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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红印看了一会儿,缓缓地把脸凑了过去,在掌心处亲了一下。
蒋嵩看着朝溪,没说话。
疼痛和酥麻同时传上他的大脑,不过疼痛是掌心里来的,酥麻是身体里面不知道哪里来的。
两人都没多说什么,一同把注意力再次放回场内。毕竟刚刚那支本垒打可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事实。
“是叫了暂停吗?”朝溪望向场内。
投手丘上围了好多人,包围圈的中心是江枫和林树,看上去两人是在争执着什么。
局势因为刚刚那支两分本垒打而扭转,不过这似乎也是一个时机,让江枫下场休息,换小米上场。
只不过……
“江枫不想下场吧。”蒋嵩说。
“刚被打掉两分,任谁也不想就这么被换下啊。”朝溪也说。
“撑到现在已经够可以了。”蒋嵩说。
朝溪叹了口气,望着场地草坪满眼的绿色,呆呆地站着。
“坐吧,别站着了。”蒋嵩说着坐了下来,拍了拍朝溪的后腰。
“嗯。”朝溪应声。
投手丘上吵了挺久,终于江枫肯下了场。他没换到其他位置,彻底换下场休息了。
随着播报员报告选手更替的声音,江枫本场的任务被宣告完全结束。中继的任务全权交给了小米。
“这是小米第一次正式比赛吧?”蒋嵩意识到什么似的说道。
“是,”朝溪说,“第一次就承接这么大压力……”
小米小跑上投手丘,看上去倒是挺正常。
虽让山沧岛下了两分,但五局上半还未结束。贝里克的牛棚已经消耗空,没有小米以外的投手可以换了。山沧岛也会深刻明白这一点。
山沧岛肯定会照着把小米打崩溃的思路去进攻。朝溪在心里这样想着。
小米的第一球出手了!
好球!
面对完全陌生的小投手,山沧岛的打者似乎采取了率先观望的态度。
“小瞧小米的话是不行的,”蒋嵩自言自语地说道,“你最近有接过他球吗?”
“你说呢?”朝溪反问他。
“没有。”蒋嵩笑笑。
最近都是在接蒋嵩的球啊,根本没有跟小米一起练过了。
而且为了备战地区赛,小米一直都在跟林树一起练,也不知道练成什么样儿了。
应该是进步神速吧。
不然也不会把小米带来地区赛,更不会让他在这么关键的局面中继上场。
朝溪静静地盯着场内,主要是盯着小米。
确实是年轻,小米的身子骨感觉都比场上大多数人小了不少。但投球的动作一点也不逊色,比刚学投球那会儿好了不知道多少。
五局上半在小米的一计三振中结束了。山沧岛的球棒连小米的球面都没擦到一次。
“小米这进步有点太吓人了吧?”蒋嵩说,“天才啊?”
“你别说,多少是有点天赋在身上。”朝溪点点头。
那支本垒打没有影响贝里克的士气,换上小米后气势反而更凶了些,像是在说王牌被轰了一发难堪的仇不报不行。
而小米的投球表现就突出了一个字,稳。
拳拳到肉,每球都不拖泥带水。尤其是投牵制球的时候跟开枪杀人似的,以至于山沧岛在垒上的小动作都少了很多。
“他现在球速挺快啊,小钢炮似的。”蒋嵩说。
蒋嵩的手握着朝溪的,俩人看球看得很入神。主要也是因为后半段小米的表现尤其亮眼。
虽没再掉分,但贝里克的进攻这边也迟迟没有分数进账。二比零的比分一直维持到了八局下半。
面对山沧岛那个重型装甲一般的投手,贝里克打线迟迟攻不透他的重炮。要说山沧岛的野手防守能力有多好,目前看上去倒是没有,唯独难缠的就是那个投手。
“啧,可惜。”蒋嵩说道,在苏间献祭了一支失败的打击并出局之后。
“其实只要球能稍微打出去,进垒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他们野手不行。”朝溪说着,心中的急躁稍微浮上了水面。
毕竟已是八局下半,再没有分数进账的话可就太不妙了。
轮到二棒姚追打击,只见姚追干净利落地一挥,球轻快地飞向了二垒手的方向。
“啊……”朝溪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因为从球的飞行方向来看,很容易直接钻进二垒手的手套。
但是,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山沧岛的二垒手失误了!
他没有接住那颗本可以接到的球!棒球受力向不可控地方向弹了出去。
姚追也借此绝佳机会上了二垒。铜管乐队应景地给他吹了一支旋律上扬的小曲。
“我去……”朝溪深呼了一口气,无意识地抬高了声音,“有机会啊!有机会!”
蒋嵩方才也跟着局势不自控地站了起来,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笑了几声:“咱俩一会儿坐一会儿站的,一激动就弹起来,跟弹簧似的。”
“站会儿吧,我感觉我坐不住了。”朝溪说。
这场的棒次顺序和先前都差别不大,除了一二棒二游间那俩人互换了一下以外,还跟以前一样。
重型装甲虽然投球频率略有放缓,但力道似乎不减平常。三棒马鲛上场,连续打了几支界外之后,山沧岛意外地叫了个暂停。
“怎么了?他们第一次暂停。”朝溪自言自语道。
“那投手是不是手疼,他一直在甩手。”蒋嵩说。
“换投?”朝溪嘟囔。
“这时候换有点太扰乱节奏啊。”蒋嵩应道。
短暂的暂停结束了,什么都没发生。比赛继续。
或许正如蒋嵩预言的那样,即使没有换投,刚刚的暂停也有点扰乱节奏。重型装甲再度将球投出。
“啊。”朝溪短促地惊了一下。
因为球明显偏了轨迹,打中了只来得及转身躲闪的马鲛的后背。
观众席和场内也同样随之发出许多轻叫。嘈杂的声音又冒了起来,像是逐渐沸腾而溢出水花的锅。
只见马鲛把球棍往地上一砸,向着投手丘加速迈开了步子。
贝里克的板凳瞬间清空,所有人一并冲上场去拉住马鲛,山沧岛的野手也都快速向投手丘聚集过来。
“当这儿是大联盟呢?还想打架啊。”朝溪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心想这画面真是不要太眼熟。
看样子马鲛也不是真的要打架,伸胳膊指了重型装甲一下就被人群拉开。从休息区冲上场的人也很快散去,毕竟咱贝里克还是挺文明的。
“这是玩儿哪一出呢?”蒋嵩笑了,“趁机扰乱敌方军心?”
“诶呦,我都没想到,我以为他们玩即兴表演呢。”朝溪也笑了,看了看蒋嵩。
场面迅速沸腾而后迅速冷却,所有人仿佛在一瞬间又归了位,刚才那一出翻篇快得像幻觉。
趁机扰乱敌方军心这招似乎挺管用,轮到田收上场时,重型装甲的气焰似乎没那么旺了。不过这也有田收本人更像重型装甲的缘故在里面。
田收重棒一挥,棒球飞上了天。
角度有些不妙……
不过变成高飞牺牲打的话也不算太亏,姚追没准能回本垒……
一瞬的念头在球落地时彻底爆炸成烟。
山沧岛的野手再次失误了。飞到中外野方向的高飞球没能被好好接住,而野手又花了一些时间在地上找球。
跑吧!快跑!
朝溪在心中呐喊,他说不出话,看着三垒垒指方肃在那儿抡着圈地转胳膊,看着姚追像风一样跑回本垒,看着刚刚被触身球保送上垒的马鲛也随后赶来。
球已经从外野传回本垒被捕手接住,几乎是同时,马鲛的身体仰面潜了下去,伸着左臂确保能摸到本垒板,划着优美的弧线从山沧岛捕手脚后滑了过去。
捕手触杀的动作也很及时,但主裁判已张开双臂,划出安全上垒的手势。
“safe?safe!safe!”朝溪跳了起来,手拽住蒋嵩的手腕使劲儿晃了晃。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蒋嵩应着,用双手握住朝溪的手,跟他一起晃着。
“平了平了平了,再来一分。”朝溪平复着呼吸,转头看向计分板。
电子计分板的反应也很迅速,总计2:2的数字已经亮起。
田收也一口气上了二垒,目前只一人出局,以这样的气势下去,逆转比分可能不是虚妄。
从观众席往球员休息区望去,能看见段立城在那边挥胳膊比划着,频繁地给场上送暗号。以段立城的风格,这局无论如何也要送田收回本垒,逆转比分的机会他可等不到下一局。
五棒林树打带跑,用一个出局数换田收上了三垒。
此时的重型装甲开始频频向三垒回头,死盯着田收,光牵制球就投了好几次。一连几个失误看上去让山沧岛开始如履薄冰。
朝溪双手合十放在身前,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蒋嵩轻轻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搂住他。
下一棒次的打击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直到全场爆发出空前的呐喊声,朝溪才敢相信自己刚才那几秒钟看到的画面是真实的——六棒吕兴把球打到了游击手和左外野手的守备范围之间,巧妙的落点让山沧岛的左外野手跑了好几步才捉到那只乱滚的小球。
而这也导致了,田收获得了充足的时间跑回了本垒。
不过山沧岛的左外野手反应很快地将球投给二垒,二垒手胳膊一沉,把正要滑上二垒垒包的吕兴杀出了局。三出局,八局下半也结束了。
有点可惜,不过不碍事,比分已然逆转。
“我的天哪……”蒋嵩嘟囔了一句。
回到本垒的田收迅速被一拥而上的队员包围,所有人抱成一团边吼边蹦。这可还没比完九局呢。
“刚刚那一支打击也太帅了吧?”朝溪把太字拉长了音,转头看着蒋嵩,“这得是今天最牛的打击。”
“我的天哪。”蒋嵩又重复嘟囔道,一边点头一边长舒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所有的压力全扔给小米了。”朝溪抓住蒋嵩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一下一下地捋着他的手背。
“我觉得小米会有奇迹的,”蒋嵩说,“我冥冥之中感觉这小子的运气绝对在人类平均值以上很多。”
“信不信我们小米九局上三个三振,十分钟解决战斗。”朝溪说。
“信,真没准。”蒋嵩回答。
现在的局面就是,如果小米能成功守住九局上半,那么比赛就会结束,也用不着打下半,如果不慎失分……
没有如果。
必须得赢。
……
朝溪嘴跟开过光似的,九局上半的小米还真就顺利拿下了两个三振,正在面对最后一个出局数。
也极有可能是最后一个打者。
如果这一支也能三振的话。
“……我不看了。”朝溪用双手捂住了眼,低下头。
“你听声儿吧。”蒋嵩的手用力地捏住朝溪的肩膀,给他搂实了点。
听声音?
朝溪闭着眼,开始认真去思索听到的每一处声音。不过他什么也听不见,因为全场现在几近无声,大概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盯着最后的这一支较量。
渐渐有声音传来了。
大概是球进入手套的脆响。啪的一声。而后是观众席中轻微的嘈杂。
与此同时还有乐队小号的声音。大概是几支小号齐奏,在每次投了好球之后,他们都会吹一个欢快的音阶,只持续一两秒钟。
过了一会儿,他又听到球入手套的一声脆响。
而后是嘈杂。是小号。和刚刚一样,但比刚刚分贝更大。
“所以是……两好球了?”朝溪还闭着眼,轻声地说。
他本意是想问蒋嵩,但自己的声音好像太轻了。他不知道蒋嵩听没听见。
“嗯,两好球了。”
蒋嵩的声音传进自己的右耳,轻柔地、及时地,并且带着距离极近的呼吸。朝溪感受到了耳畔温热潮湿的气流。
然后他听到了心跳的声音。不完全是声音,因为是来自自己体内的震动。也不是刚刚才跳得这么猛,是刚刚才意识到。
观众席上的嘈杂变得持续。没过多久,他又听到了棒球进入手套的脆响。
是第三个好球吗?三振吗?小米只用三颗球就拿到最后一个三振了吗?嘈杂且混乱的分贝一时间增大,声音混在一起都分不清了。
左肩上传来一阵刺痛,是蒋嵩一把捏紧了他的衣服。朝溪蓦地张开眼睛。
全部的光线在一瞬间涌进眼睛,不远处传来巨大的奏乐声,以及比那乐声更远的,是场内欢呼呐喊的吼声。
“……赢了?”朝溪望向在场中抱成一团的贝里克所有人,他们将小米托起来,一下一下地往空中抛。
朝溪又看向蒋嵩的脸。蒋嵩的眼眶有些发红,只抿着嘴点头,嗯了一声。
朝溪急促地呼吸着,直直地瞪着蒋嵩的眼睛,看了好半天,然后勾住他的肩膀一把抱住了他。
“太好唔……”
朝溪在听见蒋嵩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就弹起脑袋,抬手捧住他半边脸,对准正想说话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朝溪觉得自己现在不太清醒,但他又清醒地知道自己伸了舌头,但又不太清醒地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上牙咬。估计是咬了。
他能感觉到蒋嵩在尽量配合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从脑顶到脚趾都在爆炸。噼里啪啦爆炸。盛大且昂扬地爆炸。
朝溪很快结束了自己这不太优雅的一吻……一啃。他松开蒋嵩,舔了舔嘴唇,看着他。
蒋嵩的眼眶倒是不红了,现在就是有点脸红,还喘着粗气。
看着这样的蒋嵩,朝溪忍不住咧嘴笑了笑,再次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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