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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慧明算是彻底明白了,跟这脑子里只有世子无敌的府兵讲道理是行不通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火气,直接下了最后通牒:“我懒得再跟你废话!就问你一句,合不合作?一起对付外面那群山匪!同意,咱们现在就商量怎么办。不同意……”他瞥了一眼甘棠,意思很明显。
  陆明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权衡。虽然这秃驴来历不明,嘴又毒,但他说的话不无道理。眼下山匪是共同的敌人,世子和殿下也确实在人群中。万一真因为内讧导致世子或殿下有什么闪失……他不敢想后果。最终,他缓缓收回了刀,闷声道:“……合作。”
  甘棠见状,也收回了架在陆明脖子上的刀。
  陆明摸了摸脖子上火辣辣的伤口,退开两步,和慧明、甘棠拉开距离,嘴上还不忘怼回去一句:“呵,出家人……就这德行?”
  慧明翻了个白眼,反唇相讥:“彼此彼此!你们侯府府兵的待客之道,小僧也算是领教了!”
  村口,一片空地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村民们被驱赶到一起,挤挤挨挨地站着,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孩子们吓得大哭,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沈照野和李昶仗着身量高,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视野倒还开阔,能将村口的情形尽收眼底。几个看起来像是练过些功夫的山匪举着火把,排成一排,站在一把粗糙的木椅后面。椅子暂时空着,显然是在等正主。
  沈照野正低声跟李昶分析着眼前的情况,突然感觉头皮一紧,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感。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怀里的狗剩不知何时抓住了他一缕头发,正塞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啃着,口水已经把那缕头发濡湿了一大片,在火把光下亮晶晶的。
  沈照野哭笑不得,只好松开揽着李昶的手,去解救自己的头发。他一边动作轻柔地试图从狗剩嘴里把头发扯出来,一边低声逗他:“小胖子,这个不能吃,快松口……这个嚼不烂,吃了肚子疼……”
  头发被成功解救出来时,还牵连出几条亮晶晶的银丝。沈照野挑着眉,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又看看怀里依旧一脸懵懂、转而开始认真啃自己手指的狗剩,有点拿这小家伙没辙。
  他倒不是嫌弃,只觉得这娃娃有趣,便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狗剩胖乎乎的脸蛋,继续逗他:“怎么光知道吃?跟你说话呢,嗯?”
  然而,狗剩对他的逗弄毫无反应,只是专注地啃着自己的手指,眼神有些空洞,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照野有些奇怪,抬头问李昶:“他怎么不理我?”
  李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同他说话,他也不理我的。许是怕生人吧。”
  “他幼时生了一场大病,耳朵听不见了。”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
  沈照野和李昶同时回头,只见顾彦章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发髻微乱,袍子上沾了些尘土,但神色还算镇定。
  看清是顾彦章,沈照野眯了眯眼,心里冷哼:“正主可算出现了。”虽然李昶已经简单告知了顾彦章投诚之事,但一想到这家伙之前装神弄鬼、还把李昶绑到这里,沈照野就觉得手有点痒,这账该算还是得算。
  李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照野身上一闪而过的危险气息,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搭在沈照野的胳膊上,微微用力按了按,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他转向顾彦章,语气平和地问道:“原是如此。”他看了看怀里的狗剩,又问,“他的父母在何处?我把孩子还给他们,免得他们着急。”
  顾彦章解释道:“狗剩的爹,早年从军,战死在北疆了。他娘积劳成疾,在他四岁上头也撒手去了。家里没别的亲眷,这孩子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李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低头仔细看了看怀里的狗剩,孩子穿着虽然朴素,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小脸小手都白嫩圆润,身子骨看起来也很结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被精心照料的气息,实在不像他想象中那种颠沛流离、瘦骨嶙峋的孤儿。
  他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心中微动,轻轻地感慨了一句:“村民们将他照顾得很好。”
  顾彦章看着沈照野和李昶的反应,跟着应和道:“是,这村子里的人,心善。”
  李昶听出了他话语中的维护之意,也明白他此刻现身,除了解释狗剩的情况,恐怕也有担心村民安危的考量。他便也将目前的情况透露了一些:“你安心,附近已有侯府府兵埋伏,我们会尽量护住村民安危。”
  顾彦章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立刻对着李昶拱手行了半礼:“如此,多谢殿下了。”他又转向沈照野,同样行礼,“也多谢少帅。”
  “不必。”沈照野随意应了一句,态度却出乎意料地缓和了下来,甚至嘴角还牵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因为他突然想明白了。顾彦章这家伙,虽然前科累累,但如今好歹算是拜入了李昶门下,勉强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厨艺确实绝佳,做的素斋深得李昶喜爱。等以后他进了雁王府,那就是自己人了!想开火就开火,想吃什么菜就直接点,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还得琢磨着怎么去要菜方子,省事太多了!
  这么一想,沈照野再看顾彦章,顿时觉得他那张面目可憎的脸都变得眉清目秀、顺眼了许多。
  顾彦章虽然不清楚沈照野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具体是因何缘故,但见对方似乎不再计较前嫌,他也乐见其成。毕竟,依李昶与沈照野的关系,再加上镇北侯府的势力,双方能和睦相处,总是有利无害。
  三个人各怀心思,暂时达成了微妙的和平。就在这时,前方一阵骚动,山匪们簇拥着两个人走了过来,嘴里纷纷喊着。
  “大当家!二当家!”
  “给大当家、二当家让路!”
  村民们的恐惧情绪瞬间达到了顶点,人群一阵压抑的骚动,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沈照野、李昶和顾彦章也齐齐望了过去。只见火光映照下,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过来。高的那个实在太高,像脚下垫了把凳子;矮的那个又实在太矮,像腿活生生被人锯掉了一截。两人走在一起,活脱脱像两级会移动的台阶。
  那个矮个子,即使在晃动的火光下也能看出长得贼眉鼠眼,他走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那把空着的木椅前。沈照野原本以为以他的身高,坐上那把椅子可能需要跳一下借个力,没想到对方动作还挺利落,直接就坐了上去,只是脚离地有点远。
  至于那个高的……沈照野将视线移开矮个子,落在那巨人身上。只一眼,他就确定这是个练家子,身形魁梧,步伐沉稳。他又暗自比了比对方的身量,竟然比自己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沈照野有些不爽地撇撇嘴,想到上一个比他高的人,如今还不知道在哪个天涯海角浪迹呢。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高个子的脸上,借着跳动的火光仔细看了两眼。
  这一看,沈照野瞳孔微缩,随即像是确认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禁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呵。”
  还以为浪迹天涯到何等凄风苦雨的境地去了,原来……是浪到这土匪窝里当起山大王来了。
  
 
第68章 疯相
  夜色浓重,几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官道上的沉寂,马蹄踏碎路面薄冰,溅起细碎的雪沫。陈让一马当先,紧随其后的是他的亲信陈忠怀,以及因在国子监与人殴斗被勒令归家反省、此刻却死活要跟来的弟弟陈莫。
  再后面,是数几十名巡防营官兵,他们手持火把,奔跑着前进,跳跃的火光在黑暗中拉出一条蜿蜒的火龙,映照着他们略显疲惫的脸庞。
  “还有多远?”陈让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支离。
  陈忠怀紧赶几步,与他并行,大声回道:“大人,快了!转过前面那个山坳,就能看到兰若寺的山门了!”
  陈忠怀略一迟疑,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颠簸中断断续续:“大人,侯府府兵也在寺中,我们带这么多人出京,是否……是否有些兴师动众?恐怕会引人非议。”
  陈让目光直视前方黑暗,语气斩钉截铁:“既然已经出京,索性将兰若寺周边可能存在的山匪一并剿了,以绝后患,免得他们日后继续为祸乡里。”
  “剿匪?”陈忠怀一惊,“大人,剿匪需向上峰申报,按律,匪数达三百方可出兵剿灭。我们私自行动,若是出了纰漏,您如何向上峰、向朝廷交代?副指挥使本就对您代掌指挥使之职心存不满,万一被他抓住这个由头……”
  “够了。”陈让厉声打断他,“匪患肆虐,岂能拘泥于条文?若等到他们聚众三百,酿成大祸,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百姓要遭殃!剿匪是为民除害,何错之有?!”
  陈忠怀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是……”
  “再废话,你就给我滚回京城去!以后也不必在我身边待着了!”陈让猛地一扯缰绳,马匹吃痛,速度又快了几分,将陈忠怀未尽的话语彻底甩在了呼啸的风里。
  陈忠怀看着陈让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闭上嘴,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跟着奔跑的官兵队伍,催动马匹紧紧跟上。
  兰若寺厢房内,烛火摇曳。沈望旌正陪着裴元君用晚食,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素斋。
  “随棹那边,有消息了吗?”裴元君放下筷子,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沈望旌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尚无最新消息,但既已找到线索,以他的能力,当无大碍。你且宽心,多用些饭食。”
  正说着,王知节掀帘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先行了礼,然后快速禀报:“侯爷,裴姨。刚收到随棹飞鸽传书,他已寻到殿下下落,顾彦章等人也在一处,婴宁亦在。他们准备趁夜色行动,伺机救人。”
  沈望旌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问:“寺内情况如何?我们的人可有折损?”
  王知节回道:“回侯爷,昨夜至今,府兵轻伤五人,无人阵亡,伤势都已处理妥当。”
  “寺中僧侣呢?可有何异动?”
  “暂无发现异常。他们今日一如往常,早课、洒扫、诵经、用斋,并无特别举动。属下已按您的吩咐,加派人手暗中留意,但明面上并未苛待,一切如常。”
  沈望旌沉吟片刻,吩咐道:“嗯,继续保持警惕,暗中观察即可,莫要扰了寺中清净,亦不可放松戒备。”
  “是,属下明白。”
  基本情况汇报完毕,沈望旌语气缓和了些,问道:“你跟逐风用饭了没有?”
  王知节答道:“属下已与换防的弟兄们一同用过一些。逐风估计还没顾上吃,属下待会儿给他送些过去。”
  又说了几句,王知节便行礼退下。他径直去了后厨,寻了一圈,找到几个冷掉的面点馒头,又见灶上还有些剩粥,便生了火将粥重新温热,盛了一大碗,再配上点小菜,用食盒装了,提着往藏经阁走去。
  王知节爬上吱呀作响的木梯,来到藏经阁顶楼。孙北骥正坐在栏杆上,半边身子悬空在外,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目光投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峦,不知在想些什么。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
  “别在那儿吹风了,滚下来用饭。”王知节将食盒放在地上,出声喊道。
  孙北骥闻声回头,咧嘴一笑,灵活地从栏杆上跳了下来。他也不讲究,直接席地而坐,打开食盒,几乎是风卷残云般将粥和馒头小菜一扫而空,然后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抹嘴,满足地喟叹一声,向后一靠,倚着栏杆坐了下来。
  王知节默默收拾好碗筷,放到一旁。孙北骥拿过架在一旁的硬弓,取出一支箭,搭上弦,朝着远处虚无的夜空缓缓拉开了弓弦,肌肉绷紧,眼神锐利,仿佛在瞄准某个看不见的敌人,最终却只是过了把干瘾,又缓缓放松下来,手指摩挲着冰冷的箭羽。
  王知节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没有打扰,只是走到他旁边,同样靠着栏杆坐下,望着楼下被火把照亮的寺院轮廓。
  过了一会儿,孙北骥突然没头没脑地笑了起来,说道:“哎,王老妈子,我说今日是我及冠以来,最快活的日子,你信不信?”
  王知节依旧望着楼下,诚恳道:“信啊。”
  孙北骥似乎有些意外他答得如此干脆,转过头看向他模糊的侧脸:“你真信?不觉得我是在发癔症?今天可是刚被人摸上门来,打生打死的。”
  王知节这才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他,语气笃定:“你的箭,今天很快,很准。跟在北疆时一样,甚至比那时候更沉得住气。”他顿了顿,补充道,“在北疆,你是初生牛犊,凭的是一股锐气。今天,你心里有底。”
  孙北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这张陪伴多年的弓,拇指反复摩挲着那个沈照野临走前派人送给他的扳指。这扳指质地温润,大小正好,仿佛本就该属于他。
  “是啊,我也没想到。”孙北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嘲意,也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激动,“在京都,在通州老家,总觉得这弓拿着不得劲,射出去的箭也软绵绵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心里头也憋着一股无名火,看什么都不顺眼。”他抬起头,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终于拨开了迷雾,“可今天不一样!听着箭矢破空的声音,看着那些黑衣人应声而倒,听着下面弟兄们依靠我的箭矢稳住阵脚……我才觉得,这口气,他妈的总算顺过来了!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仿佛要将这快意都吸进肺腑里,继续道:“王老妈子,你还记得咱们跟着随棹去北疆那几次吗?第一次去,我都看傻了。那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地辽阔。骑着马,感觉能一直跑到天边去!头顶上的天又高又远,脚下的地又厚又实,喊一嗓子,回声能传出去老远,那才叫一个痛快!”
  “可一回到京都……”他摇了摇头,手臂在空中划了一圈,仿佛在描绘那无形的牢笼,“酒是好喝的,日子是快活的,绫罗绸缎,珍馐美味,什么都不缺。可总觉得……憋得慌。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一个看不见的模子里,喘口气都得按着规矩来,说句话都得在肚子里绕三绕。你要是一直待在这四方城里,温水煮青蛙,或许也就习惯了,麻木了。可一旦出去看过,见识过那种无拘无束,那种凭真本事吃饭、刀口舔血却也酣畅淋漓的日子,再回来……”他苦笑一声,“才发现这京都……何其磨灭人的气性!简直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熬成一滩没了骨头的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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