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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晚风卷着巷子里的烟火气吹进来,混着面馆内隐约的面香与油香漫过鼻尖。
老板这才看清从顾鸾哕身后缓步走出的齐茷——
月光斜斜地映在他身上,洒在齐茷素白的长衫上泛着柔光,仿佛月色般朦胧。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是霜叶般的淡漠,肤色是冷调的白,却在迈步时透着股刻进骨子里的君子端方,连站在破旧的面馆前,都像一幅清雅的水墨画。
“这是二少的朋友?”老板眯着眼笑问,语气亲切,却不见半分势利。
“算是我弟弟。”顾鸾哕随口应着,率先迈步进门。
齐茷好奇地跟上,老板贴心地又点了两盏煤油灯,橘黄的光瞬间将角落的桌子照亮,驱散了昏暗。屋内弥漫着浓郁的面香,混杂着葱花和鲜牛肉的醇厚,勾得人食指大动。
老板转身进了后厨,铁锅与灶台碰撞的声响清脆利落,在安静的小面馆里分外明显。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
面汤呈琥珀色,浓郁醇厚,上面飘着点点油星,撒着翠绿的葱花,铺着几片切得薄薄的酱牛肉,香气扑鼻。
顾鸾哕拿起筷子就吃,动作随性,与他平日衣冠楚楚的模样截然不同,透着股难见的烟火气。
老板脸上堆着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小公子可别瞧我这面馆逼仄,这碗牛肉面可是传了三代的真功夫,整个无冬城内提起我金老三,哪个不竖起大拇指?”
他指了指后厨方向,那里隐约飘出浓郁的骨香:“一把细细的手擀面,两勺牛骨熬出的高汤,再配上自家榨的香油与现摘的葱花,吃过人都说好。”
晚风从敞开的木门溜进来,卷着巷子里的草木清香与面馆的烟火气,拂过齐茷的衣角,让齐茷不由抽了抽鼻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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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实习决定寒假留在上海打工,结果发现过年那几天想回家,机票+高铁回家2000块,回来打工2500,加一起4500,实习两个月都赚不到路费[小丑]
虽然没有赚到钱,但是起码累到了啊[小丑]
第20章 寿星
听到老板的话,齐茷很给面子地捧场:“确实不一般,闻着便觉得与众不同。”
这番话说得老板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声道:“小公子有眼光!”
说罢便拎着面杖转身进了后厨。
脚步声与铁锅碰撞声渐渐远去,齐茷这才动起了筷子。
他微微低头,吃面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即便坐在没有靠背的简陋板凳上,脊背也依旧挺得笔直,宛如临风的翠竹,半点不失风度。
顾鸾哕吃了两口,余光瞥见齐茷碗里的牛肉纹丝未动,懊恼地一拍脑门:“不吃肉?……我让老板给你换碗素面。”
“不必如此麻烦,食物珍贵,不该如此浪费。”齐茷头也没抬,轻轻摇头,声音清清淡淡如霜叶簌簌,“在下也没矫情到这个地步。”
见齐茷的脸上确实没有勉强,顾鸾哕才放下了心,问:“你怎么不吃肉?”
刚刚说完,顾鸾哕不等齐茷的反应,飞速地补充了一句:“我就是好奇,不方便的话,不说也可以的。”
“没什么不能说的,”齐茷顿时笑了起来,“不过是在下幼时家中贫苦,吃不起荤腥,胃早已习惯了清淡,现在已经吃不得这些了。”
顾鸾哕一怔,随即没多说什么,伸出筷子,干脆利落地将齐茷碗里的牛肉都夹到自己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齐茷没有异议,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面,眼神专注,仿佛手中的粗面也是珍馐。他看着这碗面时有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看得顾鸾哕忽然有些走神——
这样一个恪守礼仪、温润端方的人,真的会和郑莫道的案子有关吗?昨晚赵自牧的失踪,会不会真的只是巧合?他也许只是去方便了一下,却恰好赶上了凶杀案的发生,才让他没有在凶杀案发生的时候留在大厅里?
……齐茷其实是无辜的,是他想多了?
……
吃完饭,顾鸾哕开车送齐茷回家。
城西本就是穷苦人家的聚居地,齐茷的家在清远胡同,离云福胡同不远,顾鸾哕没开多久就到了。
车停在胡同口,狭窄的巷道容不下汽车驶入,月光清冷,洒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银辉,将两侧低矮的土坯房映得影影绰绰。
“外面没有路灯,需要我送你进去吗?”顾鸾哕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关切。
“不必了,鸣玉兄。”齐茷摇头,语气客气而疏离,“胡同里路窄难行,天黑路滑,就不麻烦你了。”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带着些不给人添麻烦的冷漠自持,倒让顾鸾哕的心底无端升起几分失落来。
顿了顿,顾鸾哕又问:“你家里离巡警厅和郑公馆都很远,明早我来接你?”
齐茷闻言一怔,脸颊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还是摇头:“不必麻烦,坐电车很方便。”
他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既不疏远,却也不亲近,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好像今日在车上被他和杜杕逗笑的那个年轻人只是顾鸾哕的错觉一样。
顾鸾哕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心底的失落像潮水般漫上来。但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冲他摆摆手算作告别,开车离去。
车灯的光晕渐渐消失在夜色中,齐茷脸上的温和笑容也一点点淡去,等顾鸾哕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齐茷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眼底的淡漠中藏着一丝疲惫。
他转身走进胡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已是深夜,胡同里的人家都已熄灯安睡,只有几个醉汉东倒西歪地勾肩搭背,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酒气熏天。
一个醉汉瞥见齐茷,被月光下那张清隽的脸晃了眼,带着其他同伴摇摇晃晃地凑上来,语气轻佻:“好美的美人啊,今夜是不是很寂寞啊,要不要和哥哥去喝酒啊?”
“哈哈哈,这脸蛋儿,真是绝了!要不要跟哥哥快活一晚?”另一个醉汉附和着,伸手就要去摸齐茷的脸。
齐茷缓缓抬头,月光照亮他眼底的寒意,声音冷得像冰:“你说的是我吗?”
“当然啦美人,哥哥带你……”醉汉的话还没说完,看清齐茷的脸后,舌头突然打了结,瞬间清醒起来,“齐、齐茷?”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这个醉汉,还剩下几个没醒的,不服气地嚷嚷:“齐茷?齐茷又怎么了?那小娘们儿以为老子怕他吗?那是老子给他面子!”
“一个腿都被打折了的瘸子,还以为老子怕他吗?”
“哈哈,腿被打折,是没伺候好人家老爷吧?不如来哥哥怀里,哥哥教教你怎么伺候男人……”
话音未落,齐茷的目光愈发冰冷,像是积年不化的寒冰,霜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的冷意。
那个已经清醒过来的醉汉被齐茷的眼神吓得直哆嗦,一瞬间,无数并不美好的画面在他的眼前出现,他一把捂住那个还没看清形势的同伴的嘴,恨不得给齐茷磕一个。
“齐先生,不好意思,他喝多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李鉴将还没看清形势的同伴硬是拖走,“我们这就滚蛋,这就滚蛋……”
但李鉴的同伴太多,他根本拉不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醉醺醺的同伴伸出手,去摸齐茷在月光下冷得吓人的脸。
李鉴闭上了双眼。
齐茷的动作快得像风,抓住醉汉手腕的瞬间,手掌猛地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醉汉的手腕便脱了臼。
下一秒,“啊”的一声惨叫响彻整条胡同。周围的人家非但没人出来查看,反而纷纷拉上窗帘,吹灭了最后一点微光。
李鉴被吓得睁开双眼,就见齐茷正踩着那醉汉的后背,按着他的头往墙上猛磕,“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月色朦胧,齐茷的侧脸在月光下美得像幅油画,霜白的肌肤泛着冷光,眉峰间却不见半分怜悯,只有骇人的决绝,与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
李鉴清晰地看到了齐茷眼底的冷意……甚至可以说是杀意。
李鉴咽了口口水,根本动都不敢动。
醉汉额头上的血液滴到地上,他开始不停地求饶:“齐爷……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真的是喝多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但齐茷没有停手。
直到乌云遮住月光,胡同里连一点惨淡的月光都看不到了,齐茷才松开手,将神志不清的醉汉扔在地上。他的目光冰冷,看着醉汉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齐茷缓缓收回脚,动作优雅得与方才的狠厉判若两人。月光重新从乌云后探出来,照在他霜白的脸上,那几滴鲜红的血迹格外刺眼。
他微微垂眼,眼底的戾气渐渐收敛,重新换上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方才那个动手伤人的人不是他。
李鉴抬头,就见昏黄月色下,齐茷霜白的如泼墨画一样的侧脸上沾染了几滴鲜红的血液,像是朱砂点缀,让整幅画都在刹那间活了起来,又像是……
枯骨生繁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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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寿星
李鉴被齐茷方才揍人的狠劲吓得魂飞魄散,再被他那双冰潭似的眸子一扫,更是浑身发软,连忙摸出袖中一方绣着素色兰草的手帕递过去,指尖抖得像筛糠。
“齐……齐先生……这是我家娘子亲手绣的,干净得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地方来的……”他声音发颤,连抬头看齐茷的勇气都没有。
方才齐茷揍人的模样还在眼前晃——明明是副清瘦文弱的架子,动手时却狠辣果决,拳头落在同伴头上,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与此刻平静擦拭血迹的模样判若两人。
齐茷瞥了他一眼,指尖捏住手帕边缘接过。几滴暗红的血珠沾在他霜白的皮肤上,像寒霜降叶上溅落的朱砂,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他动作轻柔地擦拭着脸颊,连带着唇角的血迹也一并擦去,动作斯斯文文,仿佛墨客在轻拭一方刚出窑的白瓷砚台。
“吓到你了?”他轻声问,声音清淡得像是一缕一闪而逝的风,听不出喜怒。
李鉴哪敢点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齐先生行事有度,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该受教训!”
齐茷闻言,长舒一口气,那口气轻得像一缕烟,飘在空中便散了:“个人的勇武不值一提,我在这里和你们耍横,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的声音太轻,李鉴支棱着耳朵也没听清,刚要追问,就见齐茷已经将手帕叠得方方正正,边边角角对齐得丝毫不差,递还回来时语气平淡:“九娘亲手做的东西,仔细收着,别丢了。”
李鉴恭恭敬敬地接过,只觉得这方手帕重逾千斤,心里已经盘算着回家就找个小盒子供起来。
他偷瞄了一眼地上满头是血、还在哼哼唧唧的同伴,小心翼翼地问:“齐先生……我、我能带他走了吗?”
齐茷冷淡地点了点头,眼底没什么情绪。
这一下点头,简直让李鉴如蒙大赦,瞬间觉得胸口的巨石落了地,连呼吸都顺畅了。
他刚要弯腰去扶同伴,又被齐茷叫住,那声“等等”让他浑身一僵,差点直接跪下去。
“你帮我做一件事。”齐茷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感情。
李鉴连想都没想,立刻躬身低头:“齐先生您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的在所不辞!”
“不用上刀山下火海。”齐茷淡淡道,“帮我去郑公馆查一下,郑莫道是不是真的喜欢种地。”
这个要求来得太过突兀,李鉴愣了一下,脑子里一团乱麻——查郑公馆的老爷是不是喜欢种地?这是什么鬼问题?
但他半个字都不敢多问,只当是齐先生有自己的考量。他弯着腰,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好的齐先生!小的这就去办,保证查得明明白白!”
“我花钱请你做事,我们身份平等。”齐茷忽然纠正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坚持,“别自称‘小的’,懂吗?”
“是是是!”李鉴连连点头,心中便是有无限的不理解,却依旧不敢多言,只说,“齐先生教训的是……在、在下这就离开,不打扰齐先生了!”
齐茷懒得再与他纠缠,冷淡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假装没看到李鉴转身时疯狂擦冷汗的模样,也没理会地上醉汉如蒙大赦般的长舒一口气。
夜色渐浓,巷子里的风带着凉意。几只流浪的猫猫狗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齐茷身后,叫声细细软软。
到了家门口,齐茷停下脚步,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每一只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揍人的狠厉、谋划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他转身进屋,没多久便端出一个白瓷碗,里面盛着温热的饭菜,碗里荤素搭配、干干净净,显然是特意留出来的,绝非剩饭。
“吃吧,吃完就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在下家中贫寒,实在没有余粮了。”
猫猫狗狗似是听懂了他的话,乖巧地排着队低头吃饭,没有一丝争抢。
昏黄的月光洒在它们身上,也洒在齐茷清瘦的侧脸上,衬得齐茷冰冷的侧脸都难得多了几分柔和。
“它们倒是难得的乖巧。”一道带着疲惫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阿茷是怎么让它们这么听话的?”
赵自牧靠在门框上,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纤尘不染,眼底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红血丝,显然是奔波了许久。他低头看着齐茷蹲在地上喂猫的模样,眼底情绪复杂。
齐茷没有起身,声音淡漠如霜叶落地:“哪来的教养?不过是给口饭吃罢了,有了吃食,自然就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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