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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丸在帕巾上遇水融化，绿绿的晕了一块，散发清凉香气。
他把那人枕在自己腿上，抵住太阳穴、人中穴。过了片刻，用半干的帕巾摩挲颈部两侧。
“您这有荷叶么，这些，加上生地黄，加水煎煮。”
秦艽抓住那人手腕，摸了摸脉搏，恢复到平脉状态。
虽还带着点洪数，嘴上的紫色消散下去。
他从随身带的包裹里，掏出有的药材，点了点，又找账房报了些别的。
“没有也没关系，我看门外有金银花，摘一点，也是一样的。”
账房怕出事，着手去做。药材煎了一半，想起确认，“您，这口吻，不像是卡尔斯人，外面来的？”
他语气里带着试探。
阿悟站在前面，警惕地拿眼睛瞅他。
“是，我们从南面来的，这是我的证件。”
药材在锅里翻滚，水从无色到黑。账房也看不出所以，接过本子辨认。
“这不是！”
准备好的证件派上用场。萝藦小镇属于卡尔斯城，镇长安办下比赛获得奖励在这一刻发挥作用。
阿悟惊奇，忍住没说出声。
“他只是经过急救，城里如果有，就是那种能治好他的地方，还是要去看一看。”
秦艽小心地斟酌用词，账房收起戒心，把证件还他，“您说的是医院？等客人醒，会有人带他去的。我也多一句嘴，您已经尽到您的义务，还是不要牵扯太多进去。”
黑乎乎的药汁在碗里晃荡。秦艽看账房手法，随手一抓都很准确，用的瓦罐陶锅煎煮，火候妥当，含糊应下了，没再做声。
那人吞了几口汤药，咳了几声，吐出一大口药水。
秦艽捏着鼻子，上前翻看他眼皮。
旅店割裂成两块，一边一群人支吾着讨论热闹。
“这么神奇么。”
“哪来的毛头小子，也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倒要看看那人醒了给他什么好处，别不是，嘿嘿。”
秦艽坐在板凳上，手指叩桌。
账房添了碗茶，在边上等着。
朗姆从外面向里探头，跑到凯莉身边，“咦，这不是……那几个闹得最凶的，嚷嚷着要‘联合共赢’，整天‘发展’‘繁荣’‘富裕’，都跑到这里来了，看来也是打算和卡尔斯城拉关系。”
凯莉捅了捅他手指。朗姆连忙做了闭嘴的姿势。
“说起来也奇怪，怎么总能看见这些不喜欢的人。”
账房扬了扬眼，顺着朗姆望去。
朗姆察觉有人偷看自己，摆了个自以为帅的动作。
“醒了！”
地上的人睁了眼睛。
没有人敢挪他。秦艽给他做了急救，也只是轻轻给他换了姿势，用方巾给脖子做支撑，大动作不敢多动。那人晃晃脖颈，手撑在地上。
“我这是怎么了？我从大名城来，到的这里，刚坐下。”
阿悟跟凯莉对视。
这人说从大名城来，操的确是一口北方官话。
大名城地就那么大，从不讲这种口音。
他们互相看了眼，没接茬。
账房见人醒了，也回自己岗位。只要不出事，什么都跟他没关系。
他远远地看了眼秦艽和朗姆，继续倒茶。
“我生病了？是你们救了我？”
那人转身，面对秦艽。
他从隔壁桌人口中听了些话，也不知到底说了什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秦艽手被他拽得紧，怎么抽都抽不出来，连声说不用客气，一边往后退。
第69章
凯莉朝朗姆示意, 朗姆心神领会。
和阿悟一人站在一边。
那人看秦艽的模样，也不敢乱动，嘟囔了句听不懂的话, 上楼去了。
抹茶粉和进面里, 带着苦味的绿和白色混合。阿悟嘴馋了，猫在房间烤火，央求秦艽给他做烤饼吃。
卡尔斯城物种丰富, 和隶属的萝藦小镇不同, 每走一步，都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植物贩卖。
朗姆和凯莉闲逛, 带了一袋子回来。
阿悟见朗姆眼巴巴望着凯莉，有样学样，扒住秦艽胳膊, “卖这个的小贩说这是上好的抹茶, 只有贵客来, 他才卖的。”
阿悟从朗姆不连贯的话语中翻译出他的意图。卡尔斯城官话和萝藦小镇一个体系, 阿悟听着亲切, 话自然多了些。
“当然也就听听。”
阿悟不放弃每一个糗朗姆的机会, “你信他，还不如信我……”
“想吃就不要说话，过来干活。”
两个身量差异的雄性剑拔弩张，火药味在室内充斥。凯莉不想掺和, 早和秦艽一起动手和面, 留这两人对峙。
阿悟向来和朗姆瞧不对眼。凯莉说不用管他们，就是闲的，一边揉手里面团一边问秦艽后面打算。
她带着任务，按理说进城应该先去王宫, 找卡尔斯城的统治者，沟通一下双方意图。
嘉帝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她也不好越过上位者，去跟对方交涉。即使克林长老明确说过在卡尔斯城，一切凭她做主。
面团和起来很简单。几次尝试，凯莉也熟练地揪出一块剂子，用手压匀，做上记号，“这块给朗姆。”
因为都是自己人，她也懒得戴手套了，朗姆丢了一个包裹，里面装了一些日常用品，还没来得及补齐。
秦艽不再多话，手不停地在弄面团，像是把疑问全部注入进去。
那个男人一举一动都不像是生活在大名城的人。但是大名城范围很大，也许有一些人他没深入接触，也不好轻易评判。
那个人的态度转变得非常快，他越发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面团发酵起来，秦艽也抓了一点面粉，手法娴熟地包裹剂子。
记账的先生端着红木板上楼，不沉不重地敲门，“尊敬的客人，这是本店准备的特色小食。”
“这是每个人都有的？”
阿悟看着账房先生放下的碗，香气直冒进鼻子。
碗里映着一片绿色，清新透亮的茶汤投射出阿悟好奇的脸。
账房先生摇头，“我们的老板听说几位贵客出手，替小店免灾，自然要谢过。”
阿悟按着手，悄悄去蹭同色的薄饼，“你们老板回来了呢？”
账房眼神僵了一下，含糊过去，“嗯，是的，老板累了，嘱咐完就休息去了。”
他脸色古怪，连秦艽都多看了两眼，阿悟却跟没注意似的，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天杀的，刚才还是大晴天，怎么说下雨就下雨！”
朗姆浑身湿透进来。凯莉也觉得有些奇怪，示意朗姆跟在账房先生后面，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心所有人。
卡尔斯城气候多变，阿悟见怪不怪了，手抓着薄饼不停，打趣，“奇妙的事还有很多，你还是见识少了点。”
朗姆一反常态，没有辩驳，任由凯莉给他擦干头发，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你们肯定猜不到，这个店的背后管事，到底是谁。”
阿悟不配合他，“不就是那个账房，你没看出来么？”
朗姆没有被噎住，使劲摇手指，“就你知道，他只是在明面，你们还记得刚才的人，倒在地上的。”
他试图在大伙脸上找到惊奇和夸奖。但是秦艽、凯莉，甚至阿悟，都没反应，“他是那什么，‘联邦’的人，听说官还不小，我跟着账房，偷听到的。只是不小心被发现了。我保证，没有让他们看见！”
秦艽把面团放在盆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那人说话或是习惯，都和大名城不相似。地方再大，习俗总是有联系的。即使这样，秦艽也没有产生过多怀疑。
他把大名城挂在嘴上，秦艽觉得，他有些刻意，只当是城里小镇来的，靠声势给自己壮胆。还是阿悟不经意说他的姿势别扭。
因为长期生活在多雨的区域，他的脾胃运化能力自然不如大名城人和位置相近的卡尔斯城人，车马劳顿到的旅店休息，吃了一桌当地特色，直接逼得气血逆施，才出现的类似于暑热症状。
秦艽以为阿悟没注意，猛然想起来才警惕，既然早发现了，为什么要吃他们送来的东西。
“真的很好吃啊。”
阿悟扑过来，用手摸秦艽鼻子，“沾到了，绿色的粉。”
阿悟凑得近，秦艽能看清他嘴上有几根毛。小老虎肤色偏黄，额头还有若隐若现的黑色花纹。这些他从没仔细看过。
过于暧昧了。
秦艽手撑在背后，阻止两人进一步靠近。
凯莉和朗姆背对着这边，不停用余光关注事态。
阿悟神色不变，“怎么了，我饿了。”
蒸汽再一次笼罩在场四人的脸，湿漉漉地浸在浓郁的香气里。
秦艽赶紧从坐的地方跳下来，伸手掀滚烫的锅。
锅盖“砰”一下摔下地，秦艽手红了一片。阿悟一把把他抓到身前，着急吹了吹。
“够、够了。”
一朝被蛇咬。秦艽抽出手后赶紧放在冷水里泡。阿悟掬了捧水，往他手上冲凉。
红的一块在水里格外明显，冷和疼让秦艽倒吸凉气。
凯莉裹了块布在手上，小心地揭开盖子，把蒸好的糊饼取出来。
面粉比例均匀，青色和白色相互融合，传递出软糯的香。秦艽扇了扇手，就着凯莉拎着饼的姿势，撕下小口。
“你说近日有会？”
他问朗姆，眼神确是正对凯莉。
卡尔斯城没有长期聚集活动，事实上，大名城也不多见。朗姆还在原地发愣，凯莉顺势接过话茬，“你的意思，好，我马上安排。”
阿悟在两人间转了转，也学秦艽，揪了块饼。
抹茶的苦涩被柔和，带着点清甜。阿悟凑上去问秦艽，里面还放了什么。
“大枣、甘草，就没有了。哦，烧火的锅里，楼下摘了点薄荷。”
和聪明人打交道不累。账房先生带来他掌柜的答复，只要需要的，店里有的，他们可以随意使用。
凯莉在门边谢过账房先生，转述给秦艽时，他正忙着烧糖水，“不用自己动手确实方便，王城那边，联系地怎么样了。”
他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像心里有定论。凯莉隐约有些害怕，不知道克林师父到底跟他们说了多少。
凯莉来卡尔斯城不是玩的，除了明面上的交涉，她也得带回去一些有价值的信息。要是能将卡尔斯城搅得一团乱，那是最好不过。
只是这些，不能让过多的人知道。
凯莉额头挂了滴汗。她扯袖子擦，心虚地嘟囔着温度太高了，走到窗边调整撑杆位置。
“别动。”
冰冷的手搭上她手腕。
秦艽灭了火，等糖稀在锅里翻腾。盖了黄的烟遮住窗户，朦朦胧胧地像一层雾。
“看到有什么？”
他挪身子。
凯莉视线越过秦艽肩膀，从上方看去，正好对着那条街。
他们从城外来，围了一圈人，在街上叫卖。
“既然他们可以做，我们，为什么不呢？”
凯莉很讨厌这种轻浮语调。他和阿悟越来越像，总是带着点自以为是的得意。偏偏他每次的决定都是对的。
凯莉叹了口气，再次默认他的举动，心里又暗暗有些不满：每次都落后一程。
“有什么关系。”
秦艽手还在锅里糊弄，似乎有些糖块结起来了，另一部分还有一点稀。
“你有你的长处，即使在外面，有些事情，还得依仗你。如果不是你和朗姆及时赶到，卢卡早就对麦卡斯大叔下手了。”
凯莉才不信秦艽看不出卢卡和麦卡斯之间的端倪。但对方不挑明，她也懒得管。毕竟他们没有熟到那种份上。只是多一个保险，在异城之间，多一个照应。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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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为庆祝卡尔斯城分店开业，回馈新老顾客，每位进店顾客赠送抹茶小饼一份。
老顾客加赠新品甜糕，口味任选。
第70章
卡尔斯城集会来者不拒。据说是为了给城主祈福, 与民同乐。也有说是让新城主接收民意的。总之，无论是什么原因，这场热热闹闹的集会展开了。
一整条街满满当当, 叫卖声和香气比之前他们见过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凯莉抽出在朗姆手里攥得紧的手。
“大城就是人多, 这人口，我在大名城主街上也没被挤成这样过。”
朗姆一手抓着凯莉，另一只手在她耳边掩护, “我说, 他们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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