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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警服的两个警察正和身形佝偻的老者说着什么话,脸上的表情远远瞧上去并不很好看。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们立刻噤声看过来。
“我们是东京联系过来帮忙解决问题的,请问是松田警长吗?”
夏油杰几步走近朝为首的高大中年警察伸出手,对方回过神握住他的手:
“是的,这次也要辛苦你们了,这位是蛇ヶ谷村的村长佐藤先生,土地庙那边的事情他会更加了解。”
说话间松田警长把这次事件的调查报告递给他们。
小林秋生低头扫了一眼报告,和之前织田提到的相差无几。
村落的土地庙据说相当灵验,最近吸引了一批慕名前往的年轻人,在参拜之后一周内普遍出现精神状态紊乱的情况。
报告上是警方做的笔录和游客个人信息。
诸如“白蛇”之类的呓语乱七八糟看不出逻辑,但还是非常明显的能够看出是收到了精神类咒灵术式影响的缘故。
八岐大蛇,也同样如此吗?
以精神操控为核心的近乎神灵的咒灵,长久以来受到信徒供奉,直接或间接扭曲人的精神意志与道德信仰。
小林秋生感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丝线隐隐有被理清楚的趋势,似乎能从这一团乱麻中找到些什么一直遗漏的东西。
是错过了什么呢?
“就是这边,你们先和我走吧。”
愣神间那位佐藤村长率先开口带路。
他看上去有些腿脚不便,右脚一瘸一拐地撑着根拐杖。
一路上村长都相当沉默寡言,片区的松田警长带着下属去巡视周围没跟着他们一起过去。
于是三人各怀心事一言不发,只剩下五条悟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奇怪的环境,偶尔感慨一句“这里的咒力残秽真的臭到让人抓狂”“老子真的很讨厌蛇啊喂”。
五条悟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小林秋生明显地看到村长的脚步顿了顿。
他的身上总是萦绕着相当浓烈的咒力阴影,尽管小林秋生无法像五条悟那样直观地看见,但依旧能鲜明感知。
大抵是和之前那个眼周缠绕着咒灵的孩童一样,常年浸润在咒力横生的环境里染上的味道。
“就是这里了。”
村长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五条悟险些撞到他身上,并且丝毫不怀疑如果真的撞上去能把这个骷髅架子般感受到老头撞散。
好在五条悟及时刹住了脚步阻止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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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副本任务开始,尝试写一点子微恐,希望可以写出感觉来[合十][合十][合十]
第29章
庙宇如同一条盘踞山脊的腐烂巨蛇缓缓向两侧蔓延开, 规模这么小的村落建立的庙宇却显示出格格不入的大小。
小林秋生抬眸扫了一眼庙宇屋顶的瓦片,只看到近似蛇鳞状的一片青黑,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在晚间的轻风中缓缓晃动, 发出一阵脆响。
但在这种情形下,总归是说不上十分动听的。
“你们要调查的就是这座土地庙, 但要小心, 不能惊扰寺庙的神明。”
村长的声音苍老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呼喇喇摩擦着让人感到生理上的不适。
“知道了知道了。”
五条悟被他神神叨叨的样子闹得无语, 开口催促了两句。
村长这才颤巍巍伸手推开庙门。
腐朽木料吱呀声顺着他推门的动作在寂静的月夜里显得更加清晰。
三人一齐走进寺庙内,身后原本大开的门突然间合拢,连月色都不再透露进来半分。
夏油杰随手召唤了一堆萤火虫咒灵,整个屋内瞬间变得亮堂了许多。
“请术师大人们……成为白蛇神的祭品吧!这会是你们毕生的荣幸!”
门外传来村长癫狂的大笑声,五条悟回过头, 看到门外那个佝偻老头此刻笑得很是猖獗, 面部皱巴巴的皮肤在笑声里缓缓剥落, 以一种不属于正常人的形态继续维持着生命体征。
村长边笑边用他锋利的灰指甲划破掌心, 将涌出的黑血抹到门口檐廊的几个铜铃上。
在他的血抹上去后,五条悟很快看到一阵幽绿的光,脚下突然泛起一阵形状古怪的光晕,看上去像是个什么献祭阵法。
“搞什么鬼啊?被算计了呢。”
五条悟撇撇嘴。
“看他那副鬼样子,不算计才奇怪吧。”
小林秋生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突然倒吊而下的几个只有左眼的无脸幼童。
稚嫩的童声嬉笑着齐声哼唱着什么变调儿歌。
秋生只能隐约听出几句,并由衷地为他们的发声器官究竟在哪里感到疑惑。
“月读目,蛇食骨,七重户开黄泉路……”
童声稚嫩却也很吵闹, 尤其是他们边唱边笑得乱作一团的时候。
应该是被献祭的祭品,全身都是咒灵浸染的味道。
小林秋生有些烦躁,随手拧断正对面幼童的脖颈丢到旁边。
那脑袋在地上滚了一圈, 靠在供桌旁边开始继续笑嘻嘻。
“这是……什么鬼东西?”
五条悟盯着脚下的阵法看了几秒,瞳孔微缩:“是蛇欸,好多白蛇。”
下一秒冰凉的黏腻感就攀爬上小腿,五条悟嫌恶地开了无下限,从阵法中央一瞬间涌出潮水一般的蛇群,几乎要将整个空间都彻底淹没。
都是些受咒灵操控的小蛇,力量不强,在数目上却异常烦人,五条悟一面用咒力打击蛇群,一面看向旁边的夏油杰:
“这些蛇怎么没完没了的,杰下次能不能收个老鹰咒灵什么的来抓蛇啊?”
夏油杰显然也相当头疼,他没有五条悟的无下限,大半个人都埋进蛇潮里,在这个瞬间感受到了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
“我会考虑的,悟。”
小林秋生抬眸扫了一眼形容狼狈的二人,只径直走向中央的供桌,低头看桌上的贡品。
桌上还残留着新鲜的血,年幼孩童完整的尸身还没来得及变成倒挂着的那副模样,应该是刚死不久。
活人祭祀吗?
竟然还有地方保留有这样陈旧的习俗。
“不是老子说,为什么那群蛇……不围着秋生啊!”
五条悟第n次拽开爬到眼前的蛇丢到旁边,要不是这个地方太小,他早就一发“苍”全劈烂了。
小林秋生闻言回头扫了五条悟一眼,认真思考了他这个问题几秒后缓缓走到门口的无脸幼童面前,伸手扣下他们干瘪的眼球,随手丢给五条悟和夏油杰。
丢之前秋生在掌心掂了掂,粗糙的圆形物体,和之前那个孩童塞进自己掌心的东西手感别无二致。
如果硬要说他来到这个村庄之后和五条悟夏油杰所经历的事情的不同之处,大概也只有遇到那个孩子给自己塞了一颗眼珠子。
五条悟伸手接过眼珠子微微蹙眉:
“什么鬼啊,眼珠子?”
好在地下阵法里的蛇随着他和夏油杰接过眼球的动作后都缓缓散开,退到旁边盯着他们。
五条悟长舒了口气,几步走到小林秋生身边:
“秋生在看什么?”
“尸体。”
小林秋生语气平静,依旧是往常那种淡淡的死感。
夏油杰理了理衣服也走过来,看来这套满是粘液的衣服是不能再穿了。
“不建议夏油看这个。”
小林秋生扫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旁边的石壁。
看到供桌上的幼童尸体,夏油杰瞳孔微缩,脑海中又重新涌现出幼年时在这座庙宇中央看到的场景。
在一群麻木的朝拜者中央,年幼的夏油杰抬起头,看到高高的工作上蚕食着祭品的白蛇,以神灵的名义,愚弄合该被愚弄的愚民。
祭品。
祭品。
活生生的,走向死亡的祭品。
不被人看到的祭品。
“杰在想什么啊?”
五条悟见状有些疑惑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
“这个小孩已经死了几天了吧,救不回来了,先把咒灵找出来吧。”
夏油杰回过神,指尖无意识嵌进肉里掐出血来,勉强点了点头:“好。”
两人看向一旁的小林秋生,对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右侧的壁画看。
五条悟凑近瞥了一眼:“欸?这个是……出云神话?”
以壁画记载祭祀历史的方式并不少见,尤其是在像寺庙这种地方。
壁画的内容也相当常见,大抵就是讲述了整个出云神话体系早起的发展历程。
从宇宙由混沌化为天地,高天原上的神明伊邪那岐、伊邪那美降临人间开始,一路用诡谲靡艳的画风描述了两位神明结合生下大八州国各路神明以及伊邪那美生下火神后被烧死,走上黄泉路,并因为伊邪纳岐对自己的羞辱而彼此交恶的全过程。
这些都是与夏油杰脑海中曾经学过的历史知识相符合的,直到看到后面的部分。
关于八岐大蛇的出场与归途被壁画描述出时发生了极大的偏差。
”伊邪纳岐之子须佐之男,斩八岐……”
夏油杰轻轻抚过壁面。
在他记忆里大部分神话传说里,由伊邪那岐鼻子化身的这位破坏之神须佐之男的活动轨迹大抵是因为天生亲近已经去往黄泉的母亲伊邪那美而触怒了父神伊邪纳岐,随后又因为肆意破坏触怒了姐姐天照大神而被赶出了高天原,在离开高天原去往出云的船上结识了未来的妻子奇稻田姬。
八岐大蛇在神话传说里一直是吞噬女子的恶魔形象。
奇稻田姬的八个姐妹每年都要被八岐大蛇吞掉一个。
为了追求奇稻田姬,须佐之男决定前往击杀八岐大蛇,最后通过烈酒灌醉八岐大蛇后将其斩杀。
这是出云神话体系中非常典型的故事发展脉络,壁画上的记载原本也大概是这样的。
但奇异的是在最后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的场景里,却将须佐之男斩杀大蛇的壁画替换为一堆乌泱泱的人群献祭幼童喂食蛇神的场景。
壁画上一个祭祀打扮的人正吟唱着什么东西。
五条悟盯着看了一眼。
看清那个祭祀在下一个画面里脱落的脸皮,和外面那个村长的样子极为相似。
说起村长,似乎很久没听到他癫狂的笑声了。
五条悟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已经没了人影。
小林秋生细细摩挲着壁面的画,对上祭坛上空被奉为神明的八岐大蛇暗紫色的眼眸,它的眼睛颜色似乎被重点突出,每一幅画都无比统一地画成这个色泽。
两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小林秋生在它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不再是带着少年稚气的一张脸,而是……
芦屋道满。
泼墨长发垂至腰际,黑袍半敞着,露出略显苍白的锁骨和曾被咒力强化过的靡艳红梅,抬头看人时眸间带上似乎永远无法聚焦的漠然。
小林秋生眯了眯眼,看到光影里的人朝自己伸出手。
“要跟我走吗,道满?”
又是幻境吗?
秋生伸手搭上那人的手腕,这一次甚至连肌肤都是温热的。
周围的环境迅速后退着隐没在视线里,小林秋生跟在藤原显光身后,身形越来越小,直到只能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
路的尽头藤原显光终于停下来,小林秋生险些没刹住,不期然撞进他怀里。
藤原显光轻笑出声,缓缓蹲下身看向秋生:“不着急,”
说话间显光从袖间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秋生的额头:
“都跑得出汗了。”
小林秋生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藤原显光。
藤原显光在秋生对面坐下,垂眸倒了杯茶递给他:
“喝点水缓缓,先前叫膳房准备了一些和菓子,走了这么多天,道满应该饿坏了吧?”
显光脸上的笑温温柔柔的,是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近似于神明的慈悲。
小林秋生接过杯子低头喝茶,被显光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真的非常饥饿,可明明他今天吃了不少东西了。
饥饿……也是环境带来的错觉吗?
秋生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状态,瞧上去像个年岁不很大的少年。
同先前在平安京看到的慵懒贵气的芦屋道满不同的是,现在的状态甚至称得上有些形容狼狈,腕骨伶仃得看清淡青色的血管。
非常清瘦。
腹部被强烈的饥饿灼烧着,像要在某个瞬间烧出一个巨大的,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小林秋生忽而有些茫然,只低头报复性地恶狠狠往嘴里塞着东西。
好饿。
像是多年没有吃过东西的饥民,饿到想把面前所有的东西全部吞进腹部,却也依旧无法果腹。
许久未进食的身体自然无法接受这样骤然的暴饮暴食的强烈刺激,狂吃了几口秋生就感觉腹部一阵疼痛的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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