歪着脑袋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纳闷道:“奇怪,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呀?”
一直没出声的秦纵忽然抬手拍拍池羡鱼的后脑勺,不咸不淡道:“行了,吃饭吧。”
池羡鱼不大高兴地瞅一眼秦纵,闷闷“哦”了一声。
因着这点插曲,之后的十来分钟,包厢里安静得仅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池羡鱼咬着筷子看了看方才高谈阔论的几位成功男士,心里十分费解,但直觉告诉他现在不适合说话,池羡鱼只好低下头默默扒饭。
一顿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后服务员进来送餐后甜点。
古怪沉闷的氛围被打破,话题从地产投资发展到股票走势,池羡鱼听得昏昏欲睡,无聊地点开U站后台,回复私信评论。
他这个美食账号做了两年,起初只是一时兴起想分享生活,但随着视频越发越多,也有了四五千粉丝。
最新一条视频是上周发的,播放量比以往高出许多,还有不少人在评论区询问奶油小方的配料比。
看着评论区的一排排小粉花,池羡鱼忍不住翘了翘唇,认真打字回复每一条评论。
等他回完评论,晏酩归借口有事提前离开,无趣的谈话终于结束,徐兆阳提议换个地方续摊,其余几人纷纷赞成,秦纵没什么兴趣地拒绝了。
在会所门口分道扬镳,池羡鱼跟着秦纵上了车。
甫一关上车门,秦纵便面无表情瞧着他,淡淡道:“池羡鱼,你今晚过分了。”
车子启动,窗外景色开始倒退,池羡鱼转过头,茫然道:“什么?”
“那句话,”秦纵冷淡道:“你不该说,知道么?”
“哪句话?”池羡鱼有点懵,“什么啊?”
秦纵:“成语解释。”
池羡鱼恍然大悟,旋即莫名道:“为什么?我只是回答了他们的疑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秦纵面色不虞,“你觉得自己没错?”
池羡鱼有点生气了,“我当然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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