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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侦探的漂亮美人助手(推理悬疑)——纵风流

时间:2026-03-14 19:46:00  作者:纵风流
  齐茷:“……”
  他垂眸盯着那行字,沉默了足足三秒,才抬眼看向顾鸾哕,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鸣玉兄,这位保宁兄……”
  “哦,他跟我开玩笑呢。”顾鸾哕大萝卜脸不红不白,伸手就勾住了齐茷的手腕,指尖刚触到那片微凉的肌肤,就感觉到齐茷浑身一僵。
  顾鸾哕心头暗笑,故意用指腹在他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语气愈发得意:“其实我跟你说实话,我在英国的时候跟保宁兄最是要好了,他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二哥,说要一辈子给我鞍前马后,只要能陪在我身边,让他上刀山下火海都甘愿。”
  齐茷:“???”
  齐茷默默抽回手,眼底的怀疑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顾鸾哕却像是瞎了一样,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大咧咧地从齐茷手里抽走那几张纸抖了抖,一脸嘚瑟:“你瞧瞧,这么厚一沓,上面写的全是保宁兄对我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
  齐茷:“……”
  他默默地收回手,决定放弃深究这个一看就漏洞百出的命题。
  “唔,保宁兄可真是的,”顾鸾哕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一边翻着信纸一边嘟囔,“我知道他对我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但也不至于……嗯?东汉青釉绘玄鸟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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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坐飞机,千挑万选一个好座位,结果到了地方一看,旁边没有窗户,身边还坐了领导[小丑]
 
 
第43章 寿星
  “玄鸟”二字入耳的刹那,齐茷的眸色骤然凝滞,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寒潭,瞬间冻结了所有波澜。
  他下意识地倾身凑近,素白的衣袖擦过顾鸾哕的手臂,带起一阵淡淡的皂角香。
  昏黄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将那张素来冷淡的脸衬得愈发清隽。
  信纸上的字迹清晰分明,明明白白地写着,楼窗牖从江宁带到无冬的那个古董花瓶根本不是什么“南宋青白釉刻桃花纹瓶”,而是一件东汉年间的古物。
  根据唐隰桑在信中的说法,楼窗牖带到无冬的那只花瓶,是他从江宁一户落魄的大户人家手里收来的。
  那花瓶极大,大到能装下一个成年男子,瓶身上绘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色玄鸟,玄鸟展翅欲飞,翅膀遮天蔽日,是那户人家就算变卖了所有田产也不肯轻易出手的传家宝。
  ——只因那户人家姓陆。
  据这户陆姓人家自己所言,他们是南宋名臣陆秀夫的后裔,这只花瓶是从南宋末年起,就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荣耀。
  而花瓶背后的故事,更是让它的价值翻了何止百倍千倍——
  这只花瓶虽被称作东汉古物,实则准确来说该是新莽时期的遗存。
  据说王莽篡汉建立新朝之后,前朝政事尚且混乱不堪,他便迫不及待地下令四处建立瓷窑,非要烧制一批绘着玄鸟纹的瓷器不可。
  新朝的国家机器为此高速运转,才在那个瓷器烧制技术尚不成熟的年代,硬生生造出了这批精美的玄鸟纹瓷器。
  一批精美的玄鸟纹瓷器带着江南烟雨水汽的瓷瓶千里迢迢送入长安未央宫,可没过多久,王莽却忽然下令,将这批瓷器尽数砸毁。
  最终,一名老宦官不忍心这批价值连城的宝物就此湮灭,冒着杀头的风险偷偷藏了一只,连夜送出了皇宫——
  鬼知道这样一只一人多高的巨大花瓶是怎么被“偷偷”运出宫的,但有意思的是,陆家后人说,世祖刘秀登基之后,竟曾派遣绣衣使者四下搜寻这批被王莽砸毁的玄鸟纹瓷器。
  结局自然是无疾而终。
  这只硕果仅存的玄鸟纹瓷瓶从此销声匿迹,直到南宋末年,蒙元铁蹄横扫亚欧大陆,烽烟四起之际,这只玄鸟纹花瓶忽然现世——它被名将李庭芝赠予了陆秀夫。
  没人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就连陆家后人也说不清楚,只因陆秀夫并未留下只言片语。唯有祖祖辈辈的老人临终前留下遗言再三叮嘱,哪怕是天塌地陷,后世子孙也绝不能卖掉这只花瓶。
  幸运的是,陆家在此后的数百年间,并未遭遇太大的劫难——蒙元对江南士族素来宽松,明清两代时期,陆家也是当地有名的乡绅,家境殷实,从未困难到需要靠变卖祖产过活的地步。
  直到洋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国门,战火纷飞、民不聊生之际,陆家才在一夜之间倾颓,变得一无所有。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不得不开始变卖祖辈留下的古董,这只“东汉青釉绘玄鸟纹瓶”就这样被楼窗牖买走,辗转卖到了无冬。
  而关于富商楼窗牖的底细,唐隰桑也进行了一番调查。
  信中说,楼窗牖并非江宁本地人,户籍上写着他的老家在陕西长安。但唐隰桑却怀疑这份户籍是伪造的——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当年和楼窗牖打过交道的证人,那人说,他第一次见到楼窗牖时,楼窗牖嘴里说着一口地道的河南话。
  ——中原与三秦习俗文化皆截然不同,证人声称,他绝不可能听错,
  之后的日子里,楼窗牖频繁来往于关外与江宁之间,靠着贩卖关外的人参、鹿茸、貂皮至江宁,再倒腾些江宁的丝绸、茶叶到关外,渐渐在江宁站稳了脚跟。
  但同时,唐隰桑也在信中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以楼窗牖做这些生意的规模,绝不可能攒下如今这般泼天的家业。
  他怀疑,那些草药皮毛生意不过是幌子,楼窗牖背地里怕是在做着什么见不得光的违法勾当。
  只可惜时间太过仓促,唐隰桑还没来得及挖出更深的内幕,只能先将这些查到的消息匆匆寄往无冬。
  顾鸾哕将信纸往桌上一拍,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陕西长安?说起来,我爹也是陕西长安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飘忽,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提及顾垂云时,他总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有不屑,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齐茷则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低头看着桌面上泛黄的信纸,仿佛信纸上长出了花。
  顾鸾哕见状,伸手就戳了戳他的胳膊,戳得齐茷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他才嬉皮笑脸地追问:“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事有点巧?”
  齐茷这才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如果鸣玉兄是在问在下为什么不惊讶,那在下只能回答你,顾师长的出身,在无冬根本算不上什么秘密。”
  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忽然拿下了无冬顶级的白富美,一夜之间阶级跃迁,从人人喊打的土匪,摇身一变成了柳家的乘龙快婿,之后更是靠着岳家的扶持,拉起了第一支属于自己的兵马,又在天下巨变之际,精准地抱上了凇江三省巡阅使姜铎的大腿,一路平步青云,爬到了师长的位置,连自家岳丈都得仰望自己。
  这样的桥段,写进小说里都要被读者骂太夸张,偏偏在现实里真真切切地发生了,以至于顾垂云的祖宗十八代都被好事者扒了个底朝天,根本没什么秘密可言——
  顾垂云出生于陕西长安的一个富贵人家,本是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可后来家中遭了土匪洗劫,一刹那间家人全部丧命,偌大的家业毁于一旦。小少爷一夜之间变得无依无靠,只能隐姓埋名,在乱世里艰难求生。
  后来流落到河南洛阳一带,顾垂云走投无路之下落草为寇,因出生于农历八月十三,便化名顾初十,只盼着能活下去,不至于让祖宗蒙羞——
  毕竟,他的名字取自“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落草为寇的顾初十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般气势磅礴的名字。
  再后来,他因战乱辗转来到无冬,一次抢劫时,竟抢到了柳家大小姐柳潮出的头上。
  谁也没想到,这位留过洋、见过大世面的大小姐竟一眼看上了这个浑身是胆的糙汉子。从此,顾初十便一路青云直上,成了人人敬畏的顾师长。
  等到顾初十光宗耀祖之后,当年落草为寇时用的化名“顾初十”便被他弃之不用,重新恢复了本名顾垂云
  发达之后,顾垂云还将“鹏鸟”这个意象送给了他和柳潮出的长子,取名顾鹏程。
  ——若没有后来那个风尘女子、以及那个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私生子顾鸾哕,这个手握大权又深情款款的男人,怕是会成为无数闺中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可惜,没有如果。
  ……
  齐茷收回思绪,抬眸看向顾鸾哕,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鸣玉兄,你觉得这位……保宁兄的信,可信度高吗?”
  顾鸾哕想都没想,立刻拍着胸脯回答:“这是自然。保宁兄与我有刎颈之交,他为人刚正不阿、身世清白,虽说他生母是满清后裔,但他身上半点儿满清的腐朽气都没有,反倒是个思想新潮的学子。在英国的时候,他天天跟着我参加爱国游行,一腔热血,绝非那些卖国求荣、怀念晚清的鼠辈可比。”
  “你怀疑他跟我撒谎?”顾鸾哕不满地皱起眉,肯定地摇头,“这绝不可能。依照保宁兄的性子,他就算是懒得回信,也绝不会把谎言落在纸面上。”
  齐茷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信纸的末尾,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一针见血的尖锐:“在下并非觉得鸣玉兄的挚友在撒谎。在下只是在想,这样一位谦谦君子,就算不愿在信的结尾说几句问安的客套话,总该留下一个落款吧?”
  顾鸾哕脸色骤变。
  这一刻,他也猛地想起了唐隰桑那封信的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只写着他会继续在江宁打探楼窗牖的消息,字斟句酌、条理清晰,可偏偏没有问安、没有署名,甚至连一个简单的日期都没有。
  他看到那页纸的第一眼,其实是有过疑惑的,但只因最后一个字,正好填满了整页信纸的最后一行,再加上他跟唐隰桑实在太熟,熟到不拘小节,便下意识地觉得,这不过是唐隰桑懒得浪费一张纸,去写那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罢了。
  可现在,被齐茷这么一提醒,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瞬间就变得刺眼起来。
  顾鸾哕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神情在昏黄的烛火下明明灭灭,像被风吹动的残烛。他骤然攥紧了信纸,指节都泛了白,信纸被他攥得发皱,墨字都晕开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有人抽走了几页信纸?保宁兄想写给我的,根本不止这些?但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齐茷却懂了他未尽的言外之意。
  这封信太完整了,完整到几乎没有任何逻辑破绽——从玄鸟纹瓷瓶的来历,到楼窗牖的神秘过往,再到最后承诺会继续打探消息,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根本不像是缺少了什么内容的样子。
  也就是说,如果这封信真的少了最后一页,那缺失的内容,必然是唐隰桑在写信时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说、于是中途略过,可写到最后思来想去,又终究还是想告诉顾鸾哕的话。
  那会是什么?
  而且……
  “谁能有本事抽走信的最后一页,甚至几页?”顾鸾哕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寒意,“他既然有能力这么做,完全可以直接把信封整个毁掉,让这封信永远到不了我手上。现在兵荒马乱,无冬到江宁路途遥远,一封信丢失在路上,难道我还会怀疑什么吗?”
  顿了顿,顾鸾哕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试图说服齐茷,语气艰涩地做出了总结:“阿茷,也许是你想多了。我跟保宁兄情同手足,他不是个在乎繁文缛节的人,他也知道我一样。也许……他就是单纯地不想浪费一张纸而已。”
  他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一边是对唐隰桑的信任,一边是齐茷指出的破绽,还有一个隐约浮现的、让他不敢深究的名字。
  ——他不愿相信有人会动他的信,更不愿相信那个人会是自己身边的人。
  齐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眸色沉沉,像是藏着深秋的寒潭,半晌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太明白顾鸾哕的心思了——
  就如顾鸾哕所言,如果真的存在那“丢失的最后一页”,那么抽走信纸的人为什么不干脆毁掉整封信,将一切都嫁祸给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反而要冒着风险抽走最后一页,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答案只有一个——那个人根本没有办法毁掉这封信。
  一张薄薄的信纸,火一烧就成了灰烬,风一吹就散作飞絮,为什么会没有办法毁掉?
  ——因为有一位目击者看到了这封信的存在,而且那个人可以确定,顾鸾哕很快就会从这位目击者口中得知这封信的存在,快到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准备一个完美的骗局。
  更要命的是,他不能将那个目击证人灭口,这才导致他只能匆匆忙忙地抽走最后一页,抽走那些他必须掩盖的内容,紧张到连找个人模仿唐隰桑的笔迹、补个落款和问安的时间都没有。
  而顾鸾哕,恐怕早就猜到那个抽走信纸的人是谁了,只是他根本不愿、也不敢深究。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窗外的晚风卷着寒意,吹得窗棂吱呀作响。烛火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道沉默的剪影。
  良久,齐茷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霜叶:“鸣玉兄,天晚了,睡吧。”
  ……
  顾鸾哕与齐茷对着那方狭小的床面面相觑——床榻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叠得方方正正的薄被旁,只孤零零放着一个旧棉枕。
  昏黄的烛火舔着墙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斜,映在斑驳的墙面上,像幅窘迫的剪影画。
  沉默在屋内蔓延,连窗外的晚风都似屏住了呼吸。
  良久,顾鸾哕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阿茷,我知道今日好几次惹你不快,但睡觉是人生头等大事,能不能暂且饶我一回?”
  齐茷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眸色淡得像结了霜的湖面:“鸣玉兄,在下家中确实只有这一张床、一床被、一个枕。”
  家境贫寒的窘迫在此刻显露无遗——家里来了一个大男人求收养,齐茷却连个落脚安睡的地方都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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