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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花瓶当真是楼窗牖心甘情愿卖给吴识曲的?若这花瓶当真与玄鸟之眼有关,齐雁斜又怎么舍得放手?
齐茷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吴识曲,声音中带着几分探究:“识曲兄的意思是,楼窗牖卖给你这只花瓶时,不仅心甘情愿,甚至还感激涕零?只因他的买家临时毁约,让他蒙受了巨大损失?”
吴识曲重重点头,脸上的悔恨几乎要溢出来:“阿茷所言不差,事实就是如此……当时我见他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还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救他于水火之中,谁知道……唉……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薄情寡义的男子,白白糟蹋了我的一腔热血,让我这满心的真情都付诸东流……”
齐茷:“……”
顾鸾哕:“……”
顾鸾哕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副怨妇腔调,连忙出声打断,生怕他再往下说就要哭出来了:“识曲兄,说重点……我听闻,你买这只花瓶只花了一块大洋,可有此事?”
——若非吴识曲购买了那个花瓶却只花了一个大洋,旁人又怎么会都将这件事定义为吴识曲在仗势欺人、强买强卖?
一提起这件事,吴识曲脸上的悔恨更浓,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唉……此事鸣玉兄有所不知……”
“当时我揣着一袋子大洋,早就准备好了花大价钱……毕竟是送给祖母的寿礼,再贵都值得。我早就下定决心,只要这花瓶当真配得上祖母,就算一掷千金,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可当楼窗牖跟我说,这只花瓶只要一块大洋的时候,我当场就惊呆了——这简直和白送没什么两样!”
“我当时自然是不肯的,哪有这么做生意的?可后来……楼窗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新的要求?
齐茷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茶杯里打着旋儿的茶叶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声音清淡如秋水:“什么样的要求,让识曲兄敢花一块大洋就买了那个花瓶?”
“唉……”吴识曲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简直比深闺怨妇的哀叹还要哀怨,“谁能想到啊!楼窗牖占了我这么大的便宜,最后竟然还倒打一耙,害得我落了个仗势欺人的名声……吴某人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偏偏遇上了这么个不负责任的混账东西……”
齐茷:“……”
顾鸾哕:“……”
顾鸾哕忍无可忍,再次出声打断:“识曲兄,事情的经过究竟如何,请你长话短说。”
吴识曲仿若未闻,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悲愤里:“此等负心之人,白白糟蹋了我的名声……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在无冬立足?我本是清清白白一纨绔,奈何……”
齐茷也有些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加重了语气:“识曲兄……”
听到齐茷的声音,吴识曲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收敛了那副怨妇模样,继续说了下去:“你们有所不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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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盘点存货的时候,经过一些设备,不管是甲方还是同事都要低头,就我不用[小丑]
破防,破大防
——
我也是见过世面的狗了,山航竟然延误了[让我康康]
第46章 寿星
“哦,事情是这样的……二位有所不知,楼窗牖跟我说,他是个商人,全靠着低买高卖赚些辛苦钱。”
“可这次为了运送这只花瓶,他来无冬一趟,根本没带其他货物。如今要返回江宁,总不能空手而归吧?可他之前一门心思扑在花瓶上,根本没打听无冬有什么货物好带回去,现在手忙脚乱的,连该买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就求我,能不能让吴氏商行低价卖给他一批人参、鹿茸之类的草药,还有些皮毛特产……他说把这些东西运回江宁,转手就能卖出高价,赚来的钱就能覆盖这次的损失了。”
“我当时琢磨着,大批量出货,本就要给些折扣。眼看就要入冬了,这无冬的天气冷得快,九月还热得穿单衣,十月初就要转凉,十一月说不定就大雪封山了,万一碰上天气突变,十月末甚至十月初就飘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到时候大雪封山,往来行人断绝,凇江三省和关内的生意就彻底断了,吴氏商行那些人参鹿茸、皮毛特产,就算再金贵,也得压在仓库里。与其等着好好的货物烂在手里,不如打些折扣卖给楼窗牖,这岂不是双赢的好事?”
吴识曲说到这里,还不忘强调一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真的,阿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都是为了家族的生意着想,绝不是心疼那几十大洋,想留着钱做自己的小金库。”
齐茷:“……”
顾鸾哕:“……”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吴识曲那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只牢牢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楼窗牖宁愿在花瓶上吃亏,也要用近乎白送的价格换取吴识曲低价出售的草药和皮毛。
结合事后的种种来看,这哪里是什么双赢,分明是楼窗牖设下的一个局,就等着吴识曲这个纨绔子弟往里面跳。
可细细想来,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首先,楼窗牖行商多年,多次往来于关内关外,怎么会不知道关外什么货物在江宁好卖?怎么就沦落到“现在手忙脚乱的,连该买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步?
其次,就算是临近冬天,吴氏商行要大批量出货,折扣也绝不会低得离谱。吴识曲就算是吴家的长房嫡子,也没胆子把商行的货物白菜价往外送。
楼窗牖能从这笔买卖里赚多少,真的值得他费尽心机,宁可毁掉自己的名声、甚至不惜和吴家撕破脸?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草率与荒诞。
齐茷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茶杯里沉浮的茶叶上——那茶叶竟有几分像此刻的局势,看似散乱无章,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思绪不停旋转,恍然间,齐茷竟隐隐觉得,这整件事不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反而更像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萧瑟的风卷着霜叶撞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无数疑惑在心头盘旋,密密麻麻扯不清。
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杯边缘,齐茷眸色沉凝——
毫无疑问,那只形貌成谜的花瓶是楼窗牖与齐雁斜达成共识后,千里迢迢从江宁运送到关外的。
从江南水乡到塞北寒关,其间关山难越、路途遥遥,运送这样一件堪比人高的易碎瓷瓶,要动用多少车马人手、耗费多少银钱粮草?寻常商人绝不敢轻易涉足。
可楼窗牖偏就做了——这背后定然是买家许了足以让他铤而走险的丰厚报酬,丰厚到哪怕只是一张空头支票、哪怕要赌上半生积蓄,这一介逐利商人也甘之如饴。
可世事偏就这般吊诡,楼窗牖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花瓶送达,那位神秘买家却骤然变卦,分文不肯支付,硬生生让楼窗牖赔得底朝天,连回江宁的盘缠都凑不齐。
更难堪的是齐雁斜,作为牵线搭桥的古董掮客,买卖黄了不说,还落了个“介绍不靠谱”的名声。
换作旁人,遭此奇耻大辱,只怕是早已提刀上门讨要说法。可这两人竟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别说连半分报复的心思都不敢有,硬生生将这哑巴亏咽进了肚子里,甚至连句怨言都不敢对外吐露半分。
这般的反常,反倒让齐茷嗅到了不对。
指尖不由轻轻叩击桌面,齐茷敛眉沉思起来——
齐雁斜与郑莫道过从甚密,又借着古董掮客的身份游走于凇江三省的达官显贵之间,手眼通天,绝非没有报复的能耐;
更何况,古玩行当最看重信誉,若是此事传扬开去,整个凇江三省都会知道,从齐雁斜手里接的买卖尽可随意反悔,这对他的声誉而言不啻于灭顶之灾。
但凡有三分血性,也不会将委屈这般咽了下去,可偏偏齐雁斜就这般就认了栽。
这几乎是明摆着的答案——那位从齐雁斜手中买下花瓶的买家定然是位权倾一方的人物,贵到齐雁斜宁可砸了自己的招牌也不敢有半句怨言,所谓的“名誉损失”在对方的权势面前,竟轻得像一片鸿毛。
而楼窗牖与齐雁斜的关系,也绝非普通的合作伙伴那般简单,否则以商人逐利的本性,楼窗牖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会不缠着齐雁斜要说法,反倒转头就自己找门路低价变卖花瓶?
怕是两人之间早有默契——或是楼窗牖握着齐雁斜的把柄,或是齐雁斜许了他更大的后续利益,才让他甘愿咽下这口血亏。
如此一来,楼窗牖低价变卖花瓶的举动便不像是作伪——这般盘根错节的利益纠缠、这般动辄倾家荡产的风险,楼窗牖疯了才会为了几车草药皮毛,就拿这桩关乎身家性命的买卖做赌注。
如此看来,买家毁约是真,楼窗牖走投无路之下低价售出花瓶也是真。
可若是这般,后续官司是怎么回事?
既然这花瓶早已被他们弃如敝屣,为何时隔不久,楼窗牖又要反过头来打官司,执意要将这只花瓶从吴家取回?
这举动太过反常,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齐茷抬眸望向窗外,霜叶漫天飞舞,像极了眼前混乱的局势。
他缓缓拧紧眉头,心底冒出一个冰冷的猜测——或许,卖的时候,楼窗牖和齐雁斜是真的不想要这个花瓶,但随后不久,他们又忽然需要这只花瓶了。
可为什么?
这个疑问像块巨石,沉沉压在心头。
一个猜测在齐茷心头盘旋,像深秋薄雾般挥之不去。
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齐茷白皙的脸颊上笼着一层浅淡的愁绪,连带着声音都染上几分迟疑:“识曲兄,这花瓶送进吴家之后……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异状?”
吴识曲被问得一愣,随即连连摇头:“怎么可能?这花瓶我特意嘱咐管家好生收着,别说碰了,连库房的门都没让旁人多进,哪能出什么事?”
没有吗……
齐茷微微垂眸,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掩去眼底的失望。
就在这时,顾鸾哕忽然懒洋洋地开口:“识曲兄,不知可否容我们去贵府一观?”
吴识曲一愣:“鸣玉兄这是何意?”
“在下只是忽然想到,”顾鸾哕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吴识曲,“若是这花瓶真出了什么岔子,贵府的管家也未必敢如实告诉你吧?”
“……有道理!”吴识曲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虽然他也不知道顾鸾哕的话有道理在哪儿,但一想到能邀请齐茷去他家中坐坐,吴识曲便当即拍板:“二位快随我去寒舍一观,不管是要查花瓶,还是要问什么,只要你们开口,我定然办到。”
说着,他的目光又黏在了齐茷身上,语气软得像麦芽糖:“阿茷你千万别客气,只要是你开口,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顾鸾哕的脸“唰”地一下就绿了,酸意像潮水般从心底涌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胳膊,将齐茷牢牢护在身后,对着吴识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识曲兄,既然如此,那就请吧。”
那架势,活像是护着狗盆里狗粮的狗,半点不肯让旁人越雷池一步。
齐茷被他护在身后,鼻尖蹭到顾鸾哕身上淡淡的阳光的味道,脸颊微微发烫,像被秋阳晒红的霜叶。
齐茷轻轻推了推顾鸾哕的胳膊,低声道:“鸣玉兄,不必如此。”
“听话。”顾鸾哕侧头看齐茷,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指尖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往前挪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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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是无冬本地的望族,现任家主吴灯晦身居财政局秘书长之位,家族煊赫异常,老宅也坐落于寸土寸金的城南。由于历史悠久,吴家老宅并非新式公馆,而是古色古香的老式宅邸。
推开朱漆大门,迎面便是嶙峋假山与潺潺流水,草木的清苦气混着泥土的湿润扑面而来。院墙内侧的枫树枝繁叶茂,绯红的霜叶迎着秋日暖阳,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座肃穆的老宅添了几分艳色与生气。
吴识曲领着两人穿过抄手游廊,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桂花,香气清甜。路过花园时,还能看到几个园丁在修剪花枝,见到吴识曲都恭敬地躬身问好。
吴识曲摆了摆手,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一路上却都挤在齐茷身边,打着给齐茷介绍园子的名义,不停地在齐茷耳边叽叽喳喳,吵得像八百只鸭子。
顾鸾哕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火气更盛,故意加快脚步,挡在齐茷和吴识曲中间,还时不时地跟齐茷说上几句闲话,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阿茷喜欢这种老式的老宅?”
齐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轻点头:“瓦有古意,树有禅心,风过回廊,草繇木条,千年风雅尽皆于此,设计此宅院之人,必是风流蕴藉、高情逸态之辈。”
顾鸾哕听得心里一阵犯酸,偏偏顾垂云土匪出身,顾公馆是新式公馆,让顾鸾哕一句风雅都说不出口,只能憋着酸意说:“你若是喜欢这些,我也寻个清静的地方,给你建一座宅邸。”
齐茷闻言失笑,刚想出言拒绝,吴识曲却直接凑过来说:“阿茷要是喜欢清静,我在吴家后院给你收拾一间厢房,你随时可以来住。”
“不必了。”顾鸾哕抢先开口,话语中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了,“阿茷住我那里就好,清静又方便,不必麻烦识曲兄。”
齐茷:“……”
他什么时候说要住顾鸾哕那里了?
齐茷无奈地看了顾鸾哕一眼,却见对方冲他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威胁。阳光落在顾鸾哕的脸上,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竟让齐茷一时语塞,没好意思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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