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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得知赛事举办地点时,他就已经觉得安心了。同属北方,自然和气候上跟涞永都大为相似,不用花费精力去适应。不像消寒联赛时,临风的水土总给人一种不熟悉感,即使待了那么多天都仍然觉得陌生。
朝溪刚脱了上衣,就被在未察觉中凑近的蒋嵩给抱住了。
“干什么?还没洗澡呢。”朝溪看着他。
“嗯?洗了澡就能干什么了吗?”蒋嵩笑了,把下巴抵在他肩上。
“你想干什么?明天可是要比赛。”朝溪轻推了他一下。
“我不干什么,就抱着说说话。”蒋嵩稍稍松开些,“来到这边一下没歇着,又是赶路又是训练,晚上还要开会,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朝溪在这个闹小别扭的人的唇上亲了一口,低头看了眼床上的手机,笑笑:“离晚上开会还早呢,这才几点,时间有很多。”
“嗯。”蒋嵩还环着朝溪的腰,使了些力带着他晃悠悠地转圈。
“走吧,一起洗澡去。”朝溪拍拍他说。
沐浴更衣,无事可做,两人望着窗外赏景。只是这回下榻的酒店楼层太低,也没有多好的视野。此处离海不远,视野中层层楼宇的背后,就是海了。只是视线被建筑物遮挡,只能在想象中画出海岸线的位置。
这样想着,朝溪听到蒋嵩问他:“想去海边吗?”
“想。”朝溪点点头。
“比完赛去。”蒋嵩搂住他,柔声道。
朝溪想象了一下那场景,不禁微笑。比赛这几日,赛程紧凑到连休息都仓促,是没空出去玩的。
比完赛,想必可以相对轻松些了。只是赛都还没开始比,怎么就已经是这种筹划度假的心态了?跟小学生放暑假前似的。
如果说联赛时还偶有紧张不安,到正经赛事来时,却反倒平静了。这和平时熬人的训练脱不开关系,反复的练习、反复的模拟,是最好的消除慌张感、稳固自信心的方式。朝溪感觉自己快练得立地成佛了。
“我小时候还来过连港玩儿呢。”蒋嵩的声音唤回了朝溪的思绪。
“是吗?我也来过,”朝溪觉得巧,愉快道,“很小的时候了,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去海边了吗?”蒋嵩问。
“去了,夏天去的,太阳特别辣,我都晒伤了。”朝溪笑笑,“自那之后就学会好好防晒了。”
朝溪边回忆,边跟蒋嵩讲小时候的旅行,看着那人按下关窗帘的控制器,自己就这样被搂抱着躺上了床。
他靠在蒋嵩怀里舒服的位置,继续道:“那时候我妈还在……还记得她嫌路费贵,来回路程非要坐大巴,虽然涞永离连港也不远,但还是坐了好久好久,我回到家之后都还能感觉到颠簸,晕了好几天。”
意外地想到伤心事,朝溪长呼了口气,不打算继续讲下去了。他选择把脸埋在蒋嵩胸口,无声无泪地哭泣一会儿。
蒋嵩许是捕捉到了他的低落,把既柔软又扎实的吻种了下来。朝溪稍稍扬起脸,承接种植。得以宽慰的笑意从内心生根发芽,于是他转圜话题:“不说这个了,说些正经事吧。明天对汉北,不出意外后天要对天堂。而我的搭档,你怎么样?”
“我一切都好,信心满满,没有什么需要我的搭档担心的。”蒋嵩笑着,以坚明的语气回答他。
晚间,段立城分了两组开赛前最后的动员会。田收给所有野手开会,而投捕都被聚集在段立城周围。
段立城让人围在他前面坐好,目光扫视出人数后便开了口:“江枫,没问题吧?”
“没问题。”江枫利落答道。
“蒋嵩呢?”段立城又问。
“我没问题。”蒋嵩也答。
由于人跟人坐得极近,朝溪正想着胳膊被挤得没地儿放时,就感觉到蒋嵩的手臂搭到了他后背上。蒋嵩向侧后微斜着身,半身重叠,不用横挤着,给朝溪富裕出了许多空间。
“那还是按原计划,江枫先发,蒋嵩中继,看情况小米或者冯远关门儿。OK?”段立城接着说。
“OK。”他们一齐应声。
“还有最重要的,再强调一遍,怕你们忘了,”段立城咳嗽两声继续道,“都知道汉北打球不干净,几个捕手注意冲撞,盯着点跟本垒的位置,也盯着点对方,要是撞过来,先顾好自己。”
“好。”朝溪应。
他抬眼看向同样应声的林树学长,见他肩头搭着江枫的胳膊,两人又和好如初了?从联赛回来这些日子,确实没见两人再起过争执。没矛盾就好。不然比赛又要乱套了。
段立城的嘱咐还没完:“所有人注意躲触身球,啊,他们就算真故意乱投,也要放稳心态,别被影响了。不要一生气就砸棒子,球队没那么多球棒让你们祸祸,也不要冲上去跟人干架。”
“消寒联赛的时候他们就很过分了,”小米突然开口道,语气很不爽的样子,“要是明天他们为了赢,变本加厉了怎么办?”
“那就忍着,他们故意行为自然有裁判判罚,你先怒了跟人干架是会被驱逐出场的。”段立城说着,拿手指戳了戳小米的鼻子。
“哦。”小米悻悻应声。
散会后,正要离开会议室,朝溪被冯远拉住了。
“再对一遍暗号,我怕记不住。”冯远说。
朝溪点点头,迅速跟他过了一遍暗号。因为冯远控球越来越好,也爱在变化球上做文章,能多变化些投球策略,但这得投捕俩人商量好才行。
“明天在牛棚再对,看明天的局势。如果汉北又在偷暗号,那就变,或者干脆不要。”朝溪对他说。
朝溪感觉自己腰上的蒋嵩的手越来越用力,怎么拉着他离冯远越来越远了……
“就不要让他们上垒,”蒋嵩插话道,他看着冯远说,“一到垒上就全是小动作,那就干脆把他们全K掉。”
“我得有这本事啊。”冯远挑了挑眉。
朝溪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着,只见这二位都面无表情,但一直对视着,神色很微妙啊……
他皱皱眉,不晓得他俩在明刀暗箭些什么东西,便伸手使劲儿拍了拍冯远的肩,郑重道:“明天,无论什么情况,你都没任何问题,加油。”
“谢谢。”冯远笑笑说。
走出会议室,没走几步,朝溪看到小米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小米。”朝溪叫住他。
小米闻声转过身来,神色倒看上去与步伐同样轻松,他走近来揽住朝溪的胳膊,问:“怎么了?”
“都还好吧?”朝溪问。
“好啊,”小米点点头,“有小溪在,当然好了。”
“明天加油,等你关门。”朝溪笑笑说。
“诶呀,明天我还不一定上场呢。”小米拖着长音,懒懒地说着,边说还边像推秋千似的摇晃朝溪的胳膊。
“咳咳。”一阵蒋嵩的咳嗽声在朝溪耳边响起。朝溪转头去看他,只见那人眼神如炬,正死盯着小米。
“我走了,”小米撒开朝溪,往前跑了两步,转过身来倒走,“再不走我要被瞪死了。”
见蒋嵩终于如愿以偿,朝溪忍不住笑他:“干嘛?这也要吃醋啊?”
“没吃醋,”蒋嵩说着,转转眼珠,语气酸酸的,“就觉得,你的好搭档真多。”
“喂。”朝溪轻轻拍了他一掌。
大赛首轮第二日,上午场的天堂联盟对阵南湖橡木俱乐部的比赛已然收官,天堂不出所料地轻松取胜。贝里克同汉北骏马的比赛在正午过后开幕。
天气晴朗,阳光略略扰人视线,但无大碍。观众席的看客比料想的多很多,只能说不愧是天堂主场,棒球氛围的浓郁度有目共睹。
朝溪跟蒋嵩已在牛棚热身,蒋嵩走近他问:“天堂的人是不是来看比赛了?”
这座球场是天堂联盟职业队的主场,当然职业下面的青年少年队也常在这里比赛训练。这球场的牛棚莫名离场地界线贼远,想从牛棚观望比赛动态还得费点眼神,跟观众席位也隔着铁网,视线不通透。
朝溪努力地往观众席望:“他们要是在,应该也没穿队服,凡是穿天堂衣服的,看着都像天堂的球迷。”
“天堂的球迷还来看我们呢?”蒋嵩笑笑,一边转着肩膀一边环视四野。
“可能他们知道贝里克有个好帅的投手吧,就都跑来看帅哥了。”朝溪看着他,抬手用指关节轻蹭了蒋嵩脸颊一下。
蒋嵩将视线落回朝溪脸上,喉结动了动,小声道:“在这儿可不好亲你。”
“你可以用球,”朝溪从球框里摸出一颗棒球来,递到蒋嵩手里,“等会儿上场,你可以用球狠狠地亲吻我的手套。”
朝溪笑着,举起戴着手套的手,在脸侧张合几下。蒋嵩扬手,把手里的球弹了过来。朝溪将球接进手套窝,轻咳两声道:“投球吧。”
蒋嵩拿回球,走向投球区一端。他想朝溪难得在比赛时说些撩人的话,想必是在消解紧张感吧。
平时训练再怎么模拟,也模拟不出真正大赛时的氛围。春日的回暖的燥热中,有数百或千只眼睛在盯着这扇形绿场内的士卒,等待一出值得纪念的表演。
已过三局,江枫状态稳健,无需吃力也将防守局面锁死,令汉北罕有安打。而贝里克在自己的进攻半局也已靠安打拿下三分,给后面的局数做出安心的开局。
朝溪跟蒋嵩两人正不知是该专心热身好,还是该时不时关注一眼场内情况好之时,一位及时雨情报员溜达进了牛棚。
朝溪见来人,先跟蒋嵩暂停半刻,侧过身去看,发现是百九。只见百九穿着校棒队服,倚着牛棚的铁门看他们。
“你们热身吧,我来帮你们传达重要情报。”百九笑笑说。
“还有多久换投呀?学长。”朝溪起身,走近百九问。
“五局前后吧,再等等。”百九回答道。
蒋嵩也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百九一下,开口道:“你这衣服。”
“瞧瞧我的数字。”百九哼哼一乐,转了个身,队服背后赫然印着数字99。
“什么意思?”蒋嵩问。
“随便搞的,教练组人数满员,我又不想只能在观众席干坐着,就把我安排进替补席了,占一个球员名额。”百九解释道。
第125章 复仇
“我还说你怎么在名单里。你倒是会选数字。”蒋嵩打趣百九道。
“要不是只有两位数的发挥空间,我就选一百零九了。”百九笑笑。
汉北打球挺聒噪,场内一时都是他们的叫喊声。正值汉北的进攻半局,已经有人占据三垒,想必对本垒更是虎视眈眈。
说着说着,蒋嵩和朝溪的热身练投暂时中断,一齐挤在牛棚门口探头望着场内。
说时迟那时快,乒的一声,汉北的打者将江枫的这一球打入内野,与此同时,三垒的跑者也如蓝色的彗星般向本垒冲刺。
游击方向的苏间已经捞到球掷回本垒,只见林树正要接球触杀之时,那颗蓝色的彗星向前扑去,如泳者入水般直直地撞向林树。
一时全场哗然,林树被扑得向后仰倒,好在主审握拳做了跑者出局的手势。
“喂!”百九双臂举高,大喊了一声向场内走去。
三出局了,这半局结束。林树早已迅速站起身,看上去没被撞坏。
一时间热闹开始向本垒聚集,只见段立城从休息区跳进场地,跟裁判沟通起来。
“这回大赛明令不允许冲撞了,汉北还故意这样。”蒋嵩开口道。
不瞎的都能看清方才汉北跑者是故意冲着人去的,不是冲着本垒板去的。是觉得那个出局数必吃无疑,就顺道害人一把吗?
看着林树没什么事,场内准备半局轮换了,朝溪才被蒋嵩揽着回牛棚里。
“你千万要小心。”蒋嵩看着朝溪,叮嘱道。
朝溪点点头,回答说:“我会的。”
“不过他们被警告之后,应该会收敛些了。”蒋嵩宽慰道。
贝里克在自己的进攻半局再下三分,换投的信号也递向牛棚。此时冯远和小米都来牛棚热身了,朝溪跟蒋嵩准备上场。
时隔两个多月,再次站上赛场,面对熟悉的手下败将,蒋嵩仅用了七颗球就解决掉了他的第一个半局。
一想到汉北的人本垒冲撞捕手,蒋嵩就心燃怒火。要是这帮人敢撞朝溪,他觉得他真的会冲过去揍人……
深呼吸,深呼吸,冲动是魔鬼。蒋嵩告诫自己。想要汉北不冲撞朝溪,只需要让他们没机会上垒就可以了。一切还是取决于他自己球投得怎么样。
要让他们回老家的速度跟三上三下的速度一样快。
蒋嵩这样想着,提着球棍走上打区。他继承了江枫的棒次,排在第九棒,后面一棒就是朝溪。
五局下半,垒上已有两位队友,汉北的先发投手浓眉黑皮哥尚坚守在投手丘。蒋嵩盯着他,做好打击准备。
两个多月没见,涨没涨球啊?蒋嵩已忍不住用轻蔑的眼光看待汉北。对方无礼行径太过明目张胆,他再好脾气也会有被激怒的时候。
蒋嵩盯着浓眉哥的动作,第一球火速向内角袭来,他没有出棒,球偏低被叫了坏球。
垒上已有两人,他不想错失这个大好的得分机会。正准备选球出棒时,浓眉哥的第二球又向内角袭来,只是这回的路线偏转了更大的角度,照着蒋嵩的腿就砸过来了。
他飞快地向后躲闪了一步。从打击姿势改为躲闪的姿势实属拧巴,他凭着惯性向后趔趄了好几步才终于站稳。
“啧。”蒋嵩不爽。
投手丘上的浓眉哥像无事发生一般,擦擦防滑粉、转转脖子又四处看看,对他刚才那颗差点触身的球毫不在意。
不好说浓眉哥是故意想砸他还是真不小心投歪了,但无论哪种都让蒋嵩相当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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