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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天,时风眠都待在书房里。
贺兰毓没回来过,也没有让人转达其他消息,据说一直在工作室里忙碌。
窗户旁边的站架上,雪团子从最下面,扑棱翅膀飞到最高处的横栏,昂首挺胸,额前一束呆毛格外精神。
它居高临下,俯瞰着坐在椅子里女人。
时风眠没有在看文件,也没有看书,而是持久的出神,眉间隐约有几分发愁。
周身萦绕着一种低气压,显得室内空气有些沉闷。
虽然心理卸下了负担,但是那天发生的事,贺兰毓身为“受害者”不可能不在意。
只是,对方现在还没有表态。
她只能静观其变,没准过两天就想到妥善应对的办法了。
这个问题相比过去任何事,都要棘手,因为这不止涉及隐私,还掺杂了二人之间的复杂感情。
如果贺兰毓愿意揍她一顿泄愤,她是绝对不会还手的。
思绪飞散,想法愈来愈离谱。
时风眠坐得有些累了,起身从桌后出来,兀自走到庭院里散步。
呼吸新鲜空气,她感觉脑袋也变得清醒。
只是,一条蜿蜒的小道里,来去仅有她自己的脚印,风拂过面颊,带来了些许蚀骨的寒意。
时风眠略作停顿,便打算返回。
忽然,她看到有一名佣人出来,清理垃圾。
这本来稀松平常,她目光不经意掠过,看到佣人手里的竹篮里,是几件旧衣服。
余光里,瞥见一点晶亮的光。
时风眠视线微顿,走上去看了看,发现旧衣服里面还有一条细长的链条。
这是她很久前,阴差阳错送给贺兰毓的胸链。
“这是贺兰毓不要的?”她不禁问道。
佣人见她过来,脸色有些惊诧,差点连竹篮都拿不稳。
“是、是的,昨晚贺兰小姐说这些都是垃圾,我就挑出来处理了。”
佣人有几分惶恐,极力澄清自己。
她注意到时风眠在看链条,便连忙说道:“如果不丢掉,等会儿我将它给您送过去。”
话音落,有北风往这里刮过。
冻得人手脚发凉,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空气沉默了一瞬。
时风眠视线凝滞一会儿,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既然不要了,就自行处置吧。”
第61章 一封寄来的家信
一封寄来的家信
夜晚, 月光幽暗。
迈巴赫停靠在别墅外面,车门打开,米白色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 发出细微淳厚的声音。
贺兰毓抚了抚身前长发, 纤长的睫羽覆下蝶翼般的阴影。
她下意识抬起眼眸,望向楼上的某扇窗户。
熄灯了,一片漆黑。
贺兰毓眸光微凝, 缓缓放下了手臂,握着手提包, 步履优雅沉稳地走上台阶。
室内笼罩着暖黄色光晕,与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区别。
管家面容平和,接过她的帽子和手提包。
“这么早就睡下了?”贺兰毓淡淡地开口道。
她没有明指何人, 管家却顿时领悟, 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是的, 小姐这才刚刚痊愈,就在书房待了整日,有些疲乏。”
说罢, 管家暗暗叹息。
贺兰毓眼神冷静, 不发一言。
她以为管家受时风眠指使,在自己面前说这些,不过管家回答完之后,便本本分分地闭上嘴。
“……”
贺兰毓步子微顿,随即目不斜视, 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管家给她斟了一杯茶,退开些许距离, 语气谦恭道:“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
然后,对方便离开了。
贺兰毓独坐片刻, 却没有动面前的茶水。
她不禁想起在暗室看到瓶瓶罐罐,似乎是某些□□物。
自从雪夜回程的路上,她想起了车祸的记忆,还依稀记得在时家有个隐秘的地方,只是不确定具体位置。
直到在时风眠的房间里,发现了密室,里面的场景跟记忆片段的画面如出一辙。
贺兰毓置身其中,感到从未有过的憎恶。
这一切表明,其主人早已蓄谋已久。
只是因为某个“意外”,导致企图未能顺利实施。
此时,内心的负面情绪已然褪去,夜深人静,心底却无端涌现些许迷惘。
贺兰毓视线落在桌上的花瓶,山茶花的花瓣鲜艳欲滴。
在此之前,她觉得两人也许坦诚相待,将来需要花更多时间磨合。
她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和时风眠度过这个时期。
然而现在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贺兰毓眉间微凝,移开了视线,第一次觉得这花的艳丽过于刺目。
她抿了抿唇,心里一片乱麻。
不久后,她也走上阶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幽暗不明,透着些许厚重久远的沉淀感,愈发的空寂冰冷。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基本没有变化,枯燥乏味,充斥着似有似无的尴尬气息。
后来,即使在人前也不装了,她们不约而同错开彼此行程,基本上没有凑在一起的机会,保持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生活跟之前相比更冷清,但是表面上还算和谐。
直到临近圣诞,发生了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书房里。
风清气朗,晨光暖和。
雪团子回到了金笼里,羽毛掉过一遍,现在的羽翼焕发着极佳的光泽。
“啾啾——”
雪团子叫唤了两遍,见无人搭理,便没趣地扭过头。
时风眠没有注意,目光落在了桌面上。
今早,管家送来了一封家信。
这是她这具身体的母亲寄来,实属罕见。
大致的意思,是询问她哪天回去探望,务必将私事处理好,别在时家各位长辈面前丢人。
前面的语气不乏慈爱,最后结语透露几分严厉。
有意思的是,她成婚已久,母亲却并未提及贺兰毓。
时风眠合上书信,仔细琢磨了一下。
据她所知,时母是个思想保守的人,对荧幕前的影星歌星,都嗤之以鼻,所以贺兰毓不是符合心目中标准的对象。
即使知道两人只是协议结婚,时母也相当生气,从那天起母女两人便渐疏渐远。
甚至,时母扬言只有时风眠离婚了,才会将身后一笔巨额遗产留给她。
这次送来的信件,言辞含蓄,时母希望她处理好“婚姻”,再老老实实回去认错。
时风眠神情若有所思,指尖压着信封边缘。
微风拂过,卷起另外半边页面。
她重新将它折叠,阳光透过纸面,字字铿锵,看了一会儿放了回去。
前往时家本宅是必然的。
要说也是巧合,如今她跟贺兰毓就关系僵持,这封信的到来,令她心间顿时豁然开朗。
反正,贺兰毓看清了她为人,不可能跟她回家里见长辈。
时风眠握着钢笔,在纸面上欲写字。
但是,她迟迟没有落笔。
也许是想不到如何与时母交流,或者是脑海里频频浮现某张脸,她思绪有些放飞,此时无法集中注意力。
两分钟后,她轻叹了一声,放下笔杆,接着慢条斯理地收回信纸。
改天再写回信吧。
又过了几天,来到圣诞节。
管家将家里布置了一遍,温暖明亮的灯光,圣诞树在夜间闪烁,气氛显得有几分热闹活泼。
庭院里的树木结了层薄冰,墙边不知是谁堆起了雪人。
今日,贺兰毓工作并不忙碌,去参加了乐队成员聚餐,下午的时候就回到了家里。
不过时风眠没有传来消息,直到傍晚也不见人影。
空荡的餐桌前,贺兰毓独自坐着,神情平淡,视线时常掠过手机屏幕,仿佛是在留意接收最新消息。
不过,某个头像纹丝不动,完全没有动静。
这段时间里,她们如同默认了规则,互不打扰。
贺兰毓微皱起眉头,不禁联想时风眠如今在干什么,是在跟人酒局应酬,还是在跟朋友谈笑风生。
这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半小时。
管家从厨房走出来,来到她面前,微笑道:
“贺兰小姐,晚饭已经做好了。”
“……”
贺兰毓握紧手机,视线微滞,下意识看向门口。
然后,就看到了时风眠的身影。
第62章 你想赶我走吗
你想赶我走吗
时风眠走进家门, 身上带着一丝风雪的凉意。
在步入室内的时候,身边报包裹了温暖的气息,不多时也就驱散了外面的气息。
她脱下了黑色大衣, 往前走了两步, 视线落在餐桌。
贺兰毓朝这里看过来。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你是在等我?”时风眠轻勾了勾唇角,说道。
贺兰毓神情淡淡, 手机屏幕倏地变暗。
“没有。”她迎上了时风眠目光,低声说道:“你只是来的时间刚好, 晚餐可以开始了。”
这时候,旁边的管家顿时听懂。
她转身去厨房里,招呼了两名佣人端菜上桌, 顿时饭香味由远及近, 充斥在四周。
热腾腾的气息, 萦绕在餐桌上方。
时风眠本来没有感觉,现在竟然也觉得有些饥饿。
她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高领的毛衣遮住了脖颈, 下半张脸白皙精致, 在烟火气息的氤氲下透着些许红润。
时风眠桃花眸含笑,波光流转,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贺兰毓定定地望着许久,明知道她对谁都这副模样,心底却涌现出一丝粘稠的欲念。
这个人不能被别人拥有。
她生性恶类, 善于伪装,甚至骗过了自己一颗真心。
在时风眠看过来之前, 贺兰毓垂下眼眸,拿起旁边的水杯, 喝了一口清茶。
餐桌上气氛静默。
时风眠视线瞥见茶杯见底,下意识问道:
“你还要吗?”
饭还没开始吃,贺兰毓就喝了不少茶,应该是比较喜欢。
贺兰毓眼神平静,看向了她。
对上这样的目光,时风眠心中微愣,发觉自己的询问太自然,就像是过去一个不起眼的小习惯。
她语气顿了顿,手指不禁收拢,“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嗯。”
“……”
时风眠有些诧异,思索一秒,便朝她伸出手。
贺兰毓垂眸望着她的动作,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手背,然后握住了玻璃杯身。
她给贺兰毓倒满了,笑着递到对方面前。
贺兰毓神情晦涩,默然不语。
两人交谈不多,就开始各自用餐,酒足饭饱之后,时风眠心中思忖。
她手臂放在桌边,看向对面的女人。
时风眠眸光微动,流露出几分深情款款,让人难以忽视这样的视线。
贺兰毓倏地抬眸看来,就发现对方已经收回视线。
而且,时风眠神色还有些许思虑。
“发生什么事了?”
听闻对方询问,时风眠顿了顿,说道:“公司里出现了一点问题,这本来是内部的事情,但是……我认为你有权知道。”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分少见的严肃。
贺兰毓心里蓦地沉了沉,察觉这不是好事。
时风眠稍微调整了坐姿,对她说道:
“目前事情紧急,必须做出一个决定,如果你继续留在时家,很可能要跟我共同承担债务。”
贺兰毓微皱起秀眉,“什么?”
于是,时风眠向她说起了公司面临的财政危机,有一笔资金流动被砍去,引发了系列连锁反应,严重来说还可能吃各种赔偿官司。
贺兰毓听完,只觉得不可置信。
在a市还有谁能给时氏如此重创?
时风眠沉吟了一会儿,说:
“我还在调查,但是基本来自时家家族。”
家族的压力迫害。
思及此,贺兰毓也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时风眠曾经说过,时家的族人常常尔虞我诈,这一次也许正是找到破绽,对其痛下狠手。
她抬起眼眸,语气轻缓地问道:
“你对我说这些,是想要在危难时刻,赶我走吗?”
“……”
时风眠缄默不语。
汤锅的热气缥缈,缭绕飘散。
这桌饭菜,似乎也没那么可口了,贺兰毓静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我吃饱了。”
“嗯。”时风眠敛眸,说道。
接着,贺兰毓起身离开,从她身旁经过,素白的裙角柔滑翩然地擦过。
空荡的餐桌前,时风眠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用餐。
她觉得说到这个地步,贺兰毓应该毫不犹豫抽身离去。
窗外不知何时,夜空飘起了细雪。
今夜却还很漫长。
时风眠只是小酌了两杯,便有些兴致阑珊,看着外面庭院的景色,只是单纯观察着,心灵就感到了一种平静。
她没有去其他地方,只是悠闲地在客厅里坐下。
贺兰毓会来找她。
时风眠手里捧着温热的茶,视线落在水面,如此想到。
……
此时,卫生间里。
镜子里倒映出女人的身影,乌发浓密,肤色雪白,神情有些隐晦,旁边的手机屏幕亮着蓝光。
她方才查过了,时氏的公司还在正常运营。
梁芊等内部人员,对危机的事守口如瓶,唯一的异常现象,就是据说高层正在制作裁员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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